第57章 頂尖交手
崖邊的塵土，被往來的江湖人，已踩出凌亂的足跡，卻又很快被新腳印覆蓋。
這時……忽有兩道白衣身影，自後邊天中飛來，衣袂翻卷如振翅白鶴。
足尖點過樹枝時，悄無聲息，不過數息，便落在了崖頂正中。
當先一人雪白素裙，裙角繡著銀雪色的寒梅，她腰間，懸著柄通體瑩白的長刀，刀鞘上嵌著雪細的冰紋，正是冬雪盟、女盟主沈芸溪。
她立在那裡，風雪似也懼她三分，繞著她鬢邊的珠花，打著旋兒，那雙眸子清冽有神，掃過周遭時，喧鬧的人群，竟自發靜了靜。
她身側還跟著個帥氣，一身雪白勁裝的男子，身形挺拔高大。
更令人奇怪的，還背著一包袱，肩上又落著，薄薄一片片楓葉，他渾不在意。
而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覆著個橙底描金的虎臉面具，額間王字猙猛。
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一截緊抿的嘴。
那嘴唇正常，似是常見日光。
他腰間的刀，是一把井中月，比沈芸溪的刀，就低一個檔次，似是在東朔城所採買。
刀鞘是的鯊魚皮，隱約能看出，內里刀鋒的冷光，而他正是尊雨襄，刀宗院、狂刀堂的蘇嘉軒。
雲之頂的比武台前，人聲如潮，青石鋪就的地面，被日光鍍上一層金芒，周遭古松，虬枝斜探，將半壁周圍遮得陰涼。
台側烈焰旗飄飄，台下方各門派的標識，在風裡舒展，清楚可見尊雨襄的尊雨紋，與冬雪盟的寒梅遙遙相對。
徐芳遙立在人群中，一身粉紅勁裝襯得身姿愈發苗條。
她本是來看台上比試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被一處角落那抹白衣牽住。
那人背對著喧鬧，正望著遠處，雲騰的山前，身形高卻挺拔，腰間懸著柄刀。
最惹眼的是他臉上，那副虎臉面具，褐紋猙獰，獠牙畢露，偏生配著一身素白衣勁裝，應猜竟生出幾分，詭譎的俊朗來。
「你是冬雪盟的人？」身旁走過來的徐芳遙低語，蘇嘉軒卻沒接話。
徐芳遙見過冬雪盟的，女盟主沈芸溪，那是位爽朗明快的女子，與眼前這人氣質截然不同。
可不知為何，這人抬手攏袖的動作，轉身時衣擺，掃過石階的弧度。
竟讓她心頭……莫名其妙的一動……像極了那心中的蘇嘉軒。
回憶那是二十多天前，在西境的西玥城雨巷裡，蘇嘉軒為她拾過，掉落髮簪的俠伴。
那時他藍衫落拓，笑起來眼角，有淺淺的梨渦，說道：「徐姑娘的簪子，可得收好了」。」
「後來捨身崖一別，為救於她，再無音訊。」
徐芳遙定了定神，撥開人群再走過去。
腳下的碎沙子發出輕響，白衣的蘇嘉軒，聞聲轉過身，虎臉面具的眼，能望見眼底的情緒。
「這位少俠，」她儘量讓聲音平和，帶著江湖兒女的坦蕩，「看少俠衣飾，你是冬雪盟的吧？」
蘇嘉軒沒立刻答話，只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徐芳遙開始觀察於他，可是那動作太熟悉了，蘇嘉軒思考時，總愛這樣摩挲腰間的玉佩。
徐芳遙心口一緊，接著又問道：「敢問少俠高姓大名？可否相告……方才看你站在這裡，一舉一動倒像是……本姑娘認識的一位朋友。」
蘇嘉軒終於開口，但聲音卻粗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一般，與記憶里清朗的嗓音，判若兩人道：「這位姑娘您認錯人了。」
「在下只是冬雪盟中，一名普通弟子，姓胡。」
他微微垂眸，刻意將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徐芳遙想看見他的臉，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感覺到……那份刻意的疏離。
想來也是了，蘇嘉軒的聲音，本來不是這樣的，他笑起來時尾音，會微微上揚，帶著點少年人的狡黠。
可……那轉身時脖頸的弧度，那握刀的手勢，分明和記憶里的人，一樣的重合。
「是嗎？」徐芳遙好奇心很重！
繼續往前湊了半步，「可少俠的身形氣度，實在像極了我那位故人……他叫蘇嘉軒，不知胡少俠可有聽過？」
白衣人聽後……蘇嘉軒的指尖猛地收緊，刀柄的硌得掌心生疼。
他怎能沒聽過？那是刻在骨子裡，自己的本名。
蘇嘉軒心裡想，原來徐芳遙還如此的念著，可他現在不能認……焰宗環伺，冬雪盟也正在風口浪尖，他不能連累眼前，這個眼神清亮的姑娘。
「未曾聽過。」
他的聲音依舊粗啞，甚至又刻意加重了幾分，「姑娘若是沒事，在下先告辭了。」
徐芳遙不肯讓其走開，試探道：「請留步……」
蘇嘉軒走了六七步後，停下，心裡思考不會要暴露了吧。
徐芳遙繼續，試探問道：「本姑娘有一小小請求……胡少俠，能否將面具摘下來一瞧呢？」
蘇嘉軒陷入沉思，猶豫小會兒，回答道：「這個請求在下恐怕……不能答應，我的臉上很多傷的疤痕，真若摘下的話……會嚇著姑娘。」
說罷，蘇嘉軒微微拱手，轉身便走，白衣在人群中穿梭，很快便匯入遠處的一石階內，只留下一個不想多說的背影。
徐芳遙遲疑站在原地，沒有追過去，望著那抹白身影，心頭疑竇叢生。
不是他嗎？可為何方才他垂眸之時，面具下隱約露出的下頜線，和蘇嘉軒那般相似？
又為何聽到「蘇嘉軒」，三個字時，他的肩線會微微繃緊？
徐芳遙抬手按了按心處，那裡跳得有些加快。
或許真的是認錯了，江湖之大，身形相似的人本就不少。
可就是不知為何，望著那白衣少俠的他，她總覺得，方才那虎臉面具下的眼睛，看她的眼神里，藏著太多未說出口的話。
比武台下的閒聊雜聲，陡然拔高，徐芳遙卻沒再看一眼，只望著雲天高處，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北境東朔城，最厲害的沈盟主啊！」有人低呼一聲，隨即發出滿堂彩。
先前還在交頭接耳的，江湖群英紛紛拱手，「沈盟主親臨，我等幸甚一見！」
「冬雪盟的雪吟刀一出，今日這雲之頂，怕是要見真章了！」
沈芸溪微微向前一走，聲音如落冰道：「諸位英雄久等了。」
她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那白衣面具人身上，語氣稍緩，「胡跟班，此處風大，且隨我來。」
蘇嘉軒聞言，微微欠身，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偽裝帶著沉悶的沙啞道：「在下聽盟主安排。」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崖邊，早已備好的石桌，步伐間透著一種，說不出共同的默契。
沈芸溪走得穩，每一步，都似踩著無形的韻律，蘇嘉軒則半步緊隨，白衣衫擺動間，又握著刀柄的手指修長有力。
周遭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不少人目光，在蘇嘉軒身上打轉。
「那戴虎臉面具的是誰？瞧著身手應是不俗，竟能與沈盟主同行。」
「看那刀鞘樣式，倒像是尊雨襄的路數……」
「尊雨襄近年，也最出挑的弟子，莫非是……」
眾人猜測聲中，徐芳遙也更加懷疑了，沈芸溪已在石桌旁站定，抬手拂去石凳上的落葉。
對蘇嘉軒道：「先坐，等會兒之事！不必緊張。」
蘇嘉軒依言坐下，面具後的目光望向崖外。
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壓得很低說道：「盟主放心，在下曉得。」
八個字落地，恰好一陣秋風卷過，吹得沈芸溪的雪白勁裝，裙角獵獵飄飄。
她轉頭看他，眸光在虎臉面具上停了一瞬，似是透過那冰冷的銅鐵，望見了面具下，那雙藏著鋒芒的眼。
「好。」
她輕輕應了一聲，抬手握住了腰間的雪吟刀。刀柄微涼，卻讓人心神一定。
崖頂上江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人身上。
卻似在為即將到來的事，鋪陳開一片肅殺，而又磅礴的意境。
女宗主顏火凌，望著台下那抹雪白身影，正是冬雪盟，女盟主沈芸溪。
「久聞敬焰宗，顏宗主功法卓絕，」沈芸溪飛身立於空中，聲音清冽如冰泉有力，「芸溪不才，特來討教。」
顏火凌緩緩轉身，眸中星火暗燃。
江湖傳言，北境的沈芸溪，刀出如寒川奔涌，今日一見，那份靜中的銳氣，確是鋒利。
她唇角微揚，聲線帶幾分，灼人的熱度道：「沈盟主遠道而來，顏凌自當奉陪。」
「你的刀，你的人，都配得上做本座的對手。」
兩道身影未動，周遭已似有無形氣勁相搏。
雲巔之上，大戰將近，又已過半個時辰後。
天際盡頭，忽有清流之聲，穿雲霞飛行而來，不似凡響，卻帶著強力的氣場，先於人影抵達。
於天空中，還沒見其人現身，發聲說了一段話，對女宗主顏火凌說的，先聞其人之聲！
「螻火之力……也敢與天爭輝？」
「當真自不量力……和天下人為敵！」
話音未落，一道白影如仙，自九天而降，衣袂飄逸，宛如洛神臨凡一般。
正是尊雨襄，女尊主易水汐。
她足尖尚未觸地，周身已捲起千層水浪，化作無數晶瑩水珠，如流星趕月般發向雲頂四周。
「噗噗……」幾聲輕響，藏於雲之頂上，山石後的弓箭手，應聲倒地，水珠穿透衣甲，全部擊中，倒地難起！
卻未傷及要害，只封了經脈，令他們動彈不得。
埋伏之人……尚不知對手是誰，已盡數束手。
女宗主顏火凌，立於高台之上，望著那道白衣身影，掌心沁出冷汗。
方才水珠破空時的內勁，如水河奔涌，綿密不絕，遠非自己的火元之功，所能抗衡。
她心中有數，見此也感覺到了，易水汐的功力，遠在自己之上，也知道了結果，那點爭霸江湖的雄心，此刻如被冰水澆透，寸寸碎裂。
宏圖……霸業？將難成啊！
心理想本座，在這般強力面前，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而後，易水汐緩緩著地，周身水之氣力不退，猶如天神水仙下凡。
仙衣白裙拂過石板，帶起幾縷水汽。
她目光掃過全場，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威儀，令周遭喧囂瞬間安靜。
「這是北境北襄城，最強之人易尊主！」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江湖群英們，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甚至是還高喊著，她來了……她來了！
更比先前，迎接顏火凌時，熱烈百倍。
刀客撫掌，劍客頷首，連隱於暗處的老怪物們，也不禁點頭讚嘆，這位女中奇才。
稟淵幫幫主，齊蓬闖發張大了嘴，手中鐵尺劍險些墜地。
他闖蕩江湖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舉重若輕的神功，那控水之術，已近通神。
尚鶯塔女塔主，慕容曉燕眼中閃過羨慕，撫著鬢邊珠花輕嘆道：「這般風華，這般功力，當真不負『大景天下第一女修』之名。」
百曉殿大堂主，白謙之目瞪口呆，眼中精光一閃。
他朝思暮想，沈芸溪一月，易水汐二月，只為求證一樁秘聞，今日得見，總算不負此行。
天熙派，掌門玉燁子，抱拳贊道：「久聞水汐尊主，六年不問江湖事，沒想武功竟已登峰造極，凡中似仙，這一出手便是人間所望啊！」
鐵槍門門主，秦峻抱拳道：「易尊主這手『流雲穿水』，比六年前，武林大會上更勝多倍……秦某佩服佩服！」
靈青派少掌門，林墨羽是個俊朗少年，拱手時臉頰微紅道：「久聞北境，北襄尊主以柔克剛，今日一見，方知水之威力，高深竟可至斯呀。」
翠柳樓女樓主，柳茹意執帕輕笑，聲音如鶯出谷道：「易尊主不僅武功當世卓絕！」
「仙衣風姿，更是無人能及，怪不得大景江湖人都說，得見水汐尊主一面，勝讀十年書呢。」
玄松觀，玄觀主玄松子稽首道：「道法自然，尊主控水之力，已合天地至理，貧道自愧不如。」
遊俠葉沐宇，腰間長劍輕鳴，他朗聲道：「江湖人說尊雨襄，易尊主，『一滴水可斷金，一汪水可覆舟』，今日看來，果然更強！」
激劍門門主，陸少堅性子剛直，朗聲道：「易尊主這等實力，當為江湖表率！有北襄尊主在，魔宗宵小之輩，還何敢作祟？」
策水宮女宮主，水心柔與易水汐，同修水系功法，此刻更是激動道：「水汐尊主對水元的掌控，已臻化境，水心柔願入門下，潛心求教！」
碧霞堡堡主，畢笙輝撫著堡徽道：「碧霞堡願與尊雨襄，永結盟好，易尊主若有差遣，畢某必應不辭。」
明河派掌門，明競頷首道：「尊主以一己之力！察出其中暗埋，平定雲頂之伏，解救我等眾人……」
「這份擔當，這份恩情，令明某真是汗顏哪。」
「日後我明河派，唯北境易尊主，馬首是瞻。」
長月派女掌門，常一彤與易水汐有舊，此刻上前一步笑道：「水汐尊主六年不見，功力又精進超神，姐姐常一彤，等著可要討教幾招了。」
滿福閣閣主，滿家福，是個富商模樣的半胖子，拱手道：「北襄城尊雨襄，尊主大駕光臨，滿福閣願備重禮，日後為易尊主接風洗塵。」
雲霄嶺嶺主，雲萬穹說道：「我雲霄嶺地勢險要，易尊主若需瞭望哨，雲某即刻差人布置。」
千英山女山主，英彌性情颯爽，朗聲道：「水汐尊主這等身手，當世少有……英彌佩服！」
「若有誰敢與尊雨襄為敵，我的千英山……可第一個不答應！」
雲澤劍閣閣主，君子首劍，楚天賢，撫著劍鞘道：「劍者，心若邪，兇器也；水者，心本善，至柔也。」
「易尊主以水克火，可想而知……已經達到了玄尊品，實乃劍道之外的另一種至高境界。」
南嶽劍峰峰主，峰山二劍，畢振鵬大讚道：「南嶽山弟子，若能得易尊主指點一二，必能受益匪淺，而這地下火怎能與那天上水，作對呢？」
天山劍派女掌門，冰山三劍，凌葉兒與易水汐一望相對，眼中滿是敬意道：「天山苦寒，卻也藏著些水象秘籍。」
「若水汐尊主有興趣，我凌葉兒願雙手奉上。」
青竹劍莊女莊主，竹林四劍，林纖竹也贊道：「竹有節，水無形，尊主之境，已超凡俗。」
明湖劍谷女谷主，湖畔五劍，文觀庭亦是贊道：「遙不可及，明湖之水，卻不及尊主，內勁之間萬一，天上水之強！觀庭佩服佩服……」
東泉劍嶺女嶺主，泉嶺六劍，劉蘇漣嘆贊道：「東泉劍嶺弟子，願隨水汐尊主左右，護衛尊駕，力保其它弱小……」
西海劍塔女塔主，海島七劍，岳滄瀾盛讚道：「西海之浪，大猛無匹，這就好比逐日火，卻不及水汐尊主，皓月水……」
「以功控水之精妙，滄瀾真是嘆服啊！」
北月劍樓女樓主，樓北八劍，謝玖玥心贊道：「月有滿亮，水有盈清，易尊主對水之理解，更是曉得武道，已通仙道了呀。」
「在這看來南境敬焰宗，不過是林里螢火蟲……而北境尊雨襄，那可是水中的錦鯉。」
江湖散人代表，郭盛是個白髮老者，顫巍巍抱拳道：「老朽活了五六十歲，從未見過這般神力，依老夫看呀，易尊主當為武林至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辭間儘是推崇。
月下水仙易水汐，就在比武台上靜靜聽著，錦繡白色仙衣，在風中微動，那神色依舊淡然。
待眾人說罷，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自有威嚴道：「天下英雄，江湖群俠，諸位那可謬讚了，不過是虛名而已。」
「人世紛爭，皆因利起，今日比武，吾也會給在場所有人，一個平定之局。」
她目光轉向顏火凌，以語氣平和，卻帶著客氣的力量道：「閣下便是顏宗主吧！首次相見，人中雌鳳，你火元之功雖烈，卻需知……過剛易折。」
「你若肯收斂鋒芒，回頭是岸……以和為貴，潛心修行……一身修為未必不能另闢蹊徑。」
顏火凌望著她易水汐，眼中仍有一絲不甘，戰意還未散去，不肯低頭道：「不錯！正是本座。」
「聞知多時，久仰大名，原來你就是尊雨襄的……那位最強之人啊！終於來了……」
「多謝您的指點，本座……會把你當成一個，真正的對手來對待的，我顏凌沒有認輸。」
水過雲巔，水汽漸濃，這時的陽光灑在易水汐的白衣上，折出柔和的光暈。
江湖群英望著那道身影，心中皆知，經此一役，武林格局，或將重塑。
而尊雨襄易水汐之名，必將響徹四海八荒，成為傳奇。
雲之頂，比武台，敬焰宗女宗主，顏火凌立在台左，絳紅赤甲茶襯得身姿霸氣，腰間懸著枚赤玉令牌，其上「焰」，字似要灼穿玉質。
她望著對面台右，仙衣勝雪的易水汐，眸光里燃著不滅的火，明知尊雨襄，勢頭正盛，己方功法略有不及，卻半步不肯退去。
「顏宗主你是一人來呢？還是你們所有的人都上場……」
易水汐聲音清潤如溪，素手輕揚，袖間竟有細水珠，隨罡風旋舞，「八月初五，今日小比，吾有分寸，本尊不會傷及性命，點到即止。」
「鳳神火女，顏火凌一聽後，易水汐所言，比她還狂，竟然要打整個敬焰宗的高手……」
她唇角勾起一抹桀驁，指尖已騰起三寸火苗，焰光映得她，眼底發紅道：「易尊主說笑了。」
「我敬焰宗的功夫，從沒有『點到即止』的道理。」
話音未落，那火苗陡然暴漲，化作赤練般的焰，帶直撲對面，所過之處，空氣似被灼得噼啪作響。
易水汐皓腕翻轉，身前驟然凝出半尺水牆，焰帶撞上去，騰起大片白霧，水汽氤氳中。
她輕聲道：「顏宗主既如此執著，不如添個彩頭可好？」
「哦？」顏火凌稍有收勢，焰光在指尖，明暗不定，「不知易尊主，你想賭什麼？」
「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前，做個見證！若是本尊勝了。」
易水汐的目光，掃過台下敬焰宗高層，「貴宗當棄惡從善，和平共處，靜以修心，悟道三月。」
顏火凌怒極反笑道：「很好！」
周身火焰，猛地炸開，衣袂無風自動。
「那你若輸了呢？又當如何！」
易水汐語氣平淡，卻信心滿滿的說道：「若顏宗主，勝了本尊，條件任你開，凡事任你定。」
顏火凌心裡，又想勝她，又不想勝，自己內心之初，本意就是慈善，無論勝敗，都將一戰。
罡風一起，吹得兩人衣裳飄飄灑灑。
顏火凌盯著她，良久，猛地抬手，指尖火焰點
再次竄起回應道：「好！很好的條件……便依你！今日便讓你看看，是水能滅火，還是火能蒸水！」
話音落，赤焰再騰，白浪緊隨，雲之頂上，水火相搏的氣勁，已掀得台邊碎石簌簌滾落。
這時……忽有兩道白衣身影，自後邊天中飛來，衣袂翻卷如振翅白鶴。
足尖點過樹枝時，悄無聲息，不過數息，便落在了崖頂正中。
當先一人雪白素裙，裙角繡著銀雪色的寒梅，她腰間，懸著柄通體瑩白的長刀，刀鞘上嵌著雪細的冰紋，正是冬雪盟、女盟主沈芸溪。
她立在那裡，風雪似也懼她三分，繞著她鬢邊的珠花，打著旋兒，那雙眸子清冽有神，掃過周遭時，喧鬧的人群，竟自發靜了靜。
她身側還跟著個帥氣，一身雪白勁裝的男子，身形挺拔高大。
更令人奇怪的，還背著一包袱，肩上又落著，薄薄一片片楓葉，他渾不在意。
而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覆著個橙底描金的虎臉面具，額間王字猙猛。
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一截緊抿的嘴。
那嘴唇正常，似是常見日光。
他腰間的刀，是一把井中月，比沈芸溪的刀，就低一個檔次，似是在東朔城所採買。
刀鞘是的鯊魚皮，隱約能看出，內里刀鋒的冷光，而他正是尊雨襄，刀宗院、狂刀堂的蘇嘉軒。
雲之頂的比武台前，人聲如潮，青石鋪就的地面，被日光鍍上一層金芒，周遭古松，虬枝斜探，將半壁周圍遮得陰涼。
台側烈焰旗飄飄，台下方各門派的標識，在風裡舒展，清楚可見尊雨襄的尊雨紋，與冬雪盟的寒梅遙遙相對。
徐芳遙立在人群中，一身粉紅勁裝襯得身姿愈發苗條。
她本是來看台上比試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被一處角落那抹白衣牽住。
那人背對著喧鬧，正望著遠處，雲騰的山前，身形高卻挺拔，腰間懸著柄刀。
最惹眼的是他臉上，那副虎臉面具，褐紋猙獰，獠牙畢露，偏生配著一身素白衣勁裝，應猜竟生出幾分，詭譎的俊朗來。
「你是冬雪盟的人？」身旁走過來的徐芳遙低語，蘇嘉軒卻沒接話。
徐芳遙見過冬雪盟的，女盟主沈芸溪，那是位爽朗明快的女子，與眼前這人氣質截然不同。
可不知為何，這人抬手攏袖的動作，轉身時衣擺，掃過石階的弧度。
竟讓她心頭……莫名其妙的一動……像極了那心中的蘇嘉軒。
回憶那是二十多天前，在西境的西玥城雨巷裡，蘇嘉軒為她拾過，掉落髮簪的俠伴。
那時他藍衫落拓，笑起來眼角，有淺淺的梨渦，說道：「徐姑娘的簪子，可得收好了」。」
「後來捨身崖一別，為救於她，再無音訊。」
徐芳遙定了定神，撥開人群再走過去。
腳下的碎沙子發出輕響，白衣的蘇嘉軒，聞聲轉過身，虎臉面具的眼，能望見眼底的情緒。
「這位少俠，」她儘量讓聲音平和，帶著江湖兒女的坦蕩，「看少俠衣飾，你是冬雪盟的吧？」
蘇嘉軒沒立刻答話，只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
徐芳遙開始觀察於他，可是那動作太熟悉了，蘇嘉軒思考時，總愛這樣摩挲腰間的玉佩。
徐芳遙心口一緊，接著又問道：「敢問少俠高姓大名？可否相告……方才看你站在這裡，一舉一動倒像是……本姑娘認識的一位朋友。」
蘇嘉軒終於開口，但聲音卻粗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一般，與記憶里清朗的嗓音，判若兩人道：「這位姑娘您認錯人了。」
「在下只是冬雪盟中，一名普通弟子，姓胡。」
他微微垂眸，刻意將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徐芳遙想看見他的臉，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能感覺到……那份刻意的疏離。
想來也是了，蘇嘉軒的聲音，本來不是這樣的，他笑起來時尾音，會微微上揚，帶著點少年人的狡黠。
可……那轉身時脖頸的弧度，那握刀的手勢，分明和記憶里的人，一樣的重合。
「是嗎？」徐芳遙好奇心很重！
繼續往前湊了半步，「可少俠的身形氣度，實在像極了我那位故人……他叫蘇嘉軒，不知胡少俠可有聽過？」
白衣人聽後……蘇嘉軒的指尖猛地收緊，刀柄的硌得掌心生疼。
他怎能沒聽過？那是刻在骨子裡，自己的本名。
蘇嘉軒心裡想，原來徐芳遙還如此的念著，可他現在不能認……焰宗環伺，冬雪盟也正在風口浪尖，他不能連累眼前，這個眼神清亮的姑娘。
「未曾聽過。」
他的聲音依舊粗啞，甚至又刻意加重了幾分，「姑娘若是沒事，在下先告辭了。」
徐芳遙不肯讓其走開，試探道：「請留步……」
蘇嘉軒走了六七步後，停下，心裡思考不會要暴露了吧。
徐芳遙繼續，試探問道：「本姑娘有一小小請求……胡少俠，能否將面具摘下來一瞧呢？」
蘇嘉軒陷入沉思，猶豫小會兒，回答道：「這個請求在下恐怕……不能答應，我的臉上很多傷的疤痕，真若摘下的話……會嚇著姑娘。」
說罷，蘇嘉軒微微拱手，轉身便走，白衣在人群中穿梭，很快便匯入遠處的一石階內，只留下一個不想多說的背影。
徐芳遙遲疑站在原地，沒有追過去，望著那抹白身影，心頭疑竇叢生。
不是他嗎？可為何方才他垂眸之時，面具下隱約露出的下頜線，和蘇嘉軒那般相似？
又為何聽到「蘇嘉軒」，三個字時，他的肩線會微微繃緊？
徐芳遙抬手按了按心處，那裡跳得有些加快。
或許真的是認錯了，江湖之大，身形相似的人本就不少。
可就是不知為何，望著那白衣少俠的他，她總覺得，方才那虎臉面具下的眼睛，看她的眼神里，藏著太多未說出口的話。
比武台下的閒聊雜聲，陡然拔高，徐芳遙卻沒再看一眼，只望著雲天高處，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北境東朔城，最厲害的沈盟主啊！」有人低呼一聲，隨即發出滿堂彩。
先前還在交頭接耳的，江湖群英紛紛拱手，「沈盟主親臨，我等幸甚一見！」
「冬雪盟的雪吟刀一出，今日這雲之頂，怕是要見真章了！」
沈芸溪微微向前一走，聲音如落冰道：「諸位英雄久等了。」
她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那白衣面具人身上，語氣稍緩，「胡跟班，此處風大，且隨我來。」
蘇嘉軒聞言，微微欠身，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偽裝帶著沉悶的沙啞道：「在下聽盟主安排。」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崖邊，早已備好的石桌，步伐間透著一種，說不出共同的默契。
沈芸溪走得穩，每一步，都似踩著無形的韻律，蘇嘉軒則半步緊隨，白衣衫擺動間，又握著刀柄的手指修長有力。
周遭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不少人目光，在蘇嘉軒身上打轉。
「那戴虎臉面具的是誰？瞧著身手應是不俗，竟能與沈盟主同行。」
「看那刀鞘樣式，倒像是尊雨襄的路數……」
「尊雨襄近年，也最出挑的弟子，莫非是……」
眾人猜測聲中，徐芳遙也更加懷疑了，沈芸溪已在石桌旁站定，抬手拂去石凳上的落葉。
對蘇嘉軒道：「先坐，等會兒之事！不必緊張。」
蘇嘉軒依言坐下，面具後的目光望向崖外。
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壓得很低說道：「盟主放心，在下曉得。」
八個字落地，恰好一陣秋風卷過，吹得沈芸溪的雪白勁裝，裙角獵獵飄飄。
她轉頭看他，眸光在虎臉面具上停了一瞬，似是透過那冰冷的銅鐵，望見了面具下，那雙藏著鋒芒的眼。
「好。」
她輕輕應了一聲，抬手握住了腰間的雪吟刀。刀柄微涼，卻讓人心神一定。
崖頂上江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人身上。
卻似在為即將到來的事，鋪陳開一片肅殺，而又磅礴的意境。
女宗主顏火凌，望著台下那抹雪白身影，正是冬雪盟，女盟主沈芸溪。
「久聞敬焰宗，顏宗主功法卓絕，」沈芸溪飛身立於空中，聲音清冽如冰泉有力，「芸溪不才，特來討教。」
顏火凌緩緩轉身，眸中星火暗燃。
江湖傳言，北境的沈芸溪，刀出如寒川奔涌，今日一見，那份靜中的銳氣，確是鋒利。
她唇角微揚，聲線帶幾分，灼人的熱度道：「沈盟主遠道而來，顏凌自當奉陪。」
「你的刀，你的人，都配得上做本座的對手。」
兩道身影未動，周遭已似有無形氣勁相搏。
雲巔之上，大戰將近，又已過半個時辰後。
天際盡頭，忽有清流之聲，穿雲霞飛行而來，不似凡響，卻帶著強力的氣場，先於人影抵達。
於天空中，還沒見其人現身，發聲說了一段話，對女宗主顏火凌說的，先聞其人之聲！
「螻火之力……也敢與天爭輝？」
「當真自不量力……和天下人為敵！」
話音未落，一道白影如仙，自九天而降，衣袂飄逸，宛如洛神臨凡一般。
正是尊雨襄，女尊主易水汐。
她足尖尚未觸地，周身已捲起千層水浪，化作無數晶瑩水珠，如流星趕月般發向雲頂四周。
「噗噗……」幾聲輕響，藏於雲之頂上，山石後的弓箭手，應聲倒地，水珠穿透衣甲，全部擊中，倒地難起！
卻未傷及要害，只封了經脈，令他們動彈不得。
埋伏之人……尚不知對手是誰，已盡數束手。
女宗主顏火凌，立於高台之上，望著那道白衣身影，掌心沁出冷汗。
方才水珠破空時的內勁，如水河奔涌，綿密不絕，遠非自己的火元之功，所能抗衡。
她心中有數，見此也感覺到了，易水汐的功力，遠在自己之上，也知道了結果，那點爭霸江湖的雄心，此刻如被冰水澆透，寸寸碎裂。
宏圖……霸業？將難成啊！
心理想本座，在這般強力面前，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而後，易水汐緩緩著地，周身水之氣力不退，猶如天神水仙下凡。
仙衣白裙拂過石板，帶起幾縷水汽。
她目光掃過全場，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威儀，令周遭喧囂瞬間安靜。
「這是北境北襄城，最強之人易尊主！」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江湖群英們，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甚至是還高喊著，她來了……她來了！
更比先前，迎接顏火凌時，熱烈百倍。
刀客撫掌，劍客頷首，連隱於暗處的老怪物們，也不禁點頭讚嘆，這位女中奇才。
稟淵幫幫主，齊蓬闖發張大了嘴，手中鐵尺劍險些墜地。
他闖蕩江湖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舉重若輕的神功，那控水之術，已近通神。
尚鶯塔女塔主，慕容曉燕眼中閃過羨慕，撫著鬢邊珠花輕嘆道：「這般風華，這般功力，當真不負『大景天下第一女修』之名。」
百曉殿大堂主，白謙之目瞪口呆，眼中精光一閃。
他朝思暮想，沈芸溪一月，易水汐二月，只為求證一樁秘聞，今日得見，總算不負此行。
天熙派，掌門玉燁子，抱拳贊道：「久聞水汐尊主，六年不問江湖事，沒想武功竟已登峰造極，凡中似仙，這一出手便是人間所望啊！」
鐵槍門門主，秦峻抱拳道：「易尊主這手『流雲穿水』，比六年前，武林大會上更勝多倍……秦某佩服佩服！」
靈青派少掌門，林墨羽是個俊朗少年，拱手時臉頰微紅道：「久聞北境，北襄尊主以柔克剛，今日一見，方知水之威力，高深竟可至斯呀。」
翠柳樓女樓主，柳茹意執帕輕笑，聲音如鶯出谷道：「易尊主不僅武功當世卓絕！」
「仙衣風姿，更是無人能及，怪不得大景江湖人都說，得見水汐尊主一面，勝讀十年書呢。」
玄松觀，玄觀主玄松子稽首道：「道法自然，尊主控水之力，已合天地至理，貧道自愧不如。」
遊俠葉沐宇，腰間長劍輕鳴，他朗聲道：「江湖人說尊雨襄，易尊主，『一滴水可斷金，一汪水可覆舟』，今日看來，果然更強！」
激劍門門主，陸少堅性子剛直，朗聲道：「易尊主這等實力，當為江湖表率！有北襄尊主在，魔宗宵小之輩，還何敢作祟？」
策水宮女宮主，水心柔與易水汐，同修水系功法，此刻更是激動道：「水汐尊主對水元的掌控，已臻化境，水心柔願入門下，潛心求教！」
碧霞堡堡主，畢笙輝撫著堡徽道：「碧霞堡願與尊雨襄，永結盟好，易尊主若有差遣，畢某必應不辭。」
明河派掌門，明競頷首道：「尊主以一己之力！察出其中暗埋，平定雲頂之伏，解救我等眾人……」
「這份擔當，這份恩情，令明某真是汗顏哪。」
「日後我明河派，唯北境易尊主，馬首是瞻。」
長月派女掌門，常一彤與易水汐有舊，此刻上前一步笑道：「水汐尊主六年不見，功力又精進超神，姐姐常一彤，等著可要討教幾招了。」
滿福閣閣主，滿家福，是個富商模樣的半胖子，拱手道：「北襄城尊雨襄，尊主大駕光臨，滿福閣願備重禮，日後為易尊主接風洗塵。」
雲霄嶺嶺主，雲萬穹說道：「我雲霄嶺地勢險要，易尊主若需瞭望哨，雲某即刻差人布置。」
千英山女山主，英彌性情颯爽，朗聲道：「水汐尊主這等身手，當世少有……英彌佩服！」
「若有誰敢與尊雨襄為敵，我的千英山……可第一個不答應！」
雲澤劍閣閣主，君子首劍，楚天賢，撫著劍鞘道：「劍者，心若邪，兇器也；水者，心本善，至柔也。」
「易尊主以水克火，可想而知……已經達到了玄尊品，實乃劍道之外的另一種至高境界。」
南嶽劍峰峰主，峰山二劍，畢振鵬大讚道：「南嶽山弟子，若能得易尊主指點一二，必能受益匪淺，而這地下火怎能與那天上水，作對呢？」
天山劍派女掌門，冰山三劍，凌葉兒與易水汐一望相對，眼中滿是敬意道：「天山苦寒，卻也藏著些水象秘籍。」
「若水汐尊主有興趣，我凌葉兒願雙手奉上。」
青竹劍莊女莊主，竹林四劍，林纖竹也贊道：「竹有節，水無形，尊主之境，已超凡俗。」
明湖劍谷女谷主，湖畔五劍，文觀庭亦是贊道：「遙不可及，明湖之水，卻不及尊主，內勁之間萬一，天上水之強！觀庭佩服佩服……」
東泉劍嶺女嶺主，泉嶺六劍，劉蘇漣嘆贊道：「東泉劍嶺弟子，願隨水汐尊主左右，護衛尊駕，力保其它弱小……」
西海劍塔女塔主，海島七劍，岳滄瀾盛讚道：「西海之浪，大猛無匹，這就好比逐日火，卻不及水汐尊主，皓月水……」
「以功控水之精妙，滄瀾真是嘆服啊！」
北月劍樓女樓主，樓北八劍，謝玖玥心贊道：「月有滿亮，水有盈清，易尊主對水之理解，更是曉得武道，已通仙道了呀。」
「在這看來南境敬焰宗，不過是林里螢火蟲……而北境尊雨襄，那可是水中的錦鯉。」
江湖散人代表，郭盛是個白髮老者，顫巍巍抱拳道：「老朽活了五六十歲，從未見過這般神力，依老夫看呀，易尊主當為武林至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辭間儘是推崇。
月下水仙易水汐，就在比武台上靜靜聽著，錦繡白色仙衣，在風中微動，那神色依舊淡然。
待眾人說罷，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自有威嚴道：「天下英雄，江湖群俠，諸位那可謬讚了，不過是虛名而已。」
「人世紛爭，皆因利起，今日比武，吾也會給在場所有人，一個平定之局。」
她目光轉向顏火凌，以語氣平和，卻帶著客氣的力量道：「閣下便是顏宗主吧！首次相見，人中雌鳳，你火元之功雖烈，卻需知……過剛易折。」
「你若肯收斂鋒芒，回頭是岸……以和為貴，潛心修行……一身修為未必不能另闢蹊徑。」
顏火凌望著她易水汐，眼中仍有一絲不甘，戰意還未散去，不肯低頭道：「不錯！正是本座。」
「聞知多時，久仰大名，原來你就是尊雨襄的……那位最強之人啊！終於來了……」
「多謝您的指點，本座……會把你當成一個，真正的對手來對待的，我顏凌沒有認輸。」
水過雲巔，水汽漸濃，這時的陽光灑在易水汐的白衣上，折出柔和的光暈。
江湖群英望著那道身影，心中皆知，經此一役，武林格局，或將重塑。
而尊雨襄易水汐之名，必將響徹四海八荒，成為傳奇。
雲之頂，比武台，敬焰宗女宗主，顏火凌立在台左，絳紅赤甲茶襯得身姿霸氣，腰間懸著枚赤玉令牌，其上「焰」，字似要灼穿玉質。
她望著對面台右，仙衣勝雪的易水汐，眸光里燃著不滅的火，明知尊雨襄，勢頭正盛，己方功法略有不及，卻半步不肯退去。
「顏宗主你是一人來呢？還是你們所有的人都上場……」
易水汐聲音清潤如溪，素手輕揚，袖間竟有細水珠，隨罡風旋舞，「八月初五，今日小比，吾有分寸，本尊不會傷及性命，點到即止。」
「鳳神火女，顏火凌一聽後，易水汐所言，比她還狂，竟然要打整個敬焰宗的高手……」
她唇角勾起一抹桀驁，指尖已騰起三寸火苗，焰光映得她，眼底發紅道：「易尊主說笑了。」
「我敬焰宗的功夫，從沒有『點到即止』的道理。」
話音未落，那火苗陡然暴漲，化作赤練般的焰，帶直撲對面，所過之處，空氣似被灼得噼啪作響。
易水汐皓腕翻轉，身前驟然凝出半尺水牆，焰帶撞上去，騰起大片白霧，水汽氤氳中。
她輕聲道：「顏宗主既如此執著，不如添個彩頭可好？」
「哦？」顏火凌稍有收勢，焰光在指尖，明暗不定，「不知易尊主，你想賭什麼？」
「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前，做個見證！若是本尊勝了。」
易水汐的目光，掃過台下敬焰宗高層，「貴宗當棄惡從善，和平共處，靜以修心，悟道三月。」
顏火凌怒極反笑道：「很好！」
周身火焰，猛地炸開，衣袂無風自動。
「那你若輸了呢？又當如何！」
易水汐語氣平淡，卻信心滿滿的說道：「若顏宗主，勝了本尊，條件任你開，凡事任你定。」
顏火凌心裡，又想勝她，又不想勝，自己內心之初，本意就是慈善，無論勝敗，都將一戰。
罡風一起，吹得兩人衣裳飄飄灑灑。
顏火凌盯著她，良久，猛地抬手，指尖火焰點
再次竄起回應道：「好！很好的條件……便依你！今日便讓你看看，是水能滅火，還是火能蒸水！」
話音落，赤焰再騰，白浪緊隨，雲之頂上，水火相搏的氣勁，已掀得台邊碎石簌簌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