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邀英令牌
大景，星曜歷，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季秋。
尊雨襄的祈願殿，檐角祈願福鈴，在穿堂風裡輕晃，噹噹的響聲，漫過供案前的裊裊檀香。
徐芳遙已在殿中靜坐半月，窗欞漏下的日光，在紅素衣裙上移了半尺，她卻渾然未覺。
只望著供桌旁，那柄伏虎刀，看的很是入神。
這把刀身上烏沉沉的，印有虎紋流轉，這是蘇嘉軒與她，北上南下闖蕩時，大破雷影雷岩城，救下師姐張雨若、小妹蘇玥馨，用過最順手的刀。
也是他從前常佩在身的。
她指尖有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玉佩，玉質溫潤，被體溫焐得暖透，上面刻著的「遙」，字早已被摩挲得暖和光滑。
恍惚間，有一人影，徐芳遙似又看見他，蘇嘉軒倚在殿門輕笑。
藍色衣裝被風掀起一角，說道著：「芳遙，這刀沉得很，有十二斤呢……你若想學，我先教你挽個刀花？」
回想那時的回憶總是美好，她總嗔他胡鬧，轉身卻偷偷在廊下，練了半宿。
被蘇嘉軒瞧著了，卻不拆穿，也不說破，只默默遞過一盞溫熱的棗茶。
思緒漫漫，她忽然握緊玉佩，殿外的風似更涼了些，卷著幾片落葉撞在朱門上，發出輕響。
與此同時，崖下的臨時居所，搭在一林子裡，幾根粗竹撐起茅頂，倒也遮得住風雨。
蘇嘉軒坐在河岸邊，水中青石被曬得微暖，他伸手掬了捧河水，涼意順著指縫淌走。
半月前從捨身崖上，墜下時的驚險早已褪去，神箭內傷，在湯藥調理下漸愈，只是夜裡，偶爾還會小有咳嗽幾聲。
河水清清，思念感感，映出他眉宇間的幾分焦急。
他望著水面上，有自己的倒影。
恍惚看見爹娘的模樣……父親蘇義懞，總愛摸著鬍鬚，說他小時候刀法不成器；母親呂心愉，會在燈下為他縫補衣裳，輕聲叮囑他江湖險惡，萬事小心。
比我命都重要的雙親，他們究竟在何處？深知家中突逢變故，他又被趙赤粵追殺至崖邊，爹娘的身影消失在火光里，成了他心口最難熬的刺。
秋風拂過竹林，沙沙的作響，他也想起徐芳遙，經常在祈願殿裡，點香的模樣，素手輕捻，眼睫低垂，仿佛世間紛擾都與她無關。
此刻她……是否……也在望著我的那把伏虎刀？是否也在想著我？
「爹娘……芳遙……」他低聲念著，聲音被風吹散在河面，水中的倒影晃了晃，似有歸期在遠方與他招手。
蘇嘉軒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眼神漸堅，崖下的日子雖靜過半月，卻鎖不住他的心，尋親，歸鄉，總要一步步走去。
祁雨峰，尊雨襄，祈願殿裡，徐芳遙起身忽然抬頭，望向殿外的天光。
檐角的祈福銅鈴又響了，這一次，倒像是帶著幾分盼頭，又充滿希望，也是為嘉軒走下去，救回他的親人。
她想著他，將玉佩貼身收好，指尖輕輕觸了觸伏虎刀的刀柄，冰涼的觸感里，似有暖意慢慢漾開。
河岸邊，他亦想著她，蘇嘉軒望著水流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竹林在他身後輕搖，水聲潺潺，像是在為他送行。
兩處的思念，隔著山川崖壁，卻在同一片晴空下，悄悄向著一處聚攏。
一日後，鳳霄城，敬焰宗，火神主殿內，烈火澆愁，映得四壁懸掛的紅幡旗，獵獵生姿。
女宗主顏火凌，一襲玄紅勁甲，墨紅髮高束，僅餘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正憑欄而立，望著大大殿下正想對策。
她指尖輕叩著紅玉欄杆，眸中星火明暗，似在掂量著什麼事情。
「回稟顏宗主，北境北襄那兩位的消息，都查實了。」
殿前侍立的，女大長老顏琪，躬身稟道，聲音在空曠的殿內盪開，帶著幾分肅重。
「尊雨襄的易水汐，據傳早已悟透『川水劍法』，最後一式；冬雪盟沈芸溪更不必說，麾下十二雪衛，近日在邊境演練。」
「陣法令北疆蠻族，都退避三舍……這兩股勢力，都是大門派，確如宗主所慮，硬撼不得。」
顏火凌轉過身，目光中她眉峰間的銳氣，卻又在眼底，藏著幾分沉穩道：「尊雨襄的劍，冬雪盟的刀……」
「再加一個深不可測的易水汐、沈芸溪，又稱北境雙夕，豈是輕易能動的？」
她緩步走到殿中長案前，案上攤著一幅北境輿圖，指尖落在尊雨襄、冬雪盟與敬焰宗的交界地帶，「我敬焰宗雖踞南域。」
「但若她們聯手施壓，南境十七州怕要生亂！強攻是下下策，以靜制動，更非長久之計。」
顏琪聞言，面露憂道：「那宗主的意思是……」
「依本座先見，辦一場武會。」顏火凌抬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就在雲之頂上的演武坪，廣發請帖，邀天下高武同道共赴。」
「既是切磋武功，也是一較高下，讓北境……看看我敬焰宗的底蘊。」
她頓了頓，取過一塊赤銅令牌，令牌上「英雄」，二字以玄銅鑄就，透著高貴之氣！
「再鑄百面多個英雄令牌，分送發放各方……尋常門派得帖可觀戰，持此令牌者，方可入山內，與我等共論武道。」
「英雄令牌？」女大長老顏琪，接過令牌，觸手冰涼，只見令牌，邊緣刻著繁複的火紋，「這令牌……」
「凡持此令牌者，入我敬焰宗地界境內，可享三分薄面，縱有舊怨，塵世新恨，武會期間也需暫擱。」
顏火凌語氣平淡，卻帶著比武的態度，「北境那兩位對手，我顏早想一見，親看如何，本座會讓人親送令牌過去。」
「尊雨襄德高望重，未必會來，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聽聞易水汐心思難測，素來低調，見此令牌，或許會有奇心前來。」
「也聞沈芸溪，身為冬雪盟主，重情重義，大事當先，最重江湖體面，十有八九也會應下。」
她走到大殿窗前，望著天邊漸沉的落日，晚霞如烈火燃遍天際，與敬焰宗的赤色交相輝映。
「這場武會，一是為了爭個高低，二是要讓他們看看，我敬焰宗是講武德，有容人之量，拒殺戮於留人，也有護境之力的。」
她緩緩道，「江湖勢力，合則兩利，斗則俱傷！若能藉此時機，讓北境暫歇鋒芒，便是最好。」
女長老顏琪躬身領命道：「屬下這就去安排，鑄造令牌，大發請帖，定不辱宗主使命。」
顏火凌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投向雲海深處，那裡仿佛藏著，北境的雨雪與刀劍。
她指尖的令牌，在餘暉中泛著微光，一場牽動南北高武的風雲，正隨著這小小的令牌，悄然醞釀。
二至三日後，女宗主顏火凌，立於火神殿內，指尖輕叩案上英雄令牌。」
「傳令下去，」她聲線如寒泉擊石道，「將這玄銅令牌，送往西境百曉殿、南境稟淵幫、尚鶯塔三處，囑其主事者依令赴約。」
殿外送牌使，領命而去，令牌分裝於紫檀木盒中，伴著馬蹄聲漸遠，消失在山道盡頭。
數日後，西境，北陽城，百曉殿。
大堂主白謙之，正臨窗翻閱卷宗，堂外傳來輕叩聲。
「堂主，南境之地敬焰宗，派人送來一物。」
他抬眸，見焰宗送牌使，捧著木盒而入。
打開後，赤光微閃，玄銅令牌上的焰紋，似與窗外天光相呼應。
白謙之指尖拂過令牌邊緣，眸中閃過一絲，沉吟道：「她打敗那麼多門派，這顏宗主此舉，倒是耐人尋味。」
「這下有好戲看了，難得一見的絕世之戰，就要來臨了！」
他望向堂外，煙雨朦朧的街巷，緩緩道，「備車，三日後，啟程赴往雲之頂。」
南境，江淵城，稟淵幫總舵。
幫主齊蓬闖發，剛結束一場武試，一身黑衣沾著些許塵土，聽聞有客到訪，便大步走入堂中。
見那木盒與令牌，他濃眉一挑，拿起令牌在掌中掂了掂。
朗聲道：「敬焰宗這令牌倒是沉手，顏宗主既發了話，本幫主，我齊某人又豈能失約？」
說罷將玄銅令牌揣入懷中，對身旁幫眾說道，「傳令下去，整備行裝，隨我往雲之頂走一遭。」
南境，江鶯城，尚鶯塔，九層總壇。
女塔主慕容曉燕，正於塔頂撫琴，琴弦輕顫間似有鶯歌啼鳴。
侍女捧來木盒時，她抬手止了琴聲，玉指輕觸令牌，眸中流光婉轉。
「看來這是要一戰定命運了，敬焰宗的英雄令牌，倒是頭一遭見。」
她唇角微揚，將令牌置於琴側，指尖再落琴弦，曲調忽轉明快，「看來這雲之頂上，定有好戲可看！備好馬車，莫要誤了時日。」
三路人馬，或乘舟，或策馬，皆朝著雲頂方向而去。
風雨欲來，將定波瀾，那枚小小的英雄令牌，似已在無形中牽動了，各方勢力的脈絡。
敬焰宗那面英雄令牌，雕工細緻，玄銅鎏金，自宗門傳出後，如一片驚雷落向大景江湖。
雲澤劍閣深處，閣主楚天賢，正臨窗觀劍譜，忽有弟子輕叩木門，遞上紫檀木錦盒。
他指尖撫過盒面暗紋，緩緩開啟，那令牌在晨光中，泛著沉凝光澤。
「這敬焰宗……」他眉峰微挑，聲音清越如劍鳴，「距上次大戰已逾多天，此番召集，不知何意呢？」
案上青瓷茶杯，氤氳著熱氣，映得他眸中精光暗斂。
南嶽劍峰峰頂，峰主畢振鵬，剛結束晨練，一身黑色勁裝沾著山霧。
親傳弟子捧著令牌上前，他接過時指節，微用力，令牌邊緣硌得掌心微麻。
「八大劍派皆有份麼？」他望向雲海的東方，聲如洪鐘撞石，「敬焰宗女宗主，行事向來莫測，且看這英雄會，究竟要論些什麼。」
山風卷著松濤掠過，吹得他鬢角髮絲微揚。
天山劍派的冰殿內，女掌門凌葉兒，一襲白素衣裙，正以指尖蘸著雪水，在案上畫劍勢。
侍女將令牌呈上來，她抬眸時，眼波如天山融雪，輕掂令牌道：「玄銅火紋，倒合她派氣質。」
指尖划過牌身火焰紋，唇角噙著抹淺淡笑意，「江湖這是許久……未這般熱鬧了，去看看也好。」
殿外傳來，雪蓮綻放的清冽香氣，與她語聲相融。
青竹劍莊的竹林深處，女莊主林纖竹，正坐在竹亭中彈琴。
琴弦忽斷一聲，她抬眼便見女弟子，捧著令牌立於竹下。
「倒是很快。」她接過玄銅令牌，指尖拂過竹製亭柱，聲音如竹葉相摩，「且備些行裝，看看敬焰宗，此番要擺什麼陣仗。」
明湖劍谷的水榭上，女谷主文觀庭，正臨湖前觀魚。
見女弟子，持令牌而來，她接過時，令牌映著湖面波光，流轉不定。
「嗯……英雄令牌……」她輕笑一聲，聲音如湖水輕拍岸石，「看來又要大戰了。」
東泉劍嶺的溫泉旁，女嶺主劉蘇漣，披著素色披風，接過女弟子遞來的令牌。
溫泉熱氣繚繞中，她指尖微涼，觸得令牌生寒。「敬焰宗倒是很會挑時候。」
她望著遠處嶺上，初開的梅花，聲音帶著水汽的溫潤，「且整束行裝，莫要誤了行程。」
西海劍塔的塔頂，女塔主岳滄瀾，憑欄而立，海風卷著咸澀氣息，撲在她臉上。
女弟子攀梯而上遞來令牌，她接過時令牌，被海風吹得微顫。
「這令牌，倒比我塔的牌還沉……」
她望向翻湧的碧濤，聲音如浪擊礁石，「傳令下去，三日後啟程。」
北月劍樓的月光下，女樓主謝玖玥，正對著月練劍。
收劍時見女弟子，也是捧著令牌而來，她接過令牌，牌身映著月色泛著冷光。
「月涼如水，正好趕路。」她聲音清冷淡雅，如月光灑在劍刃上，「讓弟子們打點好，隨我赴這敬焰宗之約。」
八大劍派，八面令牌，如八顆投入江湖的石子，正待掀起千層浪，八方整頓行裝，向著敬焰宗所在的方向，緩緩匯聚而去。
接著，敬焰宗的那面玄銅鑄的，英雄令牌既定，宗內多名送牌使，快馬加鞭，將這邀約，送往各方。
大景西境，北陽城，天熙派，隱於玉泉峰。
掌門玉燁子，正臨窗書畫，筆力字清很是書法。
忽聞山門傳報，弟子手捧錦盒而入，躬身道：「師父，敬焰宗遣使送來一物。」
玉燁子停了指法，目光落在那紫檀木盒上，盒身雕著繁複雲紋，未開便已覺不凡。
待揭開盒蓋，令牌上的光，映得他眸中微動，指尖輕叩令牌邊緣。
沉聲道：「敬焰宗挑起爭戰多時，此番廣發令牌，倒是要看看有何深意。」
西境鐵槍門內，槍影如林，門主秦峻剛結束晨練，一身勁裝還帶著薄汗，見親隨捧著令牌進來。
粗眉一挑，接過令牌在掌心掂了掂，沉聲道：「敬焰宗這是要擺龍門陣？」
他將令牌往腰間一掛，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芒，「既邀了我鐵槍門，自當去湊個熱鬧吧。」
東境靈青派，少掌門林墨羽，正在庭中練劍，白衣勝雪，劍光如練。
弟子捧來令牌時，他收劍回鞘，指尖拂過令牌上的紋路，眸中帶著幾分，青年人的好奇道：「敬焰宗此舉，倒像是要將江湖各派，都聚到一處。」
他轉身對身後長老道，「備好行裝，此行我親自去。」
東境翠柳樓內，女樓主柳茹意，正臨窗理著琴弦，樓外柳絮紛飛。
侍女將令牌呈上，她纖指拿起令牌，眸光流轉間，帶著幾分慧黠道：「顏火凌本就狂妄！如今卻大張旗鼓的發，想來不是尋常的聚會呀。」
她將令牌放入錦囊，系在腰間，「江湖事，大武會，總得親眼看看才知究竟。」
玄松觀中，玄松子正盤膝打坐，身前香爐煙氣裊裊。
道童輕步而入，將令牌放在案上。
玄松子睜開眼，目光落在令牌上，沉吟片刻，緩緩道：「天下風雲聚，此令牌便是引。」
「貧道許久未曾下山走遠，也該去看看這江湖新貌了。」
江湖遊俠葉沐宇，正借宿在一家客棧，腰間長劍未離。
收到令牌時，他正就著油燈擦拭劍身，見令牌樣式獨特，嘴角一抹笑意道：「英雄大會嗎？」
「聽起來……倒比獨行江湖有趣些。」他將令牌揣入懷中，劍已歸鞘，只待準備啟程。
激劍門門主，陸少堅在演武場，指點弟子練劍，見信使遞來令牌，他接過看了一眼！
朗聲道：「喲！這是敬焰宗有召啊……我激劍門怎能缺席呢？」
說罷將令牌交給身旁弟子，「傳令下去備程，三日後走。」
策水宮，女宮主水心柔，立於湖邊，碧波映著她素色衣衫。
女宮眾捧著令牌前來，她接過令牌，指尖划過冰涼的玄銅表面，輕聲道：「敬焰宗在陸上，我策水宮在水畔，此番邀約，倒是打破了疆界。」
她望著遠處水光粼粼，「備好船，隨我赴約。」
碧霞堡堡主，畢笙輝正在書房查閱帳冊，見管家呈上令牌，他放下筆，將令牌在手中轉了轉。
沉聲道：「顏火凌這女魔頭，手筆真是不小，竟請了這麼多門派去雲之頂。」
他將令牌放在桌案上，「通知堡內好手，隨我同去，也好讓江湖，看看我碧霞堡的聲勢。」
明河派掌門，明競在河畔練拳，拳風霍霍，激起水花四濺。
收到令牌後，他收拳而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說起道：「明河派雖偏居一隅，卻也不能落了人後。」
他將令牌系在拳套旁，「收拾妥當，這英雄大會，我明競是去定了。」
長月派，女掌門常一彤在月下練劍，劍光與月色相融。
女弟子同樣是將令牌呈上，她看罷，眸中閃過一絲銳光道：「大景有名有姓的各派齊聚，必有大事發生。」
她收劍回鞘，對弟子道，「備好丹藥，此行去往，需得謹慎。」
滿福閣閣主，滿家福正在清點閣中珍寶，見夥計送來令牌，他圓臉上堆起笑容道：「敬焰宗也知我滿福閣，消息最是靈通？」
他將令牌往珍寶盒裡一放，「這等熱鬧要去要去，少了我滿家福，那可不行啊！」
雲霄嶺嶺主，雲萬穹立於山巔，望著下方雲海騰騰。
親衛將令牌呈上，他接過令牌後，與山風撞個正著，令牌上的紋路，在風中似有流光。
「雲霄嶺雖高，卻也聞得出江湖的風雨味。」他將令牌塞給親衛，「傳令於各峰，隨我再下山。」
千英山女山主，英彌在山間射獵，箭矢正中靶心。
她收到令牌時，她正擦拭著弓箭，看了一眼後，便遞給身後侍女說道：「顏火凌此次邀的是英雄，我千英山的女兒家，未必就輸了男兒。」
她搭上箭矢，又射向遠處，「備好行囊，這會，我也去定了。」
除此之外，還有百十來名江湖散人、群英俠客、也各自收到了令牌與請貼。
江湖散人中，有名的高手，第十一，玄尊品，十一境，十一品，十星巔峰，木芽境，劈山刀客、郭盛。
郭老頭正在北境，北襄城的酒館喝酒，接過令牌時，他一口飲盡杯中熱酒。
將令牌往刀鞘上一綁，大笑道：「哈哈……我這把老骨頭了，也倒還能去湊湊看看。」
一時間，無論名門大小派，無門無派，還是江湖散人，只要手中握著的英雄令牌的，全都可以去。
這令牌是邀請，也是號角，預示著一場江湖盛會，即將拉開帷幕。
各方主要人收拾行裝，或奔騰，或乘車，或徒步，向著敬焰宗，所在的雲之頂匯聚而去。
只待那約定之日，共赴這場牽動大局的英雄會。
另一邊，顏火凌立於鳳霄城樓上，指尖捻著塊玄銅令牌，他身後送牌使，垂首侍立，案上已碼好兩塊令牌，皆泛著沉沉光澤。
「按名冊分送各派，」顏火凌說道：「八月初五，雲頂論劍，逾期不至者，視同歸屬我焰宗。」
兩名送牌使領命，令牌便如鴻雁傳書，幾日後，大景北境的風裡，都帶著幾分嚴肅。
北襄城頭露水未消，祁雨峰的雲霧卻已漫過石階。
女掌門滿天雨，立於聽雨濤，白衫被山霧洇得微潮，手中捧著那面新至的令牌。
玄銅觸手生涼，金紋在天光下灼灼，映得她眸中微動。
「南境送來邀請，尊主過目。」她轉身，對屏風後輕喚。
女尊主易水汐，款步而出，白雲仙衣上繡著淡墨雨紋，步履輕緩如踏雲。
隔空運氣，接過令牌時，指尖與滿天雨相觸，皆是微涼。
她指尖摩挲著牌面紋路，金火之氣，似要透過銅牌滲出來，卻被她眸中清水壓下。
「顏凌通過比武，以示其威，敬焰宗這是要新立規矩了。」
易水汐聲音清潤，如檐下滴雨，「顏火凌近年氣焰日盛，倒是真敢如此廣發英雄令。」
滿天雨垂眸道：「祁雨峰雖偏居北境，面對此邀，卻也不能失了我襄禮數……尊主師姐之意是？」
易水汐將令牌置於案上，玉盞中雨前龍井正冒熱氣。
「顏火凌已是無計可施，才果然是出此武策，當下形勢她不占上優。」
「既然她要比武一決，八月初五，是該我們走一趟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雲霧正漫過峰尖，「本尊親自去，吾乃全力會制止她，所有的行動，也給天下蒼生一個安定。」
「天雨，你把此事傳至芳遙，與她一說。」
滿天雨應聲一答，取過令牌收入錦盒。
雨濤殿外雨聲漸起，敲得芭蕉葉滴滴作響，將這北境的應約之意，藏進了漫天的煙雨里。
顏火凌得知尊雨襄、易水汐已收到銅牌後，「再傳我令，」他聲音沉穩如鍾，「將令牌再送北境，冬雪盟、沈芸溪處，不可有誤。」
送牌信使策馬北行，月余方至大景北境。
時為深秋，朔風卷雨，漫山蒼竹覆著層薄霜，脆如碎玉。
女盟主沈芸溪，在這臨時居所，這片竹林深處，青瓦覆蓋，柴門半掩。
她接過令牌時，指腹觸到玄銅的涼意，信使走後，抬眼望去蘇嘉軒，尊雨襄的弟子，一身素白衣衫，落雨沾在肩頭，倒似與這秋天雨地融成一片。
「沈前輩沈盟主，我復元的也差不多了，在這休養十六七天，真的有一些急！您打算何時動身？」
蘇嘉軒拱手問道，聲音似是急切，倒襯得林間雨，風更顯凜冽。
沈芸溪將令牌，收入素色錦囊，指尖輕叩窗邊竹案，發出篤篤輕響。
「顏火凌的敬焰宗此舉，意在全境之事，」她目光掠過窗外，被風壓彎的竹梢，語氣平靜卻藏著篤定，「冬雪盟雖居北地，卻也知唇亡齒寒之理。」
「待料理完此間俗務，自當準時赴約，你也可見到想見的人了，回到尊雨襄好好的團聚。」
蘇嘉軒頷首，眼角餘光瞥見她，案上攤開的北境輿圖，墨跡勾勒的關隘，正被窗外透進的光染得分明。
「若沈盟主需沿途接應，可憑令牌傳訊，」他拂去肩頭雨水，「晚輩嘉軒，靜候盟主佳音。」
沈芸溪送至柴門，目送那抹白衣，消失在茫茫竹間。
竹榻旁，他指尖拂過案上油紙包，裡頭乾糧與傷藥齊齊整整。
檐角風鈴輕響，他抬眼望了望漸沉的天色，低聲自語道：「該動身了。」
夜色浸窗時，蘇嘉軒已立在，暫居的竹林小院中。
尊雨襄的祈願殿，檐角祈願福鈴，在穿堂風裡輕晃，噹噹的響聲，漫過供案前的裊裊檀香。
徐芳遙已在殿中靜坐半月，窗欞漏下的日光，在紅素衣裙上移了半尺，她卻渾然未覺。
只望著供桌旁，那柄伏虎刀，看的很是入神。
這把刀身上烏沉沉的，印有虎紋流轉，這是蘇嘉軒與她，北上南下闖蕩時，大破雷影雷岩城，救下師姐張雨若、小妹蘇玥馨，用過最順手的刀。
也是他從前常佩在身的。
她指尖有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玉佩，玉質溫潤，被體溫焐得暖透，上面刻著的「遙」，字早已被摩挲得暖和光滑。
恍惚間，有一人影，徐芳遙似又看見他，蘇嘉軒倚在殿門輕笑。
藍色衣裝被風掀起一角，說道著：「芳遙，這刀沉得很，有十二斤呢……你若想學，我先教你挽個刀花？」
回想那時的回憶總是美好，她總嗔他胡鬧，轉身卻偷偷在廊下，練了半宿。
被蘇嘉軒瞧著了，卻不拆穿，也不說破，只默默遞過一盞溫熱的棗茶。
思緒漫漫，她忽然握緊玉佩，殿外的風似更涼了些，卷著幾片落葉撞在朱門上，發出輕響。
與此同時，崖下的臨時居所，搭在一林子裡，幾根粗竹撐起茅頂，倒也遮得住風雨。
蘇嘉軒坐在河岸邊，水中青石被曬得微暖，他伸手掬了捧河水，涼意順著指縫淌走。
半月前從捨身崖上，墜下時的驚險早已褪去，神箭內傷，在湯藥調理下漸愈，只是夜裡，偶爾還會小有咳嗽幾聲。
河水清清，思念感感，映出他眉宇間的幾分焦急。
他望著水面上，有自己的倒影。
恍惚看見爹娘的模樣……父親蘇義懞，總愛摸著鬍鬚，說他小時候刀法不成器；母親呂心愉，會在燈下為他縫補衣裳，輕聲叮囑他江湖險惡，萬事小心。
比我命都重要的雙親，他們究竟在何處？深知家中突逢變故，他又被趙赤粵追殺至崖邊，爹娘的身影消失在火光里，成了他心口最難熬的刺。
秋風拂過竹林，沙沙的作響，他也想起徐芳遙，經常在祈願殿裡，點香的模樣，素手輕捻，眼睫低垂，仿佛世間紛擾都與她無關。
此刻她……是否……也在望著我的那把伏虎刀？是否也在想著我？
「爹娘……芳遙……」他低聲念著，聲音被風吹散在河面，水中的倒影晃了晃，似有歸期在遠方與他招手。
蘇嘉軒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眼神漸堅，崖下的日子雖靜過半月，卻鎖不住他的心，尋親，歸鄉，總要一步步走去。
祁雨峰，尊雨襄，祈願殿裡，徐芳遙起身忽然抬頭，望向殿外的天光。
檐角的祈福銅鈴又響了，這一次，倒像是帶著幾分盼頭，又充滿希望，也是為嘉軒走下去，救回他的親人。
她想著他，將玉佩貼身收好，指尖輕輕觸了觸伏虎刀的刀柄，冰涼的觸感里，似有暖意慢慢漾開。
河岸邊，他亦想著她，蘇嘉軒望著水流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竹林在他身後輕搖，水聲潺潺，像是在為他送行。
兩處的思念，隔著山川崖壁，卻在同一片晴空下，悄悄向著一處聚攏。
一日後，鳳霄城，敬焰宗，火神主殿內，烈火澆愁，映得四壁懸掛的紅幡旗，獵獵生姿。
女宗主顏火凌，一襲玄紅勁甲，墨紅髮高束，僅餘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正憑欄而立，望著大大殿下正想對策。
她指尖輕叩著紅玉欄杆，眸中星火明暗，似在掂量著什麼事情。
「回稟顏宗主，北境北襄那兩位的消息，都查實了。」
殿前侍立的，女大長老顏琪，躬身稟道，聲音在空曠的殿內盪開，帶著幾分肅重。
「尊雨襄的易水汐，據傳早已悟透『川水劍法』，最後一式；冬雪盟沈芸溪更不必說，麾下十二雪衛，近日在邊境演練。」
「陣法令北疆蠻族，都退避三舍……這兩股勢力，都是大門派，確如宗主所慮，硬撼不得。」
顏火凌轉過身，目光中她眉峰間的銳氣，卻又在眼底，藏著幾分沉穩道：「尊雨襄的劍，冬雪盟的刀……」
「再加一個深不可測的易水汐、沈芸溪，又稱北境雙夕，豈是輕易能動的？」
她緩步走到殿中長案前，案上攤著一幅北境輿圖，指尖落在尊雨襄、冬雪盟與敬焰宗的交界地帶，「我敬焰宗雖踞南域。」
「但若她們聯手施壓，南境十七州怕要生亂！強攻是下下策，以靜制動，更非長久之計。」
顏琪聞言，面露憂道：「那宗主的意思是……」
「依本座先見，辦一場武會。」顏火凌抬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就在雲之頂上的演武坪，廣發請帖，邀天下高武同道共赴。」
「既是切磋武功，也是一較高下，讓北境……看看我敬焰宗的底蘊。」
她頓了頓，取過一塊赤銅令牌，令牌上「英雄」，二字以玄銅鑄就，透著高貴之氣！
「再鑄百面多個英雄令牌，分送發放各方……尋常門派得帖可觀戰，持此令牌者，方可入山內，與我等共論武道。」
「英雄令牌？」女大長老顏琪，接過令牌，觸手冰涼，只見令牌，邊緣刻著繁複的火紋，「這令牌……」
「凡持此令牌者，入我敬焰宗地界境內，可享三分薄面，縱有舊怨，塵世新恨，武會期間也需暫擱。」
顏火凌語氣平淡，卻帶著比武的態度，「北境那兩位對手，我顏早想一見，親看如何，本座會讓人親送令牌過去。」
「尊雨襄德高望重，未必會來，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聽聞易水汐心思難測，素來低調，見此令牌，或許會有奇心前來。」
「也聞沈芸溪，身為冬雪盟主，重情重義，大事當先，最重江湖體面，十有八九也會應下。」
她走到大殿窗前，望著天邊漸沉的落日，晚霞如烈火燃遍天際，與敬焰宗的赤色交相輝映。
「這場武會，一是為了爭個高低，二是要讓他們看看，我敬焰宗是講武德，有容人之量，拒殺戮於留人，也有護境之力的。」
她緩緩道，「江湖勢力，合則兩利，斗則俱傷！若能藉此時機，讓北境暫歇鋒芒，便是最好。」
女長老顏琪躬身領命道：「屬下這就去安排，鑄造令牌，大發請帖，定不辱宗主使命。」
顏火凌微微頷首，目光重新投向雲海深處，那裡仿佛藏著，北境的雨雪與刀劍。
她指尖的令牌，在餘暉中泛著微光，一場牽動南北高武的風雲，正隨著這小小的令牌，悄然醞釀。
二至三日後，女宗主顏火凌，立於火神殿內，指尖輕叩案上英雄令牌。」
「傳令下去，」她聲線如寒泉擊石道，「將這玄銅令牌，送往西境百曉殿、南境稟淵幫、尚鶯塔三處，囑其主事者依令赴約。」
殿外送牌使，領命而去，令牌分裝於紫檀木盒中，伴著馬蹄聲漸遠，消失在山道盡頭。
數日後，西境，北陽城，百曉殿。
大堂主白謙之，正臨窗翻閱卷宗，堂外傳來輕叩聲。
「堂主，南境之地敬焰宗，派人送來一物。」
他抬眸，見焰宗送牌使，捧著木盒而入。
打開後，赤光微閃，玄銅令牌上的焰紋，似與窗外天光相呼應。
白謙之指尖拂過令牌邊緣，眸中閃過一絲，沉吟道：「她打敗那麼多門派，這顏宗主此舉，倒是耐人尋味。」
「這下有好戲看了，難得一見的絕世之戰，就要來臨了！」
他望向堂外，煙雨朦朧的街巷，緩緩道，「備車，三日後，啟程赴往雲之頂。」
南境，江淵城，稟淵幫總舵。
幫主齊蓬闖發，剛結束一場武試，一身黑衣沾著些許塵土，聽聞有客到訪，便大步走入堂中。
見那木盒與令牌，他濃眉一挑，拿起令牌在掌中掂了掂。
朗聲道：「敬焰宗這令牌倒是沉手，顏宗主既發了話，本幫主，我齊某人又豈能失約？」
說罷將玄銅令牌揣入懷中，對身旁幫眾說道，「傳令下去，整備行裝，隨我往雲之頂走一遭。」
南境，江鶯城，尚鶯塔，九層總壇。
女塔主慕容曉燕，正於塔頂撫琴，琴弦輕顫間似有鶯歌啼鳴。
侍女捧來木盒時，她抬手止了琴聲，玉指輕觸令牌，眸中流光婉轉。
「看來這是要一戰定命運了，敬焰宗的英雄令牌，倒是頭一遭見。」
她唇角微揚，將令牌置於琴側，指尖再落琴弦，曲調忽轉明快，「看來這雲之頂上，定有好戲可看！備好馬車，莫要誤了時日。」
三路人馬，或乘舟，或策馬，皆朝著雲頂方向而去。
風雨欲來，將定波瀾，那枚小小的英雄令牌，似已在無形中牽動了，各方勢力的脈絡。
敬焰宗那面英雄令牌，雕工細緻，玄銅鎏金，自宗門傳出後，如一片驚雷落向大景江湖。
雲澤劍閣深處，閣主楚天賢，正臨窗觀劍譜，忽有弟子輕叩木門，遞上紫檀木錦盒。
他指尖撫過盒面暗紋，緩緩開啟，那令牌在晨光中，泛著沉凝光澤。
「這敬焰宗……」他眉峰微挑，聲音清越如劍鳴，「距上次大戰已逾多天，此番召集，不知何意呢？」
案上青瓷茶杯，氤氳著熱氣，映得他眸中精光暗斂。
南嶽劍峰峰頂，峰主畢振鵬，剛結束晨練，一身黑色勁裝沾著山霧。
親傳弟子捧著令牌上前，他接過時指節，微用力，令牌邊緣硌得掌心微麻。
「八大劍派皆有份麼？」他望向雲海的東方，聲如洪鐘撞石，「敬焰宗女宗主，行事向來莫測，且看這英雄會，究竟要論些什麼。」
山風卷著松濤掠過，吹得他鬢角髮絲微揚。
天山劍派的冰殿內，女掌門凌葉兒，一襲白素衣裙，正以指尖蘸著雪水，在案上畫劍勢。
侍女將令牌呈上來，她抬眸時，眼波如天山融雪，輕掂令牌道：「玄銅火紋，倒合她派氣質。」
指尖划過牌身火焰紋，唇角噙著抹淺淡笑意，「江湖這是許久……未這般熱鬧了，去看看也好。」
殿外傳來，雪蓮綻放的清冽香氣，與她語聲相融。
青竹劍莊的竹林深處，女莊主林纖竹，正坐在竹亭中彈琴。
琴弦忽斷一聲，她抬眼便見女弟子，捧著令牌立於竹下。
「倒是很快。」她接過玄銅令牌，指尖拂過竹製亭柱，聲音如竹葉相摩，「且備些行裝，看看敬焰宗，此番要擺什麼陣仗。」
明湖劍谷的水榭上，女谷主文觀庭，正臨湖前觀魚。
見女弟子，持令牌而來，她接過時，令牌映著湖面波光，流轉不定。
「嗯……英雄令牌……」她輕笑一聲，聲音如湖水輕拍岸石，「看來又要大戰了。」
東泉劍嶺的溫泉旁，女嶺主劉蘇漣，披著素色披風，接過女弟子遞來的令牌。
溫泉熱氣繚繞中，她指尖微涼，觸得令牌生寒。「敬焰宗倒是很會挑時候。」
她望著遠處嶺上，初開的梅花，聲音帶著水汽的溫潤，「且整束行裝，莫要誤了行程。」
西海劍塔的塔頂，女塔主岳滄瀾，憑欄而立，海風卷著咸澀氣息，撲在她臉上。
女弟子攀梯而上遞來令牌，她接過時令牌，被海風吹得微顫。
「這令牌，倒比我塔的牌還沉……」
她望向翻湧的碧濤，聲音如浪擊礁石，「傳令下去，三日後啟程。」
北月劍樓的月光下，女樓主謝玖玥，正對著月練劍。
收劍時見女弟子，也是捧著令牌而來，她接過令牌，牌身映著月色泛著冷光。
「月涼如水，正好趕路。」她聲音清冷淡雅，如月光灑在劍刃上，「讓弟子們打點好，隨我赴這敬焰宗之約。」
八大劍派，八面令牌，如八顆投入江湖的石子，正待掀起千層浪，八方整頓行裝，向著敬焰宗所在的方向，緩緩匯聚而去。
接著，敬焰宗的那面玄銅鑄的，英雄令牌既定，宗內多名送牌使，快馬加鞭，將這邀約，送往各方。
大景西境，北陽城，天熙派，隱於玉泉峰。
掌門玉燁子，正臨窗書畫，筆力字清很是書法。
忽聞山門傳報，弟子手捧錦盒而入，躬身道：「師父，敬焰宗遣使送來一物。」
玉燁子停了指法，目光落在那紫檀木盒上，盒身雕著繁複雲紋，未開便已覺不凡。
待揭開盒蓋，令牌上的光，映得他眸中微動，指尖輕叩令牌邊緣。
沉聲道：「敬焰宗挑起爭戰多時，此番廣發令牌，倒是要看看有何深意。」
西境鐵槍門內，槍影如林，門主秦峻剛結束晨練，一身勁裝還帶著薄汗，見親隨捧著令牌進來。
粗眉一挑，接過令牌在掌心掂了掂，沉聲道：「敬焰宗這是要擺龍門陣？」
他將令牌往腰間一掛，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芒，「既邀了我鐵槍門，自當去湊個熱鬧吧。」
東境靈青派，少掌門林墨羽，正在庭中練劍，白衣勝雪，劍光如練。
弟子捧來令牌時，他收劍回鞘，指尖拂過令牌上的紋路，眸中帶著幾分，青年人的好奇道：「敬焰宗此舉，倒像是要將江湖各派，都聚到一處。」
他轉身對身後長老道，「備好行裝，此行我親自去。」
東境翠柳樓內，女樓主柳茹意，正臨窗理著琴弦，樓外柳絮紛飛。
侍女將令牌呈上，她纖指拿起令牌，眸光流轉間，帶著幾分慧黠道：「顏火凌本就狂妄！如今卻大張旗鼓的發，想來不是尋常的聚會呀。」
她將令牌放入錦囊，系在腰間，「江湖事，大武會，總得親眼看看才知究竟。」
玄松觀中，玄松子正盤膝打坐，身前香爐煙氣裊裊。
道童輕步而入，將令牌放在案上。
玄松子睜開眼，目光落在令牌上，沉吟片刻，緩緩道：「天下風雲聚，此令牌便是引。」
「貧道許久未曾下山走遠，也該去看看這江湖新貌了。」
江湖遊俠葉沐宇，正借宿在一家客棧，腰間長劍未離。
收到令牌時，他正就著油燈擦拭劍身，見令牌樣式獨特，嘴角一抹笑意道：「英雄大會嗎？」
「聽起來……倒比獨行江湖有趣些。」他將令牌揣入懷中，劍已歸鞘，只待準備啟程。
激劍門門主，陸少堅在演武場，指點弟子練劍，見信使遞來令牌，他接過看了一眼！
朗聲道：「喲！這是敬焰宗有召啊……我激劍門怎能缺席呢？」
說罷將令牌交給身旁弟子，「傳令下去備程，三日後走。」
策水宮，女宮主水心柔，立於湖邊，碧波映著她素色衣衫。
女宮眾捧著令牌前來，她接過令牌，指尖划過冰涼的玄銅表面，輕聲道：「敬焰宗在陸上，我策水宮在水畔，此番邀約，倒是打破了疆界。」
她望著遠處水光粼粼，「備好船，隨我赴約。」
碧霞堡堡主，畢笙輝正在書房查閱帳冊，見管家呈上令牌，他放下筆，將令牌在手中轉了轉。
沉聲道：「顏火凌這女魔頭，手筆真是不小，竟請了這麼多門派去雲之頂。」
他將令牌放在桌案上，「通知堡內好手，隨我同去，也好讓江湖，看看我碧霞堡的聲勢。」
明河派掌門，明競在河畔練拳，拳風霍霍，激起水花四濺。
收到令牌後，他收拳而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說起道：「明河派雖偏居一隅，卻也不能落了人後。」
他將令牌系在拳套旁，「收拾妥當，這英雄大會，我明競是去定了。」
長月派，女掌門常一彤在月下練劍，劍光與月色相融。
女弟子同樣是將令牌呈上，她看罷，眸中閃過一絲銳光道：「大景有名有姓的各派齊聚，必有大事發生。」
她收劍回鞘，對弟子道，「備好丹藥，此行去往，需得謹慎。」
滿福閣閣主，滿家福正在清點閣中珍寶，見夥計送來令牌，他圓臉上堆起笑容道：「敬焰宗也知我滿福閣，消息最是靈通？」
他將令牌往珍寶盒裡一放，「這等熱鬧要去要去，少了我滿家福，那可不行啊！」
雲霄嶺嶺主，雲萬穹立於山巔，望著下方雲海騰騰。
親衛將令牌呈上，他接過令牌後，與山風撞個正著，令牌上的紋路，在風中似有流光。
「雲霄嶺雖高，卻也聞得出江湖的風雨味。」他將令牌塞給親衛，「傳令於各峰，隨我再下山。」
千英山女山主，英彌在山間射獵，箭矢正中靶心。
她收到令牌時，她正擦拭著弓箭，看了一眼後，便遞給身後侍女說道：「顏火凌此次邀的是英雄，我千英山的女兒家，未必就輸了男兒。」
她搭上箭矢，又射向遠處，「備好行囊，這會，我也去定了。」
除此之外，還有百十來名江湖散人、群英俠客、也各自收到了令牌與請貼。
江湖散人中，有名的高手，第十一，玄尊品，十一境，十一品，十星巔峰，木芽境，劈山刀客、郭盛。
郭老頭正在北境，北襄城的酒館喝酒，接過令牌時，他一口飲盡杯中熱酒。
將令牌往刀鞘上一綁，大笑道：「哈哈……我這把老骨頭了，也倒還能去湊湊看看。」
一時間，無論名門大小派，無門無派，還是江湖散人，只要手中握著的英雄令牌的，全都可以去。
這令牌是邀請，也是號角，預示著一場江湖盛會，即將拉開帷幕。
各方主要人收拾行裝，或奔騰，或乘車，或徒步，向著敬焰宗，所在的雲之頂匯聚而去。
只待那約定之日，共赴這場牽動大局的英雄會。
另一邊，顏火凌立於鳳霄城樓上，指尖捻著塊玄銅令牌，他身後送牌使，垂首侍立，案上已碼好兩塊令牌，皆泛著沉沉光澤。
「按名冊分送各派，」顏火凌說道：「八月初五，雲頂論劍，逾期不至者，視同歸屬我焰宗。」
兩名送牌使領命，令牌便如鴻雁傳書，幾日後，大景北境的風裡，都帶著幾分嚴肅。
北襄城頭露水未消，祁雨峰的雲霧卻已漫過石階。
女掌門滿天雨，立於聽雨濤，白衫被山霧洇得微潮，手中捧著那面新至的令牌。
玄銅觸手生涼，金紋在天光下灼灼，映得她眸中微動。
「南境送來邀請，尊主過目。」她轉身，對屏風後輕喚。
女尊主易水汐，款步而出，白雲仙衣上繡著淡墨雨紋，步履輕緩如踏雲。
隔空運氣，接過令牌時，指尖與滿天雨相觸，皆是微涼。
她指尖摩挲著牌面紋路，金火之氣，似要透過銅牌滲出來，卻被她眸中清水壓下。
「顏凌通過比武，以示其威，敬焰宗這是要新立規矩了。」
易水汐聲音清潤，如檐下滴雨，「顏火凌近年氣焰日盛，倒是真敢如此廣發英雄令。」
滿天雨垂眸道：「祁雨峰雖偏居北境，面對此邀，卻也不能失了我襄禮數……尊主師姐之意是？」
易水汐將令牌置於案上，玉盞中雨前龍井正冒熱氣。
「顏火凌已是無計可施，才果然是出此武策，當下形勢她不占上優。」
「既然她要比武一決，八月初五，是該我們走一趟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雲霧正漫過峰尖，「本尊親自去，吾乃全力會制止她，所有的行動，也給天下蒼生一個安定。」
「天雨，你把此事傳至芳遙，與她一說。」
滿天雨應聲一答，取過令牌收入錦盒。
雨濤殿外雨聲漸起，敲得芭蕉葉滴滴作響，將這北境的應約之意，藏進了漫天的煙雨里。
顏火凌得知尊雨襄、易水汐已收到銅牌後，「再傳我令，」他聲音沉穩如鍾，「將令牌再送北境，冬雪盟、沈芸溪處，不可有誤。」
送牌信使策馬北行，月余方至大景北境。
時為深秋，朔風卷雨，漫山蒼竹覆著層薄霜，脆如碎玉。
女盟主沈芸溪，在這臨時居所，這片竹林深處，青瓦覆蓋，柴門半掩。
她接過令牌時，指腹觸到玄銅的涼意，信使走後，抬眼望去蘇嘉軒，尊雨襄的弟子，一身素白衣衫，落雨沾在肩頭，倒似與這秋天雨地融成一片。
「沈前輩沈盟主，我復元的也差不多了，在這休養十六七天，真的有一些急！您打算何時動身？」
蘇嘉軒拱手問道，聲音似是急切，倒襯得林間雨，風更顯凜冽。
沈芸溪將令牌，收入素色錦囊，指尖輕叩窗邊竹案，發出篤篤輕響。
「顏火凌的敬焰宗此舉，意在全境之事，」她目光掠過窗外，被風壓彎的竹梢，語氣平靜卻藏著篤定，「冬雪盟雖居北地，卻也知唇亡齒寒之理。」
「待料理完此間俗務，自當準時赴約，你也可見到想見的人了，回到尊雨襄好好的團聚。」
蘇嘉軒頷首，眼角餘光瞥見她，案上攤開的北境輿圖，墨跡勾勒的關隘，正被窗外透進的光染得分明。
「若沈盟主需沿途接應，可憑令牌傳訊，」他拂去肩頭雨水，「晚輩嘉軒，靜候盟主佳音。」
沈芸溪送至柴門，目送那抹白衣，消失在茫茫竹間。
竹榻旁，他指尖拂過案上油紙包，裡頭乾糧與傷藥齊齊整整。
檐角風鈴輕響，他抬眼望了望漸沉的天色，低聲自語道：「該動身了。」
夜色浸窗時，蘇嘉軒已立在，暫居的竹林小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