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計謀籌策
第二日天方初曉，知霍山巔的古城，已浸在曦光里。
青灰色的城磚沾著晨露，經初陽一照，泛出溫潤的光澤，遠處山巒如黛，雲霧似紗，纏繞在城郭周遭，添了幾分縹緲之氣。
古城深處，火壇殿內，卻另有一番光景。
殿宇由大塊灰石砌成，樑柱皆為烏木，雕著烈焰騰躍的紋樣，雖歷經歲月，那火焰的凌厲之勢仍未消減。
殿中地面鋪著墨色石板，中間一行設一三足銅鼎，鼎中餘燼尚溫，偶有火星噼啪爆開。
映得四壁懸掛的獸皮幡旗，微微晃動，幡旗上繡的各色影門標記，在晨光與火光交織中，忽明忽暗。
此時，殿內已肅立著，敬焰宗高層八人，正是火影門、烈影門、赤影門、雷影門、青影門、魅影門、幽影門、暗影門等八門門主。
火影門主，左火使於傲身著赤紅短打，腰間懸著柄黃銅鞘彎刀，面容剛毅。
下頜線條如刀削，他負手立在左側首位，目光落在銅鼎餘燼上，眉頭微蹙，似在思索著什麼。
烈影門主，右烈使余昂則是一身玄紅勁裝，身形魁梧，手臂上盤著條銀蛇紋身，正與雷影門主，雷霸龍低聲交談。
雷霸龍聲大如鍾，即便刻意壓低聲音，仍能聽出幾分，雷厲風行的氣勢。
赤影女門主，神箭魔姬趙赤粵，這次換了一襲緋紅長裙，裙擺繡著細密的赤焰紋，行走間似有流火閃動。
她斜倚在一根烏木柱上，左手中把玩著枚赤玉扳指，此次用慵懶的眼神，卻藏著銳利之意，偶爾掃過殿內眾人，帶著幾分審視。
青影女門主，桃花鴇姬蕭桃青，則是一身青衣長裙，裙擺裁成竹葉形狀，她安靜地站在右側，氣質清雅，宛如空谷幽蘭，指尖輕輕捻著袖口，似在留意殿外動靜。
魅影女門主，魅惑妖姬虞紫媚，穿了件深紫紗衣長裙，身姿婀娜，行走時紗衣如煙似霧，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誘惑之感，卻又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新任幽影門主，王包富身形其實微胖，穿著件深色錦袍，臉上帶著幾分和氣，手裡卻不停地轉著兩顆，油光發亮的鐵球。
新任暗影門主，王黑猛則與王包富截然不同，他一身黑衣錦袍，身形精悍，面色黝黑，雙目如電，沉默地立在一旁，仿佛與殿內的陰影，融為了一體。
眾人或立或倚，或低語或靜思，殿內氣氛，雖未到動拳出掌的地步，卻也透著多分重視。
畢竟昨日議事未得成果，今日之事，關乎八門以後發展，由不得他們不慎重。
這時忽聞火壇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快不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每一步踏在石板上，都似敲在眾人的心間。
殿內眾人，不約而同地收了聲，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那一方。
只見一人緩步走入，正是副首領特使羅焰。
他身著橙色鑲金邊的長袍，袍角繡著團暗金色的火焰，行走間那火焰，似在緩緩燃燒。
他面容冷峻，雙目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腰間懸著一塊墨紅玉令牌，令牌上刻著個「敬焰宗」三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魔宗特使羅焰走進殿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並未多言，徑直走到殿首的，左主位旁立定。
那主位本是首領宗主之座，如今首領不在，他身為副首領特使，便居於此左側，既顯身份，又不失禮數。
「羅特使。」於傲率先拱手行禮，聲音沉穩，「昨日議事暫歇，今日還請特使主持，共商對策。」
羅焰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說道：「諸位門主的到來！齊聚壇殿都客氣了。」
「首領顏宗主尚在閉關，不久將出，八門之事暫由我代為協調。」
「昨日大家各抒己見，雖未達成共識，卻也讓我看到了諸位的所想思慮。」
「今日再召集各位，便是希望能集思廣益，尋出一條可行之路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銅鼎上，繼續言道：「如今江湖局勢，將有大變幻呀，南境的『尚鶯塔』，蠢蠢欲動，南境的『稟淵幫』，也頻頻現身。」
「尊雨襄、冬雪盟，威脅最大的兩盟派不說。」
「咱們敬焰宗，八門雖同氣連枝，但若再各執心見，恐難應對日後風波，到時我宗完矣呀！」
雷霸龍性子急躁而起，聞言忍不住上前一步，瓮聲瓮氣地說道：「羅特使說得是！我還要為我的兄弟雷霸虎，還有寒雷門主報仇呢……」
依我看，那稟淵幫，和尚鶯塔，算什麼東西？兩個上不了台面的門派，咱們八門聯手，直接打過去，叫他們知道知道，我們魔宗的厲害！」
「尊雨、冬雪，可真不好打，這得三思後行。」
右使余昂，聞言皺眉，接口道：「雷門主此言差矣了。」
「尚鶯劍法技狠厲，稟淵擅長用奇毒，也都不是易與之輩。」
「咱們若貿然出人，怕是會損兵折將，也是一塊不好啃的骨頭，得不償失，不宜攻之。」
「那依余門主之見，便眼睜睜看著他們，壯大不成？」雷霸龍瞪起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服。
「我並非此意。」余昂不急不緩地說，「當務之急，是先摸清他們的底細，知曉他們的意圖，再做打算。」
「盲目衝動行事，只會壞了大事。」
趙赤粵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如珠落玉盤，卻帶著幾分嘲諷道：「余右使倒是想得很周全。」
「可等咱們摸清底細，怕是人家膽大的！早已打到家門口了。」
「依我看，不如先派人去探探他們的虛實，若有機可乘，便先下手為強，挫挫他們的銳氣。」
蕭桃青輕聲道：「粵姐的法子雖有道理，只是派去的人，須得精明幹練，否則不僅探不到消息，反而會打草驚蛇。」
虞紫媚眼波流轉，柔聲道：「青姐說得也是。」
「要我說呀，探虛實之事，不如讓我們魅影門去吧。」
「我門下女子，擅長隱匿觀察，最適合不過。」
王包富這時開口，聲音溫和道：「虞門主門下，女弟子確有此能，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單派一門去，怕是勢單力薄，不易成事。」
「不如再由幽影門，與魅影門同去，我門下弟子擅長易容，或許能助一臂之力。」
王黑猛瓮聲附和道：「包富門主說得對啊！暗影門也願派人協助，我門下弟子擅長暗殺，若遇危險，或能護眾人周全。」
左使於傲，看著眾人各有提議，沉吟片刻道：「諸位所言皆有可取之處。」
「只是探虛實只是第一步，咱們還需考慮後續。」
「若探出尚鶯塔與稟淵幫，確有異動，咱們該如何應對？是聯合其他附屬門派，共同對抗，還是八大影門自行抗之？」
特使羅焰，一直在靜靜聽著眾人發言，此時開口道：「於左使這問得好。」
「虛實是為了知彼，而咱們自身的準備，則是知己。」
「依我之見，第一步，先由魅影門、幽影門、暗影門各派精銳，協同探查尚鶯與稟淵的動向，務必小心謹慎，不可暴露行蹤。」
他看向虞紫媚、王包富、王黑猛三人，三人皆點頭應下。
「第二步，」羅焰繼續道，「火影門與烈影門，負責加強知霍山的防禦，整修工事，操練弟子，確保山門無虞。」
於傲與余昂對視一眼，齊聲應道：「謹遵特使令。」
「第三步，」羅焰的目光轉向趙赤粵與蕭桃青，「赤影門與青影門，負責聯絡周邊與咱們素有往來的門派，探探他們的口風。」
「若有願意聯手的，先行打好關係，以備不時之需。」
趙赤粵收起了慵懶之態，正色回答道：「特使放心，此事包在我赤影身上。」
蕭桃青也輕輕頷首道：「青影門也定當盡力。」
雷霸龍見眾人都有了差事，自己卻還沒分到，不禁有些急了道：「羅特使，那我雷影門呢？」
羅焰看向他，眼中露出一絲讚許道：「雷門主莫急。」
「雷影門弟子身手矯健，速度見長，便負責各方的聯絡傳遞，確保消息暢通無阻。」
「一旦有緊急情況，也好能及時通報。」
雷霸龍聞言大喜，抱拳笑道：「好！這差事我喜歡！保證不會出半點差錯！」
眾人各司其職，臉上的凝重之色散去不少。
羅焰看著眼前的景象，微微點頭道：「如此甚好。」
「諸位既已領命，便即刻著手準備吧。」
「切記，行事需謹慎，遇事多商議，不可擅自做主。」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殿內迴蕩，帶著幾分振奮。
晨光透過殿門的縫隙照進來，落在眾人身上，仿佛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
銅鼎中的火星早已熄滅，但殿內的氣氛，那是眾人暫時同心協力、共抗風雨的決心。
羅焰看著八人，依次離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挑戰也會接踵而至，但只要八門能真正團結一心，便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他轉身望向殿外，知霍山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頭沉睡的火獸，即將在風雨中甦醒。
第三日天未破曉，殘星猶綴於墨藍天幕，薄霧如紗，漫過影閣深處，那方僻靜的水榭。
而朱漆欄外，幾竿瘦竹垂著夜露，風過處，葉葉相摩，似私語，又似怕驚擾了什麼。
水榭內，三盞青瓷燈懸於梁下，火光搖曳。
趙赤粵一襲紅衣赤裙，裙擺繡著暗金烈焰紋，此刻正斜倚在，臨水的美人靠上。
指尖捻著顆烏黑的蓮子，卻並不送入口中，只任由那微涼的觸感，順著指腹漫開。
她眉峰微挑，目光掠過對面的兩個，義結金蘭的義妹蕭桃青，又落向一旁把玩著，紫玉髮簪的虞紫媚。
紅唇輕啟，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銳意道：「前兩日議事，那幾位門主的心思，二位妹妹，瞧得可透亮了？」
蕭桃青一身青衣，素得如雨後新竹，聞言放下手中茶盞，杯蓋與杯身相觸，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她指尖纖細，輕輕摩挲著，杯沿的冰裂紋，眸色沉靜如深潭道：「於傲左使的火影門，這幾日他門中弟子，又在山下市集，採買的硫磺硝石，比往常多了三倍。」
「雷霸龍更不必說，昨日議事時，他袖口露出的一對鐵護腕，內側分明刻著新淬的雷紋，那是他們雷影門，備戰時才會啟用的標記。」
虞紫媚咯咯輕笑一聲，笑聲如檐角銅鈴，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冷峭。
她將紫玉髮簪，斜斜插入鬢間，動作同樣慵懶，眼波流轉間，卻藏著鋒芒道：「桃青姐心細如髮，倒是比我先瞧出了這些呀。」
「不過依我看啊，最該提防的，倒是那王包富與王黑猛。」她頓了頓，伸手撥了撥燈芯，火光猛地亮了亮，映得她眼角那顆硃砂痣，愈發艷異。
「幽影門素來只認金銀，可昨日，王包富竟主動還提出，要分一半的藥材，給烈影門……」
「他何時變得這般大方了？還有王黑猛，全程只哼哈應著，可他那雙眼，總在咱們三人身上打轉，像是在掂量著什麼預謀。」
趙赤粵將蓮子，擲入身旁的青瓷瓶中，「咚」的一聲悶響，打破了片刻的沉默。
「余昂右使性子有時最烈，昨日議事時，他那柄『闖山劍』，就靠在桌邊，劍刃上的光，明晃晃的，是給誰看呢？」
她冷笑一聲，赤裙在燈光下，泛著暗涌的光澤，「他們幾人，看似是各有盤算，私下實則怕是，早就擰成了一股繩呢。」
「咱們三位女流，在他們眼裡，或許早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蕭桃青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茶水微涼，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距離宗主出關還有五日，他們若要動手，必不會選在。宗內大會之上，免得失了體面，被門人恥笑。」
「依我看，他們多半會在這幾日尋個由頭，或是『意外』，或是『突襲』，讓咱們三家措手不及。」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著，節奏沉穩，「粵姐麾下的赤影女衛，擅使火器與短刃，我的青影門，也長於追蹤與隱匿。」
「紫媚的魅影門，最善攻心與迷陣……若真到了那一步，咱們仨聯起手來，未必就怕了他們。」
虞紫媚撫著鬢邊的髮絲，眼波間多了幾分凝重道：「青姐說得是啊。」
「只是咱們三門分處影東、南、西三方，若是他們分頭行事，怕是會顧此失彼。」
她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不如這樣，從今日起，咱們各派十位女精銳，在三家駐地之間的密林里，設下暗哨，以『赤羽』、『青葉』、『紫花』為號，一旦有異動，即刻傳訊。」
趙赤粵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道：「媚這法子穩妥的。」
「我再加一句，讓女哨，都換上尋常獵戶的衣裳，白日裡蟄伏，夜裡輪流值守。」
「他們若想動手，定會先派人探查，咱們正好可以將計就計，看看他們的底細。」
蕭桃青補充道：「除此之外，咱們三家的庫房，尤其是存放秘籍，與信物的地方，需加派一倍人手。」
「我青影門有秘制的『迷香花粉』，可讓闖入者當場暈迷，我讓人給赤影、魅影兩門各送一些。」
「藏在門窗縫隙處，一旦有人動過，便會留下淡青色的印記，三日不散。」
虞紫媚笑得嫵媚，眼底卻一片清明的回道：「青姐想得周到。」
「我魅影門也有『靜心香粉』，燃之可讓人心神安定，不易被迷藥所惑，我讓人給兩位姐姐送去，放在臥房與議事廳中。」
趙赤粵站起身，赤裙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微風，吹得燈火又是一陣搖曳。
「如此……甚好……甚好。」
她走到水榭中央，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東方已泛起魚肚白，薄霧正慢慢散去。
「兩位妹妹，咱們三人今日私議，對外只說是，商討大會上的儀仗排布，切不可露了半分風聲。」
蕭桃青與虞紫媚也隨之起身，三人相視一眼，無需再多言語，彼此眼中的相信，已說明了一切。
這些年在影門之中，她們能穩坐門主之位，靠的從來不是示弱，而是自身的手腕與能力。
趙赤粵再三囑咐，事先提醒道：「倘若顏宗主，命我等三影，強打尊雨襄、冬雪盟兩大正派。」
「不必順從，這是白白送命的任務，桃青，紫媚，你兩到時與赤影，就地解散，另投他處。」
「明白粵姐，時辰不早了，再晚些，怕是要引人疑心。」蕭桃青理了理衣襟，青色的身影，在光中顯得愈發挺拔。
虞紫媚攏了攏鬢髮，恢復了平日那副慵懶魅惑的模樣：「那咱們仨，就各自回去安排吧。」
「記住，若無要事，莫要接連私下會面，一切都按暗哨傳訊行事。」
趙赤粵頷首，轉身之際，赤裙如一團火焰，劃破水榭的靜謐。「好，暫時別過。」
三人先後離開水榭，腳步聲輕得如同落葉，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迴廊盡頭，只餘下那三盞青瓷燈。
而密林深處，幾隻早起的宿鳥被驚起，振翅飛向天際，留下幾聲清脆的啼鳴。
青灰色的城磚沾著晨露，經初陽一照，泛出溫潤的光澤，遠處山巒如黛，雲霧似紗，纏繞在城郭周遭，添了幾分縹緲之氣。
古城深處，火壇殿內，卻另有一番光景。
殿宇由大塊灰石砌成，樑柱皆為烏木，雕著烈焰騰躍的紋樣，雖歷經歲月，那火焰的凌厲之勢仍未消減。
殿中地面鋪著墨色石板，中間一行設一三足銅鼎，鼎中餘燼尚溫，偶有火星噼啪爆開。
映得四壁懸掛的獸皮幡旗，微微晃動，幡旗上繡的各色影門標記，在晨光與火光交織中，忽明忽暗。
此時，殿內已肅立著，敬焰宗高層八人，正是火影門、烈影門、赤影門、雷影門、青影門、魅影門、幽影門、暗影門等八門門主。
火影門主，左火使於傲身著赤紅短打，腰間懸著柄黃銅鞘彎刀，面容剛毅。
下頜線條如刀削，他負手立在左側首位，目光落在銅鼎餘燼上，眉頭微蹙，似在思索著什麼。
烈影門主，右烈使余昂則是一身玄紅勁裝，身形魁梧，手臂上盤著條銀蛇紋身，正與雷影門主，雷霸龍低聲交談。
雷霸龍聲大如鍾，即便刻意壓低聲音，仍能聽出幾分，雷厲風行的氣勢。
赤影女門主，神箭魔姬趙赤粵，這次換了一襲緋紅長裙，裙擺繡著細密的赤焰紋，行走間似有流火閃動。
她斜倚在一根烏木柱上，左手中把玩著枚赤玉扳指，此次用慵懶的眼神，卻藏著銳利之意，偶爾掃過殿內眾人，帶著幾分審視。
青影女門主，桃花鴇姬蕭桃青，則是一身青衣長裙，裙擺裁成竹葉形狀，她安靜地站在右側，氣質清雅，宛如空谷幽蘭，指尖輕輕捻著袖口，似在留意殿外動靜。
魅影女門主，魅惑妖姬虞紫媚，穿了件深紫紗衣長裙，身姿婀娜，行走時紗衣如煙似霧，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誘惑之感，卻又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新任幽影門主，王包富身形其實微胖，穿著件深色錦袍，臉上帶著幾分和氣，手裡卻不停地轉著兩顆，油光發亮的鐵球。
新任暗影門主，王黑猛則與王包富截然不同，他一身黑衣錦袍，身形精悍，面色黝黑，雙目如電，沉默地立在一旁，仿佛與殿內的陰影，融為了一體。
眾人或立或倚，或低語或靜思，殿內氣氛，雖未到動拳出掌的地步，卻也透著多分重視。
畢竟昨日議事未得成果，今日之事，關乎八門以後發展，由不得他們不慎重。
這時忽聞火壇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快不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每一步踏在石板上，都似敲在眾人的心間。
殿內眾人，不約而同地收了聲，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那一方。
只見一人緩步走入，正是副首領特使羅焰。
他身著橙色鑲金邊的長袍，袍角繡著團暗金色的火焰，行走間那火焰，似在緩緩燃燒。
他面容冷峻，雙目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腰間懸著一塊墨紅玉令牌，令牌上刻著個「敬焰宗」三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魔宗特使羅焰走進殿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並未多言，徑直走到殿首的，左主位旁立定。
那主位本是首領宗主之座，如今首領不在，他身為副首領特使，便居於此左側，既顯身份，又不失禮數。
「羅特使。」於傲率先拱手行禮，聲音沉穩，「昨日議事暫歇，今日還請特使主持，共商對策。」
羅焰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說道：「諸位門主的到來！齊聚壇殿都客氣了。」
「首領顏宗主尚在閉關，不久將出，八門之事暫由我代為協調。」
「昨日大家各抒己見，雖未達成共識，卻也讓我看到了諸位的所想思慮。」
「今日再召集各位，便是希望能集思廣益，尋出一條可行之路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銅鼎上，繼續言道：「如今江湖局勢，將有大變幻呀，南境的『尚鶯塔』，蠢蠢欲動，南境的『稟淵幫』，也頻頻現身。」
「尊雨襄、冬雪盟，威脅最大的兩盟派不說。」
「咱們敬焰宗，八門雖同氣連枝，但若再各執心見，恐難應對日後風波，到時我宗完矣呀！」
雷霸龍性子急躁而起，聞言忍不住上前一步，瓮聲瓮氣地說道：「羅特使說得是！我還要為我的兄弟雷霸虎，還有寒雷門主報仇呢……」
依我看，那稟淵幫，和尚鶯塔，算什麼東西？兩個上不了台面的門派，咱們八門聯手，直接打過去，叫他們知道知道，我們魔宗的厲害！」
「尊雨、冬雪，可真不好打，這得三思後行。」
右使余昂，聞言皺眉，接口道：「雷門主此言差矣了。」
「尚鶯劍法技狠厲，稟淵擅長用奇毒，也都不是易與之輩。」
「咱們若貿然出人，怕是會損兵折將，也是一塊不好啃的骨頭，得不償失，不宜攻之。」
「那依余門主之見，便眼睜睜看著他們，壯大不成？」雷霸龍瞪起眼睛，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服。
「我並非此意。」余昂不急不緩地說，「當務之急，是先摸清他們的底細，知曉他們的意圖，再做打算。」
「盲目衝動行事，只會壞了大事。」
趙赤粵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如珠落玉盤，卻帶著幾分嘲諷道：「余右使倒是想得很周全。」
「可等咱們摸清底細，怕是人家膽大的！早已打到家門口了。」
「依我看，不如先派人去探探他們的虛實，若有機可乘，便先下手為強，挫挫他們的銳氣。」
蕭桃青輕聲道：「粵姐的法子雖有道理，只是派去的人，須得精明幹練，否則不僅探不到消息，反而會打草驚蛇。」
虞紫媚眼波流轉，柔聲道：「青姐說得也是。」
「要我說呀，探虛實之事，不如讓我們魅影門去吧。」
「我門下女子，擅長隱匿觀察，最適合不過。」
王包富這時開口，聲音溫和道：「虞門主門下，女弟子確有此能，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單派一門去，怕是勢單力薄，不易成事。」
「不如再由幽影門，與魅影門同去，我門下弟子擅長易容，或許能助一臂之力。」
王黑猛瓮聲附和道：「包富門主說得對啊！暗影門也願派人協助，我門下弟子擅長暗殺，若遇危險，或能護眾人周全。」
左使於傲，看著眾人各有提議，沉吟片刻道：「諸位所言皆有可取之處。」
「只是探虛實只是第一步，咱們還需考慮後續。」
「若探出尚鶯塔與稟淵幫，確有異動，咱們該如何應對？是聯合其他附屬門派，共同對抗，還是八大影門自行抗之？」
特使羅焰，一直在靜靜聽著眾人發言，此時開口道：「於左使這問得好。」
「虛實是為了知彼，而咱們自身的準備，則是知己。」
「依我之見，第一步，先由魅影門、幽影門、暗影門各派精銳，協同探查尚鶯與稟淵的動向，務必小心謹慎，不可暴露行蹤。」
他看向虞紫媚、王包富、王黑猛三人，三人皆點頭應下。
「第二步，」羅焰繼續道，「火影門與烈影門，負責加強知霍山的防禦，整修工事，操練弟子，確保山門無虞。」
於傲與余昂對視一眼，齊聲應道：「謹遵特使令。」
「第三步，」羅焰的目光轉向趙赤粵與蕭桃青，「赤影門與青影門，負責聯絡周邊與咱們素有往來的門派，探探他們的口風。」
「若有願意聯手的，先行打好關係，以備不時之需。」
趙赤粵收起了慵懶之態，正色回答道：「特使放心，此事包在我赤影身上。」
蕭桃青也輕輕頷首道：「青影門也定當盡力。」
雷霸龍見眾人都有了差事，自己卻還沒分到，不禁有些急了道：「羅特使，那我雷影門呢？」
羅焰看向他，眼中露出一絲讚許道：「雷門主莫急。」
「雷影門弟子身手矯健，速度見長，便負責各方的聯絡傳遞，確保消息暢通無阻。」
「一旦有緊急情況，也好能及時通報。」
雷霸龍聞言大喜，抱拳笑道：「好！這差事我喜歡！保證不會出半點差錯！」
眾人各司其職，臉上的凝重之色散去不少。
羅焰看著眼前的景象，微微點頭道：「如此甚好。」
「諸位既已領命，便即刻著手準備吧。」
「切記，行事需謹慎，遇事多商議，不可擅自做主。」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殿內迴蕩，帶著幾分振奮。
晨光透過殿門的縫隙照進來，落在眾人身上，仿佛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
銅鼎中的火星早已熄滅，但殿內的氣氛，那是眾人暫時同心協力、共抗風雨的決心。
羅焰看著八人，依次離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挑戰也會接踵而至，但只要八門能真正團結一心，便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他轉身望向殿外，知霍山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頭沉睡的火獸，即將在風雨中甦醒。
第三日天未破曉，殘星猶綴於墨藍天幕，薄霧如紗，漫過影閣深處，那方僻靜的水榭。
而朱漆欄外，幾竿瘦竹垂著夜露，風過處，葉葉相摩，似私語，又似怕驚擾了什麼。
水榭內，三盞青瓷燈懸於梁下，火光搖曳。
趙赤粵一襲紅衣赤裙，裙擺繡著暗金烈焰紋，此刻正斜倚在，臨水的美人靠上。
指尖捻著顆烏黑的蓮子，卻並不送入口中，只任由那微涼的觸感，順著指腹漫開。
她眉峰微挑，目光掠過對面的兩個，義結金蘭的義妹蕭桃青，又落向一旁把玩著，紫玉髮簪的虞紫媚。
紅唇輕啟，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銳意道：「前兩日議事，那幾位門主的心思，二位妹妹，瞧得可透亮了？」
蕭桃青一身青衣，素得如雨後新竹，聞言放下手中茶盞，杯蓋與杯身相觸，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她指尖纖細，輕輕摩挲著，杯沿的冰裂紋，眸色沉靜如深潭道：「於傲左使的火影門，這幾日他門中弟子，又在山下市集，採買的硫磺硝石，比往常多了三倍。」
「雷霸龍更不必說，昨日議事時，他袖口露出的一對鐵護腕，內側分明刻著新淬的雷紋，那是他們雷影門，備戰時才會啟用的標記。」
虞紫媚咯咯輕笑一聲，笑聲如檐角銅鈴，卻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冷峭。
她將紫玉髮簪，斜斜插入鬢間，動作同樣慵懶，眼波流轉間，卻藏著鋒芒道：「桃青姐心細如髮，倒是比我先瞧出了這些呀。」
「不過依我看啊，最該提防的，倒是那王包富與王黑猛。」她頓了頓，伸手撥了撥燈芯，火光猛地亮了亮，映得她眼角那顆硃砂痣，愈發艷異。
「幽影門素來只認金銀，可昨日，王包富竟主動還提出，要分一半的藥材，給烈影門……」
「他何時變得這般大方了？還有王黑猛，全程只哼哈應著，可他那雙眼，總在咱們三人身上打轉，像是在掂量著什麼預謀。」
趙赤粵將蓮子，擲入身旁的青瓷瓶中，「咚」的一聲悶響，打破了片刻的沉默。
「余昂右使性子有時最烈，昨日議事時，他那柄『闖山劍』，就靠在桌邊，劍刃上的光，明晃晃的，是給誰看呢？」
她冷笑一聲，赤裙在燈光下，泛著暗涌的光澤，「他們幾人，看似是各有盤算，私下實則怕是，早就擰成了一股繩呢。」
「咱們三位女流，在他們眼裡，或許早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蕭桃青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茶水微涼，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距離宗主出關還有五日，他們若要動手，必不會選在。宗內大會之上，免得失了體面，被門人恥笑。」
「依我看，他們多半會在這幾日尋個由頭，或是『意外』，或是『突襲』，讓咱們三家措手不及。」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著，節奏沉穩，「粵姐麾下的赤影女衛，擅使火器與短刃，我的青影門，也長於追蹤與隱匿。」
「紫媚的魅影門，最善攻心與迷陣……若真到了那一步，咱們仨聯起手來，未必就怕了他們。」
虞紫媚撫著鬢邊的髮絲，眼波間多了幾分凝重道：「青姐說得是啊。」
「只是咱們三門分處影東、南、西三方，若是他們分頭行事，怕是會顧此失彼。」
她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不如這樣，從今日起，咱們各派十位女精銳，在三家駐地之間的密林里，設下暗哨，以『赤羽』、『青葉』、『紫花』為號，一旦有異動，即刻傳訊。」
趙赤粵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道：「媚這法子穩妥的。」
「我再加一句，讓女哨，都換上尋常獵戶的衣裳，白日裡蟄伏，夜裡輪流值守。」
「他們若想動手，定會先派人探查，咱們正好可以將計就計，看看他們的底細。」
蕭桃青補充道：「除此之外，咱們三家的庫房，尤其是存放秘籍，與信物的地方，需加派一倍人手。」
「我青影門有秘制的『迷香花粉』，可讓闖入者當場暈迷，我讓人給赤影、魅影兩門各送一些。」
「藏在門窗縫隙處，一旦有人動過，便會留下淡青色的印記，三日不散。」
虞紫媚笑得嫵媚，眼底卻一片清明的回道：「青姐想得周到。」
「我魅影門也有『靜心香粉』，燃之可讓人心神安定，不易被迷藥所惑，我讓人給兩位姐姐送去，放在臥房與議事廳中。」
趙赤粵站起身，赤裙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微風，吹得燈火又是一陣搖曳。
「如此……甚好……甚好。」
她走到水榭中央，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東方已泛起魚肚白，薄霧正慢慢散去。
「兩位妹妹，咱們三人今日私議，對外只說是，商討大會上的儀仗排布，切不可露了半分風聲。」
蕭桃青與虞紫媚也隨之起身，三人相視一眼，無需再多言語，彼此眼中的相信，已說明了一切。
這些年在影門之中，她們能穩坐門主之位，靠的從來不是示弱，而是自身的手腕與能力。
趙赤粵再三囑咐，事先提醒道：「倘若顏宗主，命我等三影，強打尊雨襄、冬雪盟兩大正派。」
「不必順從，這是白白送命的任務，桃青，紫媚，你兩到時與赤影，就地解散，另投他處。」
「明白粵姐，時辰不早了，再晚些，怕是要引人疑心。」蕭桃青理了理衣襟，青色的身影，在光中顯得愈發挺拔。
虞紫媚攏了攏鬢髮，恢復了平日那副慵懶魅惑的模樣：「那咱們仨，就各自回去安排吧。」
「記住，若無要事，莫要接連私下會面，一切都按暗哨傳訊行事。」
趙赤粵頷首，轉身之際，赤裙如一團火焰，劃破水榭的靜謐。「好，暫時別過。」
三人先後離開水榭，腳步聲輕得如同落葉，很快便消失在，蜿蜒的迴廊盡頭，只餘下那三盞青瓷燈。
而密林深處，幾隻早起的宿鳥被驚起，振翅飛向天際，留下幾聲清脆的啼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