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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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索托大斗魂場回來的第二天清晨,史萊克學院破舊的操場上,弗蘭德雙手抱胸,臉色帶著慣有的嚴肅,目光從面前一個個學員身上掃過。除了林蕭依舊平靜無波,其他新生臉上還帶著昨夜初次斗魂後的興奮或疲憊。

  「很好,昨晚算是給你們開了個實戰的頭。」弗蘭德推了推水晶眼鏡,「不過,別以為贏了幾場就了不起了。真正的魂師之路,遠比斗魂台複雜。今天的第一堂課,我要教你們一件事——作為一名魂師,時刻都要保持警惕,更要懂得適應任何可能出現的狀況,尤其是在獲取必要的補給時。」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有些玩味,看向一旁的奧斯卡:「奧斯卡,出列。」

  奧斯卡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站了出來,臉上掛著習慣性的笑容:「院長。」

  「老子有根大香腸。」弗蘭德面無表情地念出了這句讓在場幾乎所有男性學員都臉色發綠、女性學員臉紅的魂咒。

  奧斯卡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照做。隨著那猥瑣的魂咒響起,一根新鮮水靈、熱氣騰騰的香腸出現在他手中。

  弗蘭德指了指他手裡的香腸:「現在,每個人,吃掉一根奧斯卡製作的香腸。」

  「什麼?!」戴沐白第一個叫出聲,臉都黑了,「院長,這……」

  馬紅俊胖臉皺成了苦瓜。唐三眉頭緊鎖。小舞和寧榮榮更是滿臉嫌惡,連連後退。朱竹清雖然依舊冷著臉,但緊抿的嘴唇也顯示出她的抗拒。

  「怎麼?吃不下去?」弗蘭德的聲音冷了下來,「奧斯卡的香腸,效果如何,你們應該都清楚。恢復體力和魂力,在關鍵時刻就是救命的東西!如果因為可笑的羞恥心或者所謂的面子,在需要的時候拒絕它,那死的可能就是你自己,甚至拖累你的隊友!魂師的世界,活下來才是硬道理!誰要是連這點心理障礙都克服不了,現在就可以滾出史萊克!」

  他的話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戴沐白等人臉色變幻,顯然在進行激烈的心理鬥爭。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平靜地走了過去。

  是林蕭。

  他徑直走到奧斯卡面前,奧斯卡還舉著那根香腸,有些不知所措。

  林蕭伸出手,拿過那根剛剛製造出來的香腸,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去看任何人臉上可能出現的表情,直接送入口中,幾口便吃了下去。他的動作流暢自然,神色平淡無波,仿佛吃下的只是一塊最普通的乾糧。

  吃完,他甚至對奧斯卡點了點頭:「效果不錯,體力恢復明顯。」

  奧斯卡徹底愣住了,看著林蕭平靜的臉,一股暖流猛地衝上心頭,鼻子都有些發酸。在史萊克,他的香腸雖然被認可效果,但因為魂咒的原因,從未有人如此坦然、如此毫無芥蒂地接受過。林蕭是第一個。

  弗蘭德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和欣賞。這個林蕭,心性之沉穩通透,遠超他的預料。

  有了林蕭帶頭,戴沐白一咬牙,也走了過去,接過一根香腸,閉著眼囫圇吞下,臉色鐵青。馬紅俊苦著臉跟上。唐三深吸一口氣,默念著「這只是魂技」,強迫自己吃了下去。小舞和寧榮榮在弗蘭德嚴厲的目光逼視下,最終還是閉著眼睛,痛苦地小口吃了下去。朱竹清的動作最乾脆,接過,迅速吃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耳根似乎有些微紅。

  看著所有人都完成了這堂「特殊」的課,弗蘭德臉色稍霽:「記住今天!在史萊克,沒有無用的武魂,只有不會使用的魂師!你們可以覺得奧斯卡的魂咒猥瑣,可以私下裡嘲笑他,但在需要的時候,他的香腸就是你們最可靠的保障之一!如果連同伴的輔助都無法坦然接受,你們就不配成為一個團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奧斯卡身上:「奧斯卡,你的武魂潛力巨大,不要因為魂咒而妄自菲薄。努力修煉,你的未來,絕不會局限於製作幾根恢復香腸。」

  奧斯卡用力點頭,眼圈微紅,看向林蕭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弗蘭德揮揮手:「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下午自行修煉,晚上繼續去大斗魂場。解散!」

  眾人散去,心情複雜。這堂課,比昨晚的斗魂更讓他們印象深刻。

  傍晚,一天的修煉結束,眾人返回各自的破舊宿舍。

  奧斯卡一回到和林蕭同住的房間,就興奮得手舞足蹈:「林蕭!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第一個吃,戴老大他們肯定還要糾結半天,說不定院長還要發火!」他湊到盤膝坐在床上、似乎正在調息的林蕭旁邊,「你真是我見過最酷的人了!一點都沒嫌棄我的香腸!」


  林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食物就是食物。魂咒不過是形式。」

  「對對對!你說得太對了!」奧斯卡深以為然,「可是……唉,道理我都懂,就是這魂咒它改不了啊。」他又有些沮喪。

  「不必改。」林蕭淡淡道,「強大到一定程度,形式就不再重要。」

  奧斯卡似懂非懂,但林蕭的話總讓他覺得很有道理。他不再糾結這個,轉而開始修煉,今天弗蘭德的話和同學們(尤其是林蕭)的表現,讓他修煉的動力格外足。

  夜深人靜。

  宿舍里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異常的魂力波動,這波動帶著一種歡欣鼓舞的意味,雖然不強,卻異常清晰。

  林蕭第一時間睜開眼,看向對面床鋪。

  只見奧斯卡身上魂力光芒明滅不定,氣息節節攀升,原本二十九級的瓶頸,在今晚這充滿動力和些許感動的修煉中,竟然一舉突破!

  光芒逐漸穩定,奧斯卡猛地睜開眼睛,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三、三十級?!我……我突破到三十級了?!」

  他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激動地在狹小的房間裡轉了兩圈,然後衝到林蕭面前,抓住他的肩膀搖晃:「林蕭!你看到了嗎?我三十級了!我可以獲取第三魂環了!」

  林蕭任由他搖晃,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恭喜。」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告訴院長!告訴趙老師!」奧斯卡激動得語無倫次,穿著睡衣就要往外跑。

  林蕭叫住了他:「明早再說。」

  奧斯卡這才意識到現在是深夜,勉強按捺住狂喜,但還是興奮得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奧斯卡幾乎是蹦跳著衝到了食堂,當著正在吃簡陋早餐的弗蘭德、趙無極和所有學員的面,大聲宣布了自己突破三十級的消息。

  「三十級?!」弗蘭德手中的勺子一頓,臉上瞬間露出驚喜之色。食物系魂師修煉艱難,奧斯卡能在十四歲達到三十級,天賦絕對是頂級的!

  「好小子!真給老子爭氣!」趙無極大笑,用力拍著奧斯卡的肩膀,差點把他拍進粥碗裡。

  戴沐白、馬紅俊、唐三等人也紛紛道賀,眼中不乏羨慕。三十級是一道重要的分水嶺。

  「很好!」弗蘭德迅速做出決定,「第三魂環對食物系魂師至關重要。事不宜遲,準備一下,今天我們就出發,前往星斗大森林,為奧斯卡獲取第三魂環!」

  他目光掃過眾學員:「趙無極帶隊。沐白、紅俊、唐三、小舞、朱竹清、寧榮榮,你們六人隨行歷練。林蕭,」他看向安靜坐在一旁喝水的林蕭,「你也一同前往,你的經驗對他們有幫助。」

  林蕭放下水杯,點了點頭。這正合他意。

  匆匆吃過早飯,一行人在趙無極的帶領下,離開了史萊克學院,朝著那座大陸最著名的魂獸聚居地——星斗大森林進發。

  趙無極點名後,戴沐白走在最前,白虎武魂附體,警惕開路。唐三和小舞護在左翼,馬紅俊和朱竹清在右翼,寧榮榮和奧斯卡被保護在中間。林蕭則主動落在了隊伍的最後方,目光平靜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星斗大森林距離索托城有數百里之遙,眾人加快腳步,中途只做短暫休整。奧斯卡因為突破的興奮,一路上都精力充沛。

  臨近傍晚,一片浩瀚無垠、散發著古老、原始、神秘氣息的墨綠色「海洋」,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參天巨木連綿起伏,形成一道望不到邊際的綠色屏障,其中隱約傳來的低沉獸吼,讓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星斗大森林,到了。

  所有人,包括趙無極,神色都凝重起來。即使是魂聖,在這片古老森林的深處,也需小心翼翼。

  趙無極停下腳步,沉聲道:「前面就是森林外圍了。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記住幾條:第一,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主動攻擊任何魂獸;第二,不准離開隊伍十米範圍;第三,保持安靜,收斂氣息;第四,一旦遭遇無法抵抗的危險,立刻向我靠攏,或者……自行判斷最有效的撤離方式,保命第一!明白嗎?」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

  「好,保持隊形,我們進去。」趙無極大手一揮,率先踏入了那片幽暗的森林。

  光線驟然暗淡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葉味和淡淡的草木腥氣。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落葉層,踩上去鬆軟無聲。周圍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過縫隙灑落,更添幾分幽深與神秘。


  戴沐白打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唐三的藍銀草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向四周蔓延,充當預警。小舞和朱竹清目光銳利,掃視著兩側的陰影。寧榮榮緊張地握緊了手,七寶琉璃塔的光芒微微閃爍。奧斯卡興奮中帶著緊張,緊緊跟在寧榮榮身邊。馬紅俊咽了口唾沫,身上隱隱有火焰氣息波動,被趙無極一個眼神瞪得連忙收斂。

  林蕭走在最後,青蓮劍並未出鞘,但他整個人的感知已經如同雷達般全面開啟。四年的遊歷,他深入過不少險地,對於荒野和森林的環境異常熟悉。他不僅能通過視覺、聽覺判斷,更能通過空氣流動的細微變化、地面傳來的輕微震動、甚至周圍草木昆蟲的異常反應,來提前感知潛在的危險。

  最初的半天,隊伍只在邊緣活動,遇到的都是些十年、百年的弱小魂獸,在趙無極有意散發的魂聖氣息下,紛紛避讓。

  夜晚降臨,森林變得更加危險。趙無極選擇了一處相對乾燥、背靠巨石的空地紮營。眾人簡單吃了些乾糧,安排了輪流守夜的順序。

  深夜,萬籟俱寂,只有篝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遠處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輪到林蕭和朱竹清守夜。朱竹清坐在篝火旁的一塊石頭上,身體挺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黑暗,像一隻時刻準備撲擊的黑貓。

  林蕭則靠在一棵樹旁,閉著眼,似乎在養神。但朱竹清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卻異常敏銳的精神力正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在營地周圍。

  「你……」朱竹清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很熟悉野外。」

  林蕭睜開眼,看向她。火光在她冰冷絕美的側臉上跳躍,勾勒出分明的輪廓。

  「走過一些地方。」他答道。

  「你的金斗魂,」朱竹清的目光依舊看著黑暗,仿佛只是隨意提起,「是在生死搏殺中拿到的嗎?」

  林蕭沉默了一下:「有些是。」

  朱竹清不再說話,只是握著短刃的手,似乎更緊了一些。空氣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篝火燃燒的聲音。

  然而,這份安靜並未持續太久。

  後半夜,一陣不同尋常的沙沙聲,伴隨著某種低沉、濕滑的摩擦聲,從營地左側的密林深處傳來,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有東西靠近!」林蕭和朱竹清幾乎同時低喝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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