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五章 老祖宗的東西,你得看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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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死在我手上的資格。」

  令飛星的眼中已看出將要出手的殺招。

  但,

  殺招收放由心,將將出手前的倏忽間,封予修便一反窮追猛打的態度猛地爆退,遠離令飛星身前。

  脫手一針釘在了封予修站立位置的稍遠處。

  如果能夠做一個軌跡分析的話,就能得出那一針的落點是封予修的耳道。

  要說那是針的話則有些過大了,因為那根針有成年人中指的長度粗細。

  如果能夠釘入耳道,那麼它就可以摧毀大腦。

  雖然並未實現殺人的目的,但攻敵必救從而救人的目的已經達成。

  這一飛針已昭示一個事實,那就是援軍的到來。

  古傳恨修行未到家,儘管稍有遲鈍,但也發現局勢的變化。

  那是十數個不同氣息的抵達。

  轉眼間,十數道身影各自以疾速由遠及近,將水井周邊區域包圓,可屬於某人的去路尚未來得及封口,封予修已藉此機會突圍。

  他幾個兔起鶻落,拳來腳往,且戰且走,毫不拖泥帶水。

  單對單他絕無畏懼,甚至欣然所望,而單對多,且都是見神武者的情況下,他也會掂量輕重。

  一路漸行漸遠,封予修與援軍已深入山中。

  皖南山區本就多山,對於功夫到家的武人而言,山林是能夠輕鬆覆滅一個全副武裝小隊的絕佳環境。

  而對於武人而言,山林也是能夠持續脫逃的最優環境,有山有水就意味著吃喝不愁。

  封予修未來怎樣成為了模糊的問題,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敗者的情況。

  警車鳴笛姍姍來遲,緊隨而來的還有救護車。救護車來了,心裡也能安心些了。

  再看令飛星,她已被某位看起來年長許多的女性扶住。

  她的確是輸了,但好在撿了條命。

  「小令,你沒事吧?」那位女性武者抬手摸骨,瞧出幾分擒拿的底子,而後把脈望聞問切。

  古傳恨匆匆趕了幾步路,跑到令飛星眼前,稚氣未脫的小臉像一張被打翻了的調色盤。

  黑的,鐵青的,陰鬱的,擔憂的,憤怨的,忿怒的,鬱結的,嚮往的,紫的,白的···一股腦的糾纏捆縛交織成解不開的死結。

  「差點在你眼前被人打死,真是丟臉啊。」令飛星自嘲的笑了笑,接著用並未受傷的手拍了拍古傳恨的腦袋,「不用擔心我,死不了的。」

  「我不覺得打輸了就丟臉,而且我很擔心你。」古傳恨輕輕蓋住令飛星的手,貪婪的索取著活人的溫度。

  沒死就好,我一個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菜都不會做的···他不坦率的想著。

  攙扶著令飛星的女性武者目光有些奇怪打量古傳恨,她心裡尋思著。

  「我是不是不該出現在這裡?這小子是不是有點戀姐情節啊?」

  ···

  從封予修到來,再到令飛星從醫院離開,並未超過一天時間,甚至於回到山頭居所天都沒黑。

  在醫院時古傳恨也聽到了令飛星與其他武人的交談。

  大致內容是那位封予修在三日前就開始了「即分高下也決生死」的兇險路途,三日中刨去趕路的時間,他已殺了兩位和他同水平的武者。

  可他這麼做的原因沒人弄得清楚,只知道他以前只不過是個武痴,早年喪偶,上個月唯一的孩子因為意外不幸離世。

  或許這就是原因吧?孑然一身於世,再無牽掛,所以連生死都能置之度外了。

  古傳恨無法理解,暫時也不想理解,目前他只擔心令飛星的傷勢。

  以醫院檢查結合那位女性武者的診斷,令飛星傷勢不輕,但也不是要命的重傷,只要長久靜養並且吃些大補食材即可。

  當然,在這個擁有【秘拳】的世界裡的見神武者不能與常人一概而論。

  腹直肌處被崩拳轟開的「肉泥」部分已經通過外科手術取出,對於普通人而言,失去的肌肉沒法補充,但對於習練秘拳從而經過秘拳改造的武者們而言反而是容易恢復的部分,被勁力震盪的手臂則是勁力封堵血管,截住血液流通,疏通就好,骨骼什麼的復位就行···總之這些傷勢看起來嚴重,但也只是影響比斗,只要比斗結束人還活著的話,那麼就能有足夠的時間讓傷勢恢復到完好如初。


  而內傷部分就要以其他手段來恢復了,不過對於見神武者而言,勁力也是治療內傷的重要工具。聽起來跟武俠小說里的內力似的。

  是的,在這個擁有【秘拳】的世界裡的見神武者不能與常理相提並論。

  從醫院出來後,令飛星生龍活虎,中氣十足的宣告今天的教學計劃。

  看吧,掌握秘拳的見神武者就是不能用常理來看待的對吧。

  「封予修的事情權且算告一段落,小古,趁著天還沒黑,我先教劈掛的十二大趟子。」師德充沛的令飛星渾然不在意身上的傷勢。

  古傳恨尊師重道的舉手提問:「令老師,學十二大趟子前,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麼?」

  令飛星不解反問:「嗯?什麼問題?」

  「為什麼平常你都讓我喊你老師,但是你站在我身前的時候改口稱呼我是你的弟子?『學生』和『弟子』這兩個稱呼的分別我還是明白的。」

  古傳恨的話明明是平鋪直敘的陳述,可在令飛星看來有些咄咄逼人。

  她有些臉紅的偏過了頭,不自覺的輕撓鬢角。

  「啊,這個稱呼啊,這個,這個啊,嗯,這個,這個稱呼吧,啊,嗯···」

  她跟個結巴似的。

  古傳恨湊到令飛星面前,從側面仔細觀察她的臉頰,接著以驚世智慧說出了大逆不道的話。

  「哎喲?令老師你臉紅啦?」

  令老師猛地轉過了頭,小古看清了霞飛雙頰正慢慢消散。

  她面對古傳恨嚴肅介紹。

  「十二大趟子既是練法,也是打法,其分為單雙劈手,鷂子穿林,倒發五雷,烏龍盤打···」

  轉折的可真是生硬。

  但既然老師嚴肅起來了,那學生自然也該認真起來了。

  他認真聽講,並將那處理好的傷勢都看在了眼裡。

  眼前傷痕累累的大姐姐,和擋在自己身前護住自己的武者,是重合的同一人。

  她固然強大的宛如一座山擋在自己身前,卻也弱小的需要有人在身後支撐住。

  「令老師,我會為你拼命的。」古傳恨嘀咕著。他以為只有自己能聽見。

  儘管與令飛星之間的情誼只是師徒,可這本就足夠成為為她拼命的理由。

  【啊?你因為這個理由這就要為一這個人拼命?你的命好賤喲?她會要嘛?真是的——

  拜託,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稀世珍寶哎!我在她心裡分量那麼重,我還能有什麼理由不去為她拼命啊?!

  今天令老師只是運氣好撿了條命,再有下次的話不見得有這麼好運。

  而如果真有下次的話,那麼必須要在下次到來前,掌握足夠的——力量。

  好在,這個速度不會慢,因為有金手指在,只要掌握了基礎部分,就能攻略這些武學。】

  金手指突然跳臉,描述起了古傳恨分飾兩角自問自答的心理活動。十六歲的青春少年心理活動總是會那麼豐富。

  「老是叫金手指太沒有辨識度了,既然是Galgame遊戲風格的話——不如就叫『旮旯給木』吧,簡化一下就叫旮旯,好,就這麼定了。」古傳恨看著跳臉的文字,在內心自說自話。他也漸漸習慣了這些跳臉。

  因為內心的吐槽,使得少年沒有注意到令飛星的異樣。

  她眼神遊移,聲音也頓了片刻,稍後恢復正常。她聽見了。

  將十二大趟子介紹完了後,令飛星輕咳一聲,繼續說。

  「這是一種十二大趟子,另外的十二大趟子還有大跨步,一二三,鐵掃帚···合子掌;另外的另外的十二大趟子還有招風手,閃電手,纏鵝手···十二橫。」

  小古的目光開始有些探究的意味,趁著令飛星輕咳的時候,他舉手發問。

  「那麼,究竟有多少個十二大趟子呢?」他好像那個《唐伯虎點秋香》里的武狀元在問『那麼——在哪裡能買的到呢?』

  「六個。」令飛星拇指尾指翹起,在耳邊晃了晃。像是做了個『用座機電話聽筒打電話』的手勢。

  「我全都要學麼?」「你全都要。」

  6乘12是···這怎麼乘啊?啊,有了,36加36,嗯,是七十二。


  七十二個動作,這可比八極小架要多得多了。

  古傳恨嘆了口氣:「練唄,誰能快的過我啊?我這船可是出了名的快口牙!」

  令飛星臉上笑意盈盈,被古傳恨的嘆氣發言還有潛移默化的強者口癖逗樂了。

  「看起來很多對吧?可實際上十二大趟子的內容是殊途同歸的,裡面的很多名稱看起來不同,實際內容是相似的,它們的共同作用是讓你體會劈掛的發勁,動作,步伐,重點是讓你的身體變得適合劈掛。畢竟人練武,也是武煉人的嘛。

  它看起來多,會導致初時進境慢;但只要練上手了,那就是聞一知十的勇猛精進。

  另外,你不覺得七十二這個數字寓意很古典麼?」

  大姐姐笑眯眯的看著少年。

  「七十二地煞星?」少年一時之間只想到了「說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哇!」

  「是七十二般地煞變化,簡單來說就是七十二變。」令飛星眼神溫婉,眼中全是古傳恨的恍然大悟。

  那麼七十二變在誰的手上家喻戶曉呢?

  少年腦中的歌突然就變成了「鋼琴住了幾個妖!郵箱住了幾個魔!魑~魅魍魎怎麼↓它↑就那麼多!?」還有「等等等等等等等~丟丟丟~(雲宮迅音)」

  「當你將七十二路融會貫通後,所產生的那第七十三路就是諸多劈掛秘拳,比如練法的八九玄功,打法的趕山鞭,打法的三尖兩刃神鋒,打法的二郎劈山等,這些秘拳共同為第七十三路。

  現在明白了麼?前輩武人為劈掛所賦予的聯繫是二郎神。」

  八九玄功來自於《封神演義》,趕山鞭是二郎神的法寶,三尖兩刃神鋒是武器,而二郎劈山的典故就是二郎神劈山救母,當然這個典故後來也融合到了沉香救母中,只是古傳恨不理解一件事。

  「令老師,我不理解,如果說劈掛和二郎神有關係,那麼大聖劈掛不就成了大聖和二郎神了麼?我尋思這二位一開始是不對付的啊。」

  「作為故事來看,大聖與二郎神一開始是不對付,可你別忘了,打九頭蟲的時候二郎神可是來助陣了的,孫悟空也是恭敬的喊了二郎神『兄長』的。

  但如果是從『易經』的角度來看,二者其實是相輔相成。」

  「什麼意思?」這就是古傳恨的知識盲區了。

  令飛星循循善誘:「二郎神的武器是三尖兩刃神鋒,『三尖』中三為陽奇之數,代表乾卦,『兩刃』中兩為陰偶之數,意即坤卦,因三尖在前所以乾卦在上,而兩刃居後是為坤卦於下,上乾下坤·天地否卦,卦象喻凶,那麼這『凶象』是對應的誰呢?」

  「是大聖。」古傳恨當然知道二郎神是去找誰的麻煩。

  令飛星微微點頭。她心說要是古傳恨連經典劇目都不清楚的話那真的得想想看他是不是間諜了。

  「對的,當二郎神去找大聖麻煩後,兩位技癢開始了鬥法,不過說是鬥法,倒不如說是鬥了那變化之術才對。」而後令飛星輕敲腦門,從記憶中挑出了原著的描寫。

  「二郎變的身高萬丈,兩隻手舉著三尖兩刃神鋒,青臉獠牙,朱紅頭髮,惡狠狠望大聖著頭就砍,大聖變的與二郎嘴臉一般,舉一條如意棒,抵住二郎。兩個各施神通相鬥,不相上下,

  因為不相上下,所以局勢也開始變得瞬息萬變,在這瞬息萬變當中,縱然是天地否的凶象也開始變得否極泰來了起來。

  『否』所對應的『泰』,即是坤上乾下·地天泰這一卦象,所以『否卦』雖然是凶象,但它是有轉變餘地的。

  相鬥神通,所代表的是否、泰相交的循環變化。

  現在來看,否卦和泰卦之間的共通點是什麼?」

  她興味盎然拋出問題。

  他毫不遲疑給出答案。

  「是內有乾坤。」

  聽聞答案,令飛星滿意點頭,說起了頭頭是道。

  「是的,拋開表面剖析內在即是都內有乾坤,只是因為卦象上下位置的不同,所代表的含義就相反了起來,很有趣不是麼?可是哪怕含義相仿,可那內在的道理卻是互通的。

  天地交泰或者天地不交都只是事物變化的一個階段,總是會由交泰過渡到不交,又從不交過渡到交泰,二者總是會轉變為相對的模樣,不論原先是泰卦還是否卦,最後都會重複著這樣的循環。

  孫悟空會被詔安上天養馬,打天宮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二郎神與玉帝的關係不好,聽調不聽宣的他也可能隨時反叛不是麼?

  那麼在天上養馬的悟空就會消梳那一身本事麼?不會的,因為他是能夠和二郎神媲美的,屬於西天淨土中的『戰神』。

  那假如二郎神叛出天庭,回到灌江口,在他那梅山另立山頭,他是否又會是一尊想要打上天庭的『齊天大聖』呢?

  若孫悟空安心養馬,那麼他與二郎神會是地天泰,和諧平衡,則不會打到日月無光。

  但如果孫悟空與二郎神並肩而戰,那麼這就是天地否,內外交戰會將天庭掀翻,打到天翻地覆。甚至可能哪吒也會加入進去,畢竟哪吒和他父親關係也不太好。

  而如果陣營相悖,那就化作了鬥爭中的轉化,時而代表著否,時而代表著泰。

  所以二郎神與孫悟空,是同一種『道理』的不同面目,但又不能因為面目不同就將其區別對待為兩個單獨個體。

  因此,孫悟空就是二郎神,二郎神就是孫悟空。

  這就是大聖劈掛的內有乾坤。」

  孫悟空就是二郎神?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二郎神就是孫悟空?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會對這樣的解讀覺得驚世駭俗麼?

  古傳恨並不覺得驚世駭俗,只是覺得這種寓教於樂很是生動。知識以一種另類的形式流入了腦子裡。

  他舉一反三。

  「哦!我悟了!喬靈兒就是如來佛祖!如來佛祖就是喬靈兒!」理解以一種另類的表達闡述了出來。

  令飛星臉上的表情頓了頓,略微有點歪了歪頭。據說哺乳類動物在遇見不理解的事情時都會歪頭,水獺也是一樣。

  這對嗎?對的對的。令飛星心想。

  她思索了一下,微微點頭:「也對。」

  這真的對嗎?不對不對。令飛星又想。

  還是覺得有些不妥的她心直口快。

  「小古啊,我書架上有本《西遊原旨》,得閒了就看看吧···算了,你現在就開始看,我給你放個小假,對了,晚飯我就給你做乾坤燒鵝,你覺得怎麼樣?。」

  乾坤燒鵝,也是內有乾坤的一道菜。

  「令老師你做什麼我都會喜歡吃的。」古傳恨發自肺腑。

  嘖,小嘴抹了蜜是吧?令飛星咂了咂嘴,轉身間髮絲飛揚。

  但她並未直接走入屋中,反而回過身子湊到了古傳恨面前。

  二十六歲身高一米八三的美麗女俠大姐姐略微彎了彎身子。

  十六歲身高一米六的溫潤矮小少年呆若木雞,動也不想動。

  她以手輕輕的在古傳恨額頭上打了三下,她好像菩提老祖。不過令飛星是大姐姐,所以她是菩提老姐。

  「老祖宗的東西,你得看明白啊。」

  留下這句話後,她才返身進屋。

  古傳恨一人站在門外,摸著額頭上還殘留著的餘溫。

  突然,旮旯給木跳臉來了「一拳」。

  【當年孫悟空去往斜月三星洞學藝,菩提祖師敲了猴頭三下,讓孫悟空明白這是要他半夜去學藝。

  那麼菩提老姐令飛星輕敲將要習練大聖劈掛的小瘦猴古傳恨的頭三下是什麼意思呢?

  半夜學藝,嗯,月遮雲頭,是半夜十分,當為『縣』字。斜月三星洞則是『心』字,縣在心上,是『懸』。

  而那斜月三星中的三星又是三點,鏡中花水中月,星點在水也是水,所以三點為水,三點水就是部首『氵』,而古有俗語『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飲』,能以部首結合的只有『弱』字,所以這是個『溺』字。

  將兩個字結合——懸溺?什麼意思?古傳恨不知道。

  笨啊你啦,懸溺當然是『喜歡你』讀快了的諧音啊。】

  好牽強的磕cp。

  「不···不知所謂!你在講什麼東西了?!」

  不知道是古傳恨在說,還是八極拳在說。

  只知道少年的臉紅成了猴屁股。

  雖然沒有把旮旯給木的描述當真,但他還是忍不住遐想。

  「如果能真的被漂亮大姐姐以『男女戀愛』間的『喜歡』所喜歡的話,那樣可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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