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四章 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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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命之中有龍盤虎踞的男性身形奇快已超出目力所追之極限。

  但僅憑那快至模糊的身影也可分辨出那位封師傅所用拳路為何。

  如虎跳澗,如龍擺尾,加之熊膀鷹捉雞爪等形象在內的十二走獸飛禽象形喻拳,化為五行金木水火土,合於鑽劈橫炮崩五拳。

  其人所用為——形意拳。

  猴形搖身步法精,耳前兩手上鑽行,雖為人身,可那猴形藏身卻猛地將那龍形之身化為一隻大馬猴,可那馬猴短腳猛地前踏,形體與地面皆為之一震,

  身為樁起承轉合肩背整勁發力,力隨身傳帶動左手向身下後扯拉,扯拉若撕扒,一手下後便有一手上前,於是右臂擰裹猛地鑽出一拳。

  鑽拳似電性屬水,水之流若靜便是清泉石上流,但若要動起來,那便是錢塘江上如若大軍壓境的潮信,又或黃河奔涌似龍行水。

  袖口隨拳動,振發空擊抖落「啪!」的一聲脆響,埋在脆響下的拳鋒呼嘯,直逼令飛星眼鼻區間。

  女武者腳下生根,兩腿稍曲帶起上身後仰,將將避過那上步鑽拳,

  不過封予修進步緊逼,看似半步,卻自體魄崩出地動山搖的架勢來。

  崩拳之勁落在打空的鑽拳當中後猛地沉墜,頃刻變招。

  結合崩拳之勁的鑽拳轉作形意劈拳,劈拳屬金,金行於肺。

  「嘶嘶」的氣流聲仿佛看不見的小蛇流轉封予修口鼻,吸氣攢勁,再以吐氣呵出龍吟虎嘯。

  龍吟虎嘯一時發,劈拳當空落下,正如掄鋤耕地,猶似砍斧劈柴。

  令飛星看似避無可避,更是沒打算避開。

  遇強則強?錯!是為了讓劈拳變得「不完整」,為了讓它的拳力變得沒有那麼大。

  正如棍棒武器的殺傷力在於長段,而越是靠近手握持部位的殺傷力越小。

  拳法也是一樣,越是讓拳的發力距離完整,則抗擊打時承受的傷害越高。

  但若是拳路發力並不完整,那麼傷害就會更小。

  當然,這個法子並不適用於極小範圍內極大發力的寸勁。

  武道不是看誰更能挨揍,而是要借著「挨揍」悟出來的的道理去反制。

  現在,就是令飛星反制的時候。

  仿佛紮根在地的腳一如老銀杏遒勁堅實,而後仰半彎的身形又如一張待時松弦的良弓,

  忽的彈腰蝶腳,猶如將空氣都視作水流般蝶泳。

  在於蝶腳彈腰的迎拳而上中,置於軀幹兩側的手臂則掄出了迴轉的風車,

  她猶如游泳運動員的自由式姿,也似是水上芭蕾的舞者。

  與其說是舞,不如說是武。

  迴轉的手臂中血液沉至手掌五指,充血了的雙手五指登時脹大了七八分。

  異軍突起的一手從右側自下而上掛打而來。

  劈掛劈掛,自上而下為劈,自下而上是掛,劈掛一門,專打上三路。

  臂膊如彈性極佳的白蠟杆子,但更像是柔中陰毒的浸水長鞭。

  「噼啪!」之音於指尖彈飛。

  而那似鞭似槍桿的掛手已挑開下砸的劈拳,一些些輕微的淤青立時「點」於封予修掌心,但雄渾體質借勁力催逼淤血滲出掌心。

  令飛星已舉過頭頂的左手卡著距離,順暢銜接挑開劈拳的時機,自上而下劈頭蓋臉的打下。

  掄轉的手臂已綻出鞭梢的冷脆炸響,似乎一千響的鞭炮噼里啪啦。

  【「劈掛中混著通臂拳,藏勁渾然一體——不愧為兼收並蓄的好苗子。只是···明明記錄了尚未失傳的全部秘拳,卻又為何只習練三門而不一併練了?怪哉。」】

  劈掛與通臂早有淵源,用同種拳理的兩種變體流派來形容最適合不過,因此劈掛與通臂是能夠互相轉變,更是可以融為一路的拳法。

  【「只是這點程度,還不夠!」】封予修心中暗想,咧嘴,一口森然白牙爍閃四十道凶光畢露。

  劈拳方被挑飛,能回防之手僅有左手?錯了,還有腳。

  藏著通臂的劈掌甫一落下,封予修已半步崩出,後腳追足跟一併踏出,身之整體牽一髮而動全身,千錘百鍊的形意拳已帶入拳感,數十年如一日磨鍊的半步崩拳自然而然瞬發由心。


  那方才收在下腹部位的左手攥掌為拳,適時的緊跟半步崩出一拳。

  形意·半步崩拳。

  拳似重錘,而那勁風已破開運動服,轟上小腹處四塊猶如鋼水澆注而成的疙瘩直肌。

  可,令飛星身形如山矗立,硬生生吃下這足以將普通人轟成腸穿肚爛再透體而出的崩拳。

  可這一拳對於令飛星而言,自外在來看,僅僅只是腹部筋肉的淤血紫黑,兼之刻錄拳印,肌肉破損為肉泥,但也起到了緩衝之效,透入體中的勁力摧破內部器官,五臟六腑各有不同程度損傷,固然嚴重,但不至於當場要命。

  只要不會當場就死,那接下來的招式你封予修也得全部抗下才行!

  因封予修半步崩拳踏出,所以劈掛並未以手擊中封予修,但手肘背面的鷹嘴窩已卡住封予修肩頭。

  見神武者號為不壞,這不壞源自於勁力對於身體的「強化」,它能將武者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都變成兵器,而煉至見神不壞的勁力更是能夠隨心的從各個部位透出一段不長的距離,鷹嘴窩自然也是一樣。

  於鷹嘴窩中迸出的勁「扯爛」封予修肩頭衣物布料,以劈掛結合通臂的混合勁力以鈍擊卻也無孔不入的勢態豁然透徹皮肉,若說接下半步崩拳的腹肌變成了肉泥,那麼封予修的肩頭則將會被「撕成肉絲」。

  嗯?不對,手感不對!並未變成「肉絲」!只是可有可無並不影響的輕傷?!怎麼會?居然這麼短時間就將【龍形】練到這種地步了麼?!不,不對,他應該早就入門了龍形虎神,只是他並不認為那是入門,他是,發自心底的——認為「精深」才是參透的標準。

  如果說勁力能夠對肉身進行強化,那麼【秘拳】這一部分,則是更深層次的「改造」。

  前者就像是打藥的健美選手,而後者則是被修卡組織抓回去改造的各路假面騎士大爹。

  形意秘拳·龍形虎神,分為兩個部分,龍形對應身,虎神對應精神心靈。

  以精深龍形淬鍊過的身體,是連大威力步槍子彈在五十米內射擊都只能入肉一個指節的距離而遠遠不夠傷及內臟的強度。

  令飛星對於封予修的龍形虎神境界心中一驚,可面上表情不變。

  因為鷹嘴窩迸發的勁力並非殺招主體,真正的殺招主體是彎曲下去的小臂接連拳部。

  如果將身體關節視為接連的鎖鏈,那麼以肩頭和肩窩為鎖連結連的大臂是長梢子棍對應的大連枷,軀幹為主體。

  手肘和鷹嘴窩作為接連的鎖鏈,那么小臂便是以短梢子棍對應的小連枷,大臂為主體。

  腕關節為鎖鏈,那麼拳掌便是手連枷,小臂為主體。

  連枷棍,在宋太祖趙匡胤的手中名為盤龍棍。

  這種武器光明正大的陽謀部分就在於,馬上作戰時哪怕抗住了長棍,那被鎖連結續的部位照樣能夠繞出一個弧度,重重的在背後造成哪怕有盔甲也無法忽略的鈍擊,而假如能夠接住梢子末端,長棍部位也能順勢銜接戳棍將馬上敵人戳下馬。

  如果將全身整體視為棍,那麼直到拳掌的部分就成為了一根遠超三節棍的多節棍。

  令飛星,就是多節棍,層層傳導繞出弧度的的關節擠出纏勁,阻滯封予修行動,而其餘的勁力也被整合的,裹挾著氣血一路奔涌至拳掌。

  這雙被被大量氣血擠占膨大的拳掌也經過秘拳的洗禮,那種秘拳的名字名為——鐵砂掌。

  而後,大臂,小臂,拳掌部位構成的連枷棍,也在繞出的弧度後猶如脫臼般拉伸。

  但這並非是脫臼,而是通臂秘拳·通臂猿猴,它能夠改造關節,讓臂展變得更長。

  猛烈捶擊破開封予修後背衣物,小臂直擊肩胛,而拳掌則重重捶擊封予修的後腎。

  正如令飛星吃下半步崩拳,封予修也結結實實的扛下了剛剛落下的劈掛。

  龍形淬鍊的身體強度讓這殺招看不出太多外傷,可內在就不一樣了。

  起先是肩胛骨區域,僅僅催出幾條無足輕重的骨裂,繼而是後腎。

  後腎——完好無損。

  果然,他的龍形精深至極。龍形虎神本就是形意秘拳,而形意拳本身也是一門內壯拳法,更不必說有龍形加持了。

  五行金木水火土,五拳鑽劈橫炮崩,練此五拳,也是在內壯臟腑,龍形虎神一精深,封予修的內臟強度只怕僅僅比不過老一輩那些前輩泰鬥了,


  肝合筋,心合脈,肺合皮,脾合肉,腎合骨;既然臟腑已內壯,何況與五臟五行相合的五體?

  令飛星知悉情況,只是因為封予修那有些誘導意味的話而沒有朝著深處細想。

  現在的高手過招,她仰賴的殺招全無效果,這就是一步踏錯,滿盤皆落。

  封予修哼笑一聲,肩頭一挺,內勁迸發。

  令飛星已盡的通臂劈掛盤龍棍也被一舉沖開,翻倒起身後躍泄去勁力,可手已受傷,此刻正無力的耷拉在身側。

  輸了,無論是分高下還是決生死,令飛星都已輸了,她輸在了沒有破防上。

  高手過招,分高下點到即止,是為武德;但若是決生死,那往往只在十招乃至更少間。

  還能再撐三招,三招之後我必敗。看破結局的武人給自己下了死亡通告。

  因為生活的安逸導致心神鬆懈了啊,自食苦果,真是失策。令飛星心中無奈,但卻坦然。

  哪怕只有三招的機會,也要拼盡全力的找出勝機,因為這是自己身為武人的尊嚴,她可不會因為自知必死就引頸就戮的等死。

  側身站立,令飛星將傷手擋在身後,完好那隻前探而出,手掌四指一起勾了勾。

  「封予修,你我再斗過一場啊!」

  猛地,封予修臉上的笑意如獰戾的惡梟,轉而那惡梟般的顏面仿佛鼓動著的鱗片,明明貌不驚人,可那張臉卻已頭角崢嶸,立體的五官在陽光打出的陰影中似描繪出一張龍相。

  龍形精深,以勁力鼓盪全體,催發後便會呈現龍相的錯視前兆。

  腿上上沖拗步,腳步弓進,一伸一曲似如一折再展;手上劈拳上展,拳路稍高,帶動手肘提拉,好似再折;而那身形盤躍,柔韌屈伸,踢腿踩踏蛇行龍翻。

  於此蛇行龍翻步步緊逼間,封予修臂與肩合,腰與胯合,隨脊柱大龍扭轉彈出龍爪。

  龍身三折,已不拘泥於固定常勢套路,明明是人身,但已成蟄龍升天。

  擋在蟄龍升天前的,是備好第一招的令飛星。

  龍爪前探,令飛星身形稍後,轉眼截拳已至。

  所謂截拳,自然便是以「截」為主,截住拳路是為重點。

  不過說是截拳,卻是以掌為主。秘拳·鐵砂掌鼓動氣血充盈單掌,膨大充血之掌以柔行截。

  上拍龍爪之腕,以掌再成爪,拇指環指尾指如圈如鎖一併扣住腕關節,掌根前抵壓彎手腕,欲要擒拿;而空出的食中二指已搭在封予修腕上皮膚以待聽勁。

  此刻太極聽勁,已感受到自封予修龍爪中的抬頭竄勢。

  於常人而言,擒拿住就已無發力的機會;但習得秘拳的武者,是不能以常理揣度之人。

  龍形運於手腕,似乎那單手變化為首級,龍且抬頭,那龍爪已頂起擒拿,復位如常。

  擒拿被莽力破了,第一招已過。

  第二招方啟。

  雖擒拿遭破,可聽勁已聽到了完整的發力。

  於是五指一松,若繞指柔纏繞手腕滑動向下貼近脈搏,掛手發勁自下而上推開龍爪,繼而發勁粘連黏隨一拖一帶。

  封予修重心稍前,身體已前進些許,

  而令飛星那拖帶一手適時鬆懈,貼著臂膊拽著小臂滑向封予修胸前,驟一發力。

  力從地起,整勁起於腳,發於腿,主宰於腰,通於脊背,由肩到肘,由肘到手,節節貫串的整勁化作沖靠之力,猛將封予修斜「推」向外。

  單手的太極·斜飛式已能證明功底的熟稔。但,這已是第二招的結束了。

  封予修連退兩步,令飛星趟泥步緊追不放的跟上。

  腳下是八卦掌的路數,可手上功夫卻是各家所長。

  這是···決生死的第三招。

  提膝震腳,迫近封予修身前,

  令飛星自下而上的鑽拳起手,目的直奔下顎,而那龍身三折所化龍爪改打為拍。

  一拍之下,令飛星拳形分崩離析潰散為五指張開,

  拳已潰,那便順勢而為,張開的五指倒後護住側臉,形似虎抱頭。

  而那倒後豎向拉力拽動了抬肘撐出的橫向扯力。

  豎向的拉和橫向的扯,構成了一個需要轉變視角的十字。

  十字勁,體現在了這簡單的抬肘當中。

  這是第三招,也是連招的最末尾——八極·單儀頂。

  但——封予修豎項拔背,兩膀子一晃就如深山老林中撞樹的熊瞎子。

  形意·熊膀。

  龍形之身納入熊之膀大腰圓,空著的另一手在晃膀里擊出了足以力撼千鈞的一拳。

  以拳擊肘,亦是迎難而上的一擊截拳。

  十字勁且遭沖潰,單儀頂更不成形架。

  小臂尺骨橈骨錯位間上沖頂凸腕關節,大臂肱骨亦頂凸肩關節。

  令飛星牙關緊咬。

  三招已過,再無勝出的機會。

  封予修的殺招也已亟待擊發。

  「你有死在我手上的資格。」龍相口中發出龍吟。

  言語猶如撞針,撞向了殺招的底火。

  令飛星,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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