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恩將仇報,不怕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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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漢立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原來是這樣。」他聲音放得更緩,「那廠子……我爸讓關?」

  「嗯。」

  「關。」王漢立點頭,神色坦蕩,「當然得關。等新授權落地,再重新開工。一步不能錯,也不能急。」

  王庭軒望著二叔眼角細密的紋路,想起他總在飯桌上教自己讀《公司法》英文版的樣子,心口那點疑雲,慢慢散開了。

  兩人又聊了些後續安排——原料怎麼退、工人怎麼安置、帳目怎麼封存。王庭軒走時,天已擦黑。

  他沒去工商局辦註銷。

  想著新授權快到了,要是先把執照銷了,回頭再跑手續,費時費力,反倒誤事。

  廠子確實關了。

  但三天後的一個深夜,郊外廠房後門悄悄打開,幾輛蒙布貨車無聲駛入。車間燈亮起,機器重新嗡嗡轉動,只是不再貼「大地」標,換成了另一家掛名的小作坊牌子。

  王漢立要的,從來不是賺錢本身。

  他要的是王漢成那頂帽子穩穩戴在頭上——只要大哥還在位,魔都這片地,就是他和祁振冬能橫著走的棋盤。

  上次被舉報,不就被王漢成三兩句話按下去了?風平浪靜,連水花都沒濺起來。

  他和祁振東都沒料到,這一回撞上的對手,壓根不怕那頂帽子。

  ——

  「喲,庭曦同志,又見面啦?」

  李國書翹著二郎腿,坐在電冰箱廠廠長辦公室的真皮椅里,見王庭曦推門進來,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縫。

  王庭曦腳步一頓,臉上的笑意瞬間凍住:「怎麼……又是你?」

  她今天是來電視台做專題採訪的,任務單上只寫了「魔都電冰箱廠」,連廠長姓甚名誰都沒提。

  偏偏,又是他。

  上回醉酒那晚的事,像根細刺扎在記憶里——昏沉中有人托住她的腰,有人湊近耳畔低語,有人在她意識尚存三分時,扣緊她的手指……她事後回想,不是沒有掙扎,只是力氣像被抽空了。

  那之後,她拉黑了他所有聯繫方式,連同事提起「李老闆」,她都繞著走。

  世道偏愛開玩笑。躲不開,就撞個正著。

  「這兒我當家,當然是我嘍。」李國書站起身,邊說邊朝她走來,右手自然伸出。

  王庭曦眼皮一掀,翻了個極輕的白眼,像是嘆氣,又像無奈,這才伸出手——纖細,指尖微涼,腕骨處一點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

  李國書握得不重,卻也沒立刻鬆開:「有緣千里來相會。今晚我請客,假日酒店,賞個光?」

  王庭曦腦中「嗡」地一聲,又浮起那晚的細節:他領口微敞,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一塊舊錶,滴答聲混著酒氣鑽進耳朵……

  她指尖一縮,迅速抽回手,聲音清亮乾脆:「不好意思,今晚約了人,走不開。」

  李國書沒惱,反而笑著側過頭,朝旁邊一直站著的廠長顧愛業使了個眼色。

  顧愛業立刻上前一步,笑容周到:「王同志,來者是客嘛。我們已經在假日酒店訂好了包間,不光請您,台里幾位同事、還有您的直屬領導張主任,我們都提前打了招呼——您要是不去,倒顯得我們廠不懂禮數了。」

  王庭曦睫毛顫了顫。

  張主任……那是她頂頭上司。

  在體制內,這種「集體邀約」一旦擺到明面上,拒絕就不是客氣不客氣的事,而是態度問題。

  她盯了李國書一眼——他正含笑看著她,眼神坦蕩,甚至有點無辜。

  她抿了抿唇,最終點了下頭:「行。七點,假日酒店。」

  採訪隨後開始。

  當聽到李國書說,電冰箱廠已為魔都提供一千二百多個就業崗位,年納稅額比去年翻了兩倍多時,王庭曦筆尖一頓,差點劃破採訪本。

  這數字,擱在全市工業企業里,妥妥的標杆。

  更讓她意外的是,李國書放下保溫杯,笑了笑:「下一步,我們準備在西郊拿塊地,建二期廠房。投產後,至少再加八百個崗位,稅收還能再漲三成。」

  他語氣平常,像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自然。

  王庭曦低頭記著,筆尖沙沙響,忽然覺得,這人好像……也沒那麼面目可憎了。


  若單論本事與氣魄,撇開那點趁人不備的算計、藏在笑紋底下的輕浮念頭,王庭曦心裡是真服李國書的。

  上午做採訪,中午就在廠里食堂搭夥吃飯。攝影師順手拍了幾張伙食:白米飯堆得瓷實,兩葷兩素一例熱湯,油星兒亮,青菜水靈,連湯碗邊都泛著家常的暖光。跟機關單位的食堂比,半點不差,甚至更實在些。

  下午轉場拍生產線——電冰箱怎麼從零件變成整機,螺絲怎麼擰緊,線路怎麼接牢,冷凝管怎麼彎出標準弧度。王庭曦始終站在鏡頭前,嘴角含笑,手裡攥著話筒,一會兒問李國書技術參數,一會兒蹲下來跟焊工師傅聊工齡,聲音清亮,眼神專注,像塊吸住人的磁石。

  五點收工。眾人收拾器材、清點設備,說笑著往假日酒店走。

  這廠子攤子鋪得大,配了五輛轎車,清一色從香江汽車廠訂來的,車身鋥亮,方向盤上還帶著海風鹹味兒。

  進了餐廳,李國書和領島你一句「李總高瞻遠矚」,他一句「領導慧眼識珠」,推杯換盞間酒已過三巡。領島到底要端著身份,吃到一半便起身告辭,臨出門前特意把王庭曦叫到一旁,壓低嗓音叮囑:「小王啊,多跟李總走動走動,咱們台里GG檔期緊,可得盯緊了他們廠的投放意向。」

  王庭曦只得留下,陪李國書坐到最後。

  廠長和幾個車間主任早得了暗示,輪番敬酒,一杯接一杯,話也說得燙嘴:「王記者年輕有為!」「您這一來,我們廠蓬蓽生輝!」「再喝一杯,就一杯,感情全在這兒了!」

  她心裡透亮——李國書又打歪主意了。可當著滿桌人面,不舉杯就是駁面子,硬撐著喝下去,最後乾脆演得逼真些:眼皮發沉,手指發軟,話也含糊了,身子一歪,差點滑下椅子。

  醉是裝的,但酒是真下了肚。三分清醒留著防身,夠用了。

  李國書果然扶她回房。

  「唉……」他半攙半攬著她往電梯裡走,嘴裡喃喃,「人怎麼就不知不覺成這樣了呢?」

  「到底是年紀輕啊,定力不夠,定力不夠……」

  這話只敢對自己說。若換作旁的姑娘,他連門都不敢讓進——唯獨對王庭曦,才敢松這份心。

  進屋後,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手剛碰到她外套拉鏈,動作頓了頓,又慢慢往下探。

  正解到第二顆紐扣,王庭曦忽然睜眼,目光如刀,直直釘在他臉上。

  李國書手一抖,立刻縮回去,喉結上下滾了滾。

  「啪!」

  一記耳光脆響,火辣辣貼上他左頰。

  「臭流氓!」她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他慌得後退半步,手忙腳亂擺著:「我……我看你醉得厲害,怕你睡不好,想幫你脫件外套鬆快鬆快!真沒別的意思!你信我!」

  臉面早已掃地,連強撐的鎮定都碎了一地。

  「信你?你不是說只脫外套嗎?」她一把扯起滑到胸口的衣襟,指著那截露出來的肩帶冷笑,「我內衣跟外套縫一塊兒的?還是你手長眼瞎,摸哪兒算哪兒?」

  罵完,自己動手把衣服拽正,扣子一顆顆系回去。

  「那……那外套太緊,我……我手滑……」

  編不下去了。他額頭沁出細汗,脖子根都紅透了。

  「混蛋!色胚!下流坯子!」

  「我明天就去告你!」

  她抬手又指他鼻尖,氣得指尖發顫——藉口都不打個草稿,專挑人肝火最旺時添柴!

  「別別別!我錯了!真錯了!」他急得往前湊半步,又不敢碰她,「饒我這一回!」

  ……

  「上回是誰把你從派出所撈出來的?恩將仇報,不怕天打雷劈?」

  她本就是氣極口誤,話出口就收了勢。再說,李國書如今是省里掛名的「明星企業家」,台里早打了招呼:此人動不得。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才冷冷撂下一句:「記住了——再有下次,我不告,但我轉身就走,這輩子你別想見我第二面。」

  「知道!知道!」他連聲應,額角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她晃了晃身子,扶著牆往門口挪。洋酒後勁上來,眼前浮著金星,腦子像浸了溫水,沉甸甸的。

  「我送你回宿舍吧,這麼晚了,一個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他搶上前一步,語氣放得極軟,想把剛才那點狼狽悄悄蓋過去。

  她沒吭聲,只點了點頭。

  他親自開車送她。路上她靠在副駕上睡死過去,呼吸勻長,睫毛在路燈掠過時微微顫動。到了宿舍樓下,他拿「我是她對象」搪塞門衛,順利進門。上樓時手背有意無意蹭過她腰線,指尖試探著往上移半寸,又飛快收回——她毫無反應。

  把她放到床上,他站了片刻,喉結又滾了一下。

  剛才樓梯上的觸感還在指腹——人是真的昏過去了。

  可她白天那句「再有下次,這輩子別想見我第二面」,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他遲疑著,在床沿坐了半分鐘,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庭曦……睡著穿這麼多,明早肯定渾身僵,我幫你松松筋骨,按兩下就走,真不碰別的。」

  話音未落,手已經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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