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這遭的是哪門子孽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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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網恢恢?沒錯。可若網眼被人悄悄堵上幾處,再大的網,也兜不住風。

  只是誰也沒想到,棒梗正蹲在筒子樓三樓的窗台邊,手裡捏著半截煙,盯著樓下那扇亮燈的窗戶,掐滅了菸頭。

  今晚,他就動手。

  而李國滿和侄子李家成,一邊吃,一邊聊,從建廠說到分銷,從磁帶到後續擴產,一頓飯吃了整整兩個小時。

  關妍悄悄鬆了口氣——李家成明確說了:魔都辦廠,派兩個老練的經理過去盯就行,他和李國滿根本不用常駐,更不用拋家舍業。

  她望著桌上熱騰騰的菜、映著燈光的茅台瓶、還有李家成談笑間從容不迫的樣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李家子弟的本事,不在親力親為,而在運籌之間;不在奔波勞碌,而在一言落地,便有人星夜兼程去辦。

  她嫁的,是個權勢之家?

  或許吧。

  可她愛的,是李國滿低頭給她剝蝦時那副笨拙的認真,是他聽說磁帶能賺大錢時眼裡閃出的光,是他答應合作時那一聲乾脆的「干」。

  念頭一閃,便散了。

  她夾起一塊醬肘子,輕輕放在李國滿碗裡。

  尤其是兩人明天就要去民政局領結婚證,正式結為夫妻,關妍對李國滿愈發柔順體貼,連說話的聲調都放得又輕又軟,仿佛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她心裡清楚,李國滿素來愛親近她,昨夜又在綠皮火車上顛簸一整晚,硬是忍著沒碰她,她便主動靠過去,由著他折騰到深夜。

  可到了凌晨兩三點,四合院裡早已萬籟俱寂,連狗都蜷在窩裡打起了呼嚕——唯獨棒梗,睜著眼躺在炕上,一動未動。

  他沒驚動同屋睡的弟弟何曉。臨出門前,還側過臉盯了何曉一眼:那眼神黑沉沉的,像井底滲出的涼水,嘴角繃得死緊,喉結上下一滾,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拿不到的,你也甭想沾邊!」

  他踮腳溜進後爹傻柱的屋子。門虛掩著,燈早滅了,只有窗外一點雪光映進來,照見被子底下露出來的半截肩膀——光溜、結實,正挨著母親林美麗的後頸。棒梗手指一顫,鑰匙還沒摸到,胸口先堵上一團硬塊,燒得他耳根發燙:傻柱!你個下三濫的貨!老子咒你今夜就斷子絕孫!

  他向來不講理,心眼也窄,可對林美麗,卻是實打實敬著的。當初她要嫁傻柱,他蹲在院門口哭了一整天,嗓子都啞了,死活不肯叫那一聲「爸」。如今親眼瞧見母親枕著傻柱的胳膊睡,他心裡那股火苗,「噌」地竄起三尺高,比蜀香軒灶膛里的柴火還旺——燒!必須燒!趁它剛開張沒幾天,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鑰匙到手,他貓腰退出來,直奔院角雜物堆。那罐汽油早就擱在破竹筐底下,油桶冰涼,桶身還結著薄霜。他拎起來就走,腳步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輕得聽不見一絲響動。

  大年初二,街上偶有片警騎著三輪摩托巡邏,引擎聲「突突突」碾過青石板路。棒梗剛拐進胡同口,遠遠聽見動靜,冷汗「唰」一下浸透後背,立馬閃身縮進牆根陰影里,蹲著喘粗氣。要不要等?等過了年再說?

  念頭剛冒頭,眼前又浮出傻柱那隻搭在母親腰上的手,還有林美麗鬢角散落的一縷碎發……他猛地攥緊油桶把手,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清醒——不等了!現在就燒!

  巡邏車一過,他拔腿就跑,鞋底蹭著凍土,發出細微的「嚓嚓」聲。

  不多時,已站在潮陽區蜀香軒門前。門鎖是他上回踩過點的,熟門熟路;油罐嘴兒對準門檻縫隙,手腕一傾,黑亮的液體「嘩啦啦」淌進去,順著磚縫一路漫向灶台、酒櫃、屏風底座……動作利落得像幹過百八十回。

  末了,他退後兩步,扯了扯嘴角——那笑沒到眼裡,只在臉上拉出一道僵硬的弧線。火機「啪」地一磕,藍焰跳出來,他手一松,金屬殼子打著旋兒落進油泊里。

  「轟——!!!」

  火舌「騰」地躥起一人多高,舔著門楣往上撲,瞬間吞了前台、包間、廚房灶台。木樑噼啪炸裂,玻璃爆成白霧,濃煙裹著焦糊味直衝夜空。

  「傻柱——!」他咬著後槽牙低吼,聲音嘶啞,「你占著我媽,占著這店,占著何曉的好日子……全給我燒成灰!」

  話音未落,人已蹽出院牆,影子被火光拉得又細又長,一晃就沒了。

  這一趟,真算他命硬——巡警剛轉過街口,他已翻進自家院牆,悄無聲息把鑰匙塞回傻柱枕頭底下,鑽進被窩,閉眼裝睡。

  胸口那陣熱乎勁兒還沒散,又麻又脹,像喝多了燒刀子。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又悄悄翹了起來。


  人啊,一步踏進黑路,再想回頭,腳底板就黏上泥了。

  若再這麼順風順水下去,哪天他手裡攥著的,怕就不是打火機了。

  「嗚哇——!!!」

  火光沖天而起時,街對面巡邏的片警正啃著凍梨,抬頭一看,手裡的梨「啪嗒」掉地上。兩人抄起喇叭撒腿就沖,邊跑邊吼:「起火了!蜀香軒著火了!」

  消防車五分鐘就到。火勢雖猛,但撲得及時,二樓客房和閣樓倖免於難,只一樓大廳、操作間和老式排煙道燒塌了,黑灰落得滿街都是。

  天還沒亮透,兩個巡警已站在四合院門口,敲開了傻柱家的門。

  院裡霎時亂作一團。一大爺易中海披著舊棉襖,二大爺劉海中趿拉著棉拖,三大爺閻埠貴攏著袖子,李國弦、許大茂、傻柱一家子……十幾號人全圍了過來,外套胡亂裹在身上,頭髮睡得亂翹,呵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團團打轉。

  許大茂這些年掙了錢,本該搬走,可因著李文國和李國弦的事兒,硬是賴在院裡沒挪窩。

  「同志,我是傻柱,出啥事了?」他嗓音發緊,額頭沁著冷汗,右手下意識按住左胸口,那兒正突突跳得發慌。

  人群靜得能聽見北風颳過枯槐枝的「簌簌」聲。

  只有三大爺閻埠貴、林美麗、小當三人,目光極快地掃過棒梗的臉——那眼神,像三根細針,扎得棒梗後脖頸一涼。

  「潮陽區蜀香軒,是不是你開的?」巡警盯著他,語氣沉得像壓了塊青石,「有人放火。」

  「啥?!」

  「又……又放火?!」

  傻柱身子一晃,臉霎時褪盡血色,眼一翻,直挺挺往後倒去,像截被砍斷的枯樹樁。

  「傻柱——!!!」

  「快扶住!」

  喊聲炸開,人影亂晃。林美麗第一個撲過去,雙膝砸在凍硬的地面上也顧不上疼,一把抱住傻柱脖子,眼淚劈里啪啦砸在他臉上。可下一秒,她忽然頓住,猛地扭頭看向棒梗——那眼神又急又狠,像要把他骨頭縫裡的渣都剜出來!

  她嘴唇哆嗦著,卻沒罵出一個字,只仰起臉,對著黑黢黢的天,喉嚨里滾出一聲長嚎——

  「啊——!!!」

  那哭聲撕心裂肺,帶著血絲,聽得人脊梁骨發麻。小當和何曉「哇」地一聲跟著嚎啕,一個抓著母親胳膊,一個死死攥著傻柱的手腕。

  唯有棒梗站著不動,臉色慘白如紙,身子微微發抖,活脫脫一副嚇懵的模樣——可沒人看見,他指甲早摳進了掌心,血珠子順著指縫往下滴,在青磚地上洇開三兩點暗紅。

  「愣著幹啥?送醫院啊!」一大爺易中海拄著拐杖,白髮在寒風裡亂飛,吼得中氣十足。

  李國弦和許大茂架起傻柱胳膊,兩個巡警托著腿,七手八腳把他抬上三輪摩托後斗。車「突突」遠去,捲起一地煤灰。

  「哎喲喂——」

  「這遭的是哪門子孽喲……」

  「到底誰幹的?誰跟傻柱有這麼大仇?」

  「傻柱啊,你可千萬撐住!」

  李國弦和許大茂攙著一大爺往回走時,就見老頭兒癱坐在冰冷的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聳動,花白鬍子上掛滿淚珠,混著鼻涕往下淌。

  退休後,傻柱天天端湯送藥,帶他去醫院量血壓、查血糖;換季必拆洗他和一大媽的厚棉被,曬得蓬鬆暄軟才抱回來;冬天提前生好爐子,夏天早早備好酸梅湯……他早把傻柱當親兒子養,一大媽更是把傻柱的襯衫補丁都繡成蝴蝶樣。如今傻柱被人害得昏死過去,兩位老人比林美麗一家還熬不住,心口像被鈍刀子來回割。

  李國弦忙蹲下,用自己棉襖裹住一大爺的腿;許大茂趕緊脫下毛線帽,扣在他頭上。

  「唉……」二大爺劉海中蹲在旁邊,狠狠啐了一口,「這心腸爛透的畜生!連燒兩次!逮住了,槍斃十回都不夠!」

  閻埠貴站在院中槐樹底下,手揣在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兜里,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細線。他曉得內情,可話卡在喉嚨口,吐不出也咽不下——棒梗那孩子幹的事,他親眼撞見過,可上回傻柱和林美麗硬是把這事按住了,沒聲張。

  這回呢?他不敢賭。索性先不提,等傻柱醒過來,看人怎麼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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