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我掉價,你就金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另一邊,李國軒和曹穎終於領了證。

  婚禮就在李國濤經營的餐廳辦。

  蜀香軒兩層樓全包,兩千平米場地,幾十桌酒席熱熱鬧鬧鋪開。

  樓下樓梯口,李家成舉著一杯白酒,擠過人群,笑嘻嘻湊到新人桌前:「恭喜國軒叔、曹穎嬸,白頭到老,早生貴子!」

  「你——?」

  曹穎穿著一身正紅旗袍,髮髻挽得一絲不苟,耳墜微晃,人還站在原地沒動,眼卻已睜圓了。她手裡捏著半杯溫熱的茅台,指尖一松,差點磕在桌沿上。

  原來不是鄰居,是叔侄。

  這一句像根火柴,「嚓」地擦亮了她心裡壓了許久的幾團迷霧——

  李國軒怎麼三年連跳兩級,從科員直接坐上建社局辦公室副主任的位子?

  李家成為何總在她面前提起國軒時,眼神格外亮,話里還總帶三分試探、七分兜底?

  還有那回下雨天,她順路送傘去局裡,正撞見李家成把一疊材料塞進國軒抽屜,嘴裡還說:「小輩的事,長輩不好插手,但該托的底,我得替你托穩。」

  當時她只當是客套,現在才咂摸出味兒來:人家早把「叔侄」這層窗戶紙捂得嚴嚴實實,就怕她知道後,扭頭就走。

  李家成斜倚在酒桌邊,指尖輕輕敲著杯壁,見她愣住,嘴角一揚,笑意浮得淺,卻透著股老狐狸似的舒坦。他愛看人猝不及防時那點狼狽,尤其這狼狽還帶著點傻氣的可愛。

  誰知曹穎眨眨眼,忽地笑開,那笑不遮不掩,像春水乍破冰面,清亮又帶鉤子。她端起酒杯,朝他一抬,聲音脆生生的:「那可得謝過家成你這位——大侄子啦!往後啊,我就這麼叫了。」

  李家成喉結一滾,臉上那點笑意僵了半秒。家裡喊一聲「大侄子」,圖個親熱;可若在外頭,茶館裡、局門口、甚至菜市場碰見熟人,被這麼一喚——他一個三十出頭、西裝筆挺的副科長,面子往哪兒擱?

  他忙擺手,苦笑都擠出了褶子:「曹穎嬸子,我認栽!您高抬貴手,饒了我這回!」

  曹穎眼皮一掀,斜睨他一眼,眼尾微挑,像拿羽毛掃過他心口——小樣兒,還治不了你?

  「行啦行啦,家成也是怕你多想,才繞著彎說話。」李國軒笑著打圓場,順手拎起酒瓶,給李家成滿上一杯,「來,敬你曹穎嬸子一杯,賠罪。」

  李家成只得舉杯,仰頭干盡,辣得眉頭一皺,倒比挨罵還老實。

  「對了,國軒——」曹穎夾了筷清炒蝦仁,隨口問,「蘇蕾蕾今兒咋沒來?你沒請她?」

  酒席過半,桌上人換了幾撥,建社局的同事幾乎到齊了。連兩個月前就辦了停薪留職、聽說已南下廣州闖蕩的蘇蕾蕾,也沒露面。

  李國軒筷子頓了頓,夾起的藕片滑回盤裡。他垂著眼,喉結上下一動:「我讓張主任去通知的……她大概是有事絆住了吧。」

  話音輕,尾音虛,像風吹過空竹筒。

  實情是肚子已顯懷,不敢穿緊身裙,更不敢坐宴席——怕人看出腰身不對勁,怕人問東問西。這事,是蘇蕾蕾自己算準日子下的套,連她哥哥都點了頭。李家有背景,有門路,能托一輩子的底。攀上了,苦日子就算熬到頭了。

  「走,咱去給老爺子敬酒。」李國軒起身,理了理西裝領口。

  老父親李文國坐在主桌最上首,銀髮梳得整整齊齊,見兒子過來,只微微頷首,眼角卻漾開細紋。

  曹保國沒來。這事兒誰心裡都清楚:他既是李國福的大舅哥,如今又是李文國的親家,輩分橫著豎著都擰著勁兒。真坐一桌,敬酒不知先敬哪頭,倒不如不來,省得滿院子人憋著笑。

  另一間包廂里,熱氣蒸騰。

  許大茂蹺著二郎腿,剛剝完一隻油亮亮的鹽水鴨肫,見傻柱抹著汗從廚房出來,立馬咧嘴:「喲!傻柱啊,我真沒瞅出來——你這老實巴交、見人點頭哈腰的主兒,也敢下海?稀罕!」

  「許大茂!」易中海拄著拐杖湊近,嗓門洪亮,「你開電器城,我徒弟開飯館,都是憑手藝吃飯,咋?就許你發財,不許人端鐵鍋?」

  老爺子退休多年,早搬離大院,可傻柱十年如一日給他送飯、修水管、冬日掃雪,養老的諾言,一句沒飄。

  傻柱擦擦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油漬,抬頭一笑:「大茂,你十家電器城,靠的是啥?是岳父在工商的老關係。我這小飯館,靠的是剁了三十年的肉餡、熬了二十年的高湯——你要眼紅,我歡迎入股,按份分紅,明算帳。」


  「嘿!」許大茂筷子一拍,「你這話酸得我牙倒!咱倆誰也不比誰乾淨——大哥不說二哥,鍋蓋掀開,底下全是灰!」

  「我掉價,你就金貴?」

  話音未落,劉海忠趕緊伸手按住兩人胳膊:「哎喲喂!今兒是國軒的好日子!這屋裡三桌,全是咱們四合院出來的熟面孔!傳出去,說傻柱和大茂在喜宴上嗆聲?丟的可是整個院的臉!」

  兩人這才收聲,各自悶頭扒飯。

  劉海忠順勢挪到許大茂身邊,壓低聲音:「大茂啊,你那電器城……真不帶我一個?我這雙眼睛,還能驗貨!」

  傻柱聽見,低頭笑了笑,沒接話。

  北大校園林蔭道上,梧桐葉影斑駁。

  李國滿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肩背挺直,和身旁那個穿淺綠碎花裙的姑娘並肩走著。姑娘個子不高,扎兩條烏黑辮子,笑起來右頰有個小梨渦。

  她是柳舞,河北農村來的,家裡兄弟姐妹六個,她靠助學金撐完高中,去年高考全縣第一。

  「國滿,」她忽然停下腳步,腳尖踢開一顆小石子,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扎進風裡,「我決定了——我要去美國留學。」

  話一出口,空氣靜了一瞬。

  這幾年,校園裡刮的全是這股風:英語角人滿為患,圖書館裡《美國生活指南》借閱排到三個月後,連食堂阿姨打飯都愛問一句:「同學,托福報了沒?」

  大家心裡都揣著一個夢:跨過太平洋,就能住上帶草坪的小洋樓,開鋥亮的轎車,工資折換成美元,數都數不完。寒窗十幾年,不就為了掙脫泥巴地,奔向那片鍍金的岸?

  李國滿卻立刻攥緊了書包帶,指節泛白。

  「柳舞,美國沒你想的那麼亮堂。」他語速快,字字沉,「那兒錢就是尺子,量人長短;有錢,犯法都能翻案,沒錢,咳嗽一聲都像偷東西。華人街的鋪子,白天掛招牌,晚上卸門板——怕黑人砸,怕白人查,連孩子上學都得繞三條街躲歧視。」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表叔就在紐約唐人街開裁縫鋪,幹了十五年,沒攢下一套房,倒是攢了一抽屜拒簽信。」

  柳舞靜靜聽著,沒打斷。

  「那些回來的人,為啥都說好?」李國滿苦笑,「因為臉面比命重。拼了命考出去,結果發現天堂是玻璃罩子,裡頭全是霧——揭開了,等於扇自己耳光。」

  柳舞低頭看著自己的布鞋尖,鞋幫上沾了點泥。她沒說話,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半晌,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語氣卻像鐵釺鑿進石頭裡:「國滿,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更怕……怕這輩子,再沒機會親手把日子扳正。」

  他頓了頓,又開口道:「要不這樣吧,國滿——你跟我一塊兒去米國?憑你這成績,拿個公派名額穩穩的。」

  她心裡是真喜歡李國滿的。能和他處著,她打心眼裡踏實、歡喜。若兩人一道出國,在異國他鄉安頓下來,一起讀書、一起租房、一起吃飯,日子熱熱鬧鬧地過下去,那該多好。

  可李國滿搖頭。他不是沒去過米國——姐姐愛麗絲帶他過去待過一年。住的是帶花園的公寓,吃的是西餐牛排,穿的是名牌襯衫,連課本都是全英文印刷的精裝本。

  可再光鮮,也蓋不住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空落。

  想父親在院子裡修竹椅的樣子,想母親天不亮就蒸一籠韭菜雞蛋包子的香氣,想哥哥蹲在巷口修自行車時手上的油污,想姐姐晾衣服時哼跑調的老歌,想弟弟趴在窗台數麻雀的傻樣……想得太多,人就蔫了。讀完第一年,他就收拾行李回來了。

  那一年裡,他坐地鐵穿過黑人聚居的舊城區,也逛過唐人街窄巷裡的裁縫鋪和雜貨攤;見過扛著行李箱在車站徘徊的中年男人,也碰上過被房東趕出來、抱著紙箱蹲在街角抹眼淚的福建女人。

  他看得很清楚:米國不是金磚鋪地,也不是人人西裝革履。它有光鮮的櫥窗,也有漏雨的閣樓;有人靠一張綠卡翻身,更多人卻把半輩子耗在洗碗池和流水線上。

  「柳舞,你聽我說——我真去過,那裡……」

  話沒說完,她已笑著低頭撥弄指甲油,眼神飄向窗外飛過的白鴿。

  她不是沒聽見,是早聽膩了。從談戀愛起,飯是他點的,電影是他買的票,連她生日那條紅裙子,都是他省下三個月飯錢換來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話她懂。所以哪怕心裡早把米國當成新生活的起點,嘴上也從不嗆他一句。

  「唉……算了,你自個兒拿主意吧。」

  見她抿著嘴笑,眼尾彎著,卻不接話,李國滿沒再往下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