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答應我!答應我!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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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聰小跑著進來,看清李國江身邊站著的真是呂偉,臉刷地白了:「國江少爺!這……這呂偉同志沒提您啊!我們真不知道是您的貨!」

  他當場從懷裡掏出個牛皮紙信封,雙手捧給呂偉:「十萬原數奉還,一分不少。剛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呂偉擺擺手,反倒笑了:「沒事,誤會,都是誤會。」

  小佛順勢招呼人泡茶,又撥通電話叫李國航過來。

  不到二十分鐘,李國航穿著件藏青色中山裝推門進來,坐下第一句話就是:「這樣吧,國江,呂偉同志——你們廠的喇叭牛仔褲,我們全包了。」

  他頓了頓,端起搪瓷缸吹了吹熱氣:「不過得貼香江牌子。現在老百姓認這個,覺得洋氣、耐穿。」

  呂偉心裡一熱:銷路有了,還是現成的!

  可聽到「貼香江牌子」四個字,他下意識扭頭看向李國江,嘴唇微張,沒出聲,眼裡全是疑問——

  這牌子,真能隨便貼?

  那邊香江廠家,他壓根兒沒打過交道。貿然掛人家的牌子,心裡沒底,怕惹出麻煩來。「掛國安哥廠子的標。」

  李國航開口道。

  李國安是徐晚晴的二兒子,和李國弦是親兄弟。

  既然是李國江的哥哥,呂偉心裡那塊石頭就落了地。

  李國軒這邊——

  蘇蕾蕾纏了他整整一年,才把他請進自己家門吃飯。

  說到底,也是那幫同齡人催得緊。她哥哥蘇振國前兩天還拍著桌子說:「再拖下去,人早被曹家姑娘定死了!」她這才咬咬牙,把日子定在今天,打算徹底把這事敲定。

  蘇蕾蕾打小沒了爹媽,家裡就剩個哥哥拉扯她長大。灶台邊長大的孩子,手腳自然勤快,燒菜燉湯從不靠guess,全憑實打實練出來的火候。

  不大會兒工夫,八菜一湯齊整擺上桌:糖醋排骨油亮泛光,清炒豆苗青翠欲滴,紅燒鯽魚臥在醬汁里,連湯碗裡浮著的蔥花都像剛掐下來的。

  「國軒,嘗嘗這個。」

  蘇蕾蕾拎來一瓶古井貢,啟開蓋子倒了兩杯,順手夾了一大塊醬色濃潤的排骨,擱進李國軒碗裡。

  「嗯!真香!」

  他咽下一口,忍不住點頭,「誰要是把你娶進門,真是祖上冒青煙。」

  上得了正式場合,下得了煙火廚房——要不是心裡早裝著曹穎,他未必不會動心。

  他五五年生人,眼下剛滿二十五,算起來,去年春天就該跟曹穎正經處對象、談婚論嫁了。可蘇蕾蕾日日溫言軟語、事事周到妥帖,硬是把這事兒拖到了現在。

  「國軒……你要是真喜歡,不如,就娶我吧?」

  她垂著眼,手指輕輕絞著圍裙邊,耳根子紅透了,聲音輕得像羽毛掃過桌面。

  這是頭一回,她主動把話挑明,心跳快得自己都聽見了。

  「哎喲,先吃飯,先吃飯!」

  李國軒趕緊低頭扒了口飯,心裡直罵自己:嘴上沒把門的!明知道她心思,還順著杆子往上爬,這不是往坑裡跳嘛?

  他倒不是嫌蘇蕾蕾這個人——人踏實、心細、能幹,樣樣不差。只是她家底太單薄:雙親早逝,哥哥雖疼她,但只是普通工人,家裡沒根基、沒門路。老爺子李文國最看重這個,早就說過:「咱們家不圖攀高枝,但也得站得穩、走得遠。」

  相比之下,曹穎是曹家大院出來的,爺爺退下來前還在部里管過幹部,父親如今在市革委會任職。兩家若聯姻,不止是添一門親,更是多一道台階。

  他二十五歲,在廠里幹了八年,早不是當年毛頭小子。有些選擇,不再只憑心動,而得掂量分量。

  蘇蕾蕾被婉拒,並不意外。兩年相處下來,她清楚自己贏不過曹穎——不是輸在人上,是輸在起跑線上。

  可輸,不等於認命。

  她不動聲色,又給李國軒斟滿一杯酒。杯底沉著幾粒無色無味的藥粉,是哥哥蘇振國昨兒悄悄塞給她的:「勁兒足,不傷身子,就管用兩小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國軒額角滲汗,指尖發燙,腦子像蒙了層薄霧,卻只當是白酒後勁上來,沒往別處想。

  蘇蕾蕾喝得少,只抿了幾小口,可臉上已浮起兩團薄紅,眼神也慢慢柔了下來。


  又過了十五分鐘。

  他眼白微赤,呼吸粗重,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像被磁石吸住。

  蘇蕾蕾沒說話,只輕輕放下筷子,起身往裡屋走。腳步不急不緩,裙擺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微風。

  李國軒身子比腦子快,迷迷糊糊跟著站起來,一步一晃,進了臥室。

  「喝酒誤事……真誤事啊!」

  晚上九點多,李國軒猛地睜開眼,躺在蘇蕾蕾家窄小的木板床上,身側被褥微亂,空氣里還飄著一點酒氣混著茉莉香膏的味道。他抬手抹了把臉,胸口堵得發悶。

  「國軒,」蘇蕾蕾披著件薄外套坐在床沿,聲音輕軟,「你要實在為難,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她垂著眼,語氣像在讓步,可指尖早已悄悄掐進掌心。

  她太了解他了——重情義、講規矩,絕不是那種甩手走人的男人。只要他醒過來,十有八九會扛起責任。

  「唉……做都做了,哪能當沒這回事?」

  李國軒仰頭靠在牆上,嘆了口氣,聲音啞得很。

  「那……接下來呢?」她問。

  心裡卻在一遍遍喊:答應我!答應我!答應我!

  「我……我得想想。」

  他皺著眉,太陽穴突突直跳,「今晚先回去,過幾天給你准信。你放心,我李國軒不是躲事的人。」

  之後幾天,這事像塊燒紅的炭,硌得他坐立不安。

  娶蘇蕾蕾?捨不得曹穎;不娶?良心過不去,老爺子那兒更沒法交代。思來想去,他決定找哥哥商量——不是求主意,是聽句實在話,看看老輩人怎麼看、怎麼走。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李國弦。

  親兄弟,又住對門,從小一塊兒爬樹掏鳥蛋、一塊兒挨老爺子戒尺,比誰都近。

  下班鈴響,李國軒直接拐進紡織廠大門。

  李國弦在保衛科當科長,每天得等最後一車布匹入庫、倉庫鐵門落鎖、巡邏員簽完字,才能下班。活兒瑣碎,節奏慢,跟學校里值日生擦完黑板還要檢查窗台一個理兒。

  他找到李國弦時,對方正拿著鑰匙串叮噹作響地往外走。

  李國軒沒繞彎,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蘇蕾蕾家什麼情況、曹穎那邊怎麼個意思、昨晚怎麼醉的、醒來又怎麼想的……一句沒漏。

  「走,邊走邊聊。」

  李國弦拍了拍他肩膀,順手把鑰匙揣進褲兜,「今兒廠里幾個兄弟約了飯局,在國營飯館,正好一起過去。」

  李國軒本以為回家吃,一聽飯館,愣了一下。

  等進了包廂,他才明白——這哪是家常飯?百來平米的大間,七八張圓桌擠得滿滿當當。主桌上坐著李家成、胡業銘、偉浩他們,都是大院裡長大的三代子弟;邊上幾桌,清一色廠辦二代,有搞供銷的,有跑外貿的,還有管基建的。

  原來是個季度碰頭會。大家合夥做的喇叭牛仔褲生意,眼下剛走完第一批貨,趁熱聚攏,一邊吃飯,一邊捋帳、看銷路、分下季度的活兒。

  「國軒,去家成那桌坐吧。」

  李國弦指了指主桌,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待會吃完,咱哥倆再細聊。」

  李國弦領著他,徑直往三代聚的那片區域去了。

  那邊清一色是剛出校門不久、正學著談項目跑資源的年輕人;而李國軒跟他們既無生意往來,也無舊日交情,自然不搭界。倒是三代裡頭幾個年紀相仿的,說話隨意些,氣氛也鬆快些。

  「國弦叔,國軒叔。」

  李家成見兩位長輩過來,趕緊起身,雙手微垂,腰略彎了彎,聲音清亮又不帶拖腔。

  可話音剛落,角落裡幾張年輕面孔卻齊齊僵住了。

  正是偉浩那伙人——先前打過曹穎主意、也暗中推過蘇蕾蕾上位的幾個。

  他們原就納悶:不過是個住對門的鄰居,李家成為何像護崽似的,三番五次替李國軒和曹穎牽線搭橋?還當面警告他們別碰曹穎一根手指頭?

  原來壓根不是熱心腸,是早把算盤珠子撥到了自家人身上!

  可蘇蕾蕾那兒……人早就「落了實」啊!

  偉浩幾人飛快地交換了個眼色,喉結上下一動,後背竟滲出一層薄汗來。

  「哥?你說停手?還讓我別嫁李國軒?可……可我身子都給他了,這事兒能說翻就翻?」

  蘇蕾蕾攥著衣角站在哥哥面前,眼圈發紅,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事情得倒回去說。

  偉浩他們一聽說李國軒竟是李家成的親叔叔,當場就收了爪子——再敢動他和曹穎半分,怕不是嫌自己在京城的日子太長了。

  於是火速讓蘇哥去攔妹妹,話只一句:「不能進門,不能毀事,還得把兩人往一塊兒推。」

  推得越自然,日後查起來就越沒破綻。就算哪天露了底,也不過是「年輕人一時糊塗」,輕輕揭過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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