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真不用爹出面幫你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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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盼著這婚早點散,好讓自己名正言順走近沈珊珊。從前只當攔路虎是李國追,誰知轉眼間,那人竟成了最想退婚的那個——而真正卡著脖子不鬆手的,反而是沈珊珊。

  他想幫李國追,又怕顯得太急;想勸沈珊珊,又怕挨罵。

  唉……

  這叫什麼事兒?

  ……

  次日晌午。

  李國追踩著鈴聲進了冰棍廠車間,抹了把額頭的汗,才把昨天校門口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葉秀麗。

  「那……現在咋辦?」葉秀麗坐在小凳上,一手扶著腰,一手無意識摩挲著尚且平坦的小腹,「我都兩個月了,再熬八個月,孩子就要落地——難道真讓我當個沒名沒分的『拖油瓶』媽?」

  她聲音軟軟的,話卻像針,一下下扎在李國追心上。

  這年頭,「未婚媽媽」四個字,比罵人還難聽,沾上就等於貼了張「作風不正」的標籤,往後找工作、分房子、連孩子入托都矮人一頭。

  「我……我再去一趟。」李國追搓著衣角,聲音悶悶的。

  接下來的兩個月里,李國追前前後後尋了沈珊珊六七回。可她始終沒鬆口,鐵了心不點頭。她咽不下那口氣——葉秀麗休想順順噹噹地嫁人,更別提體面地生孩子。她偏要讓葉秀麗挺著肚子在街坊面前走動,讓閒話像野草似的瘋長,把名聲踩進泥里。

  李國追心裡愧得慌,又怕家裡插手,更怕父親動用老關係施壓,反倒把事情攪得更糟。他咬著牙自己扛,拖一天是一天。

  可葉秀麗的肚子不等人。月份一天天往上走,再拖下去,連遮掩都難。她只好硬著頭皮,回了李家老宅,找公公李文國開口要一處落腳的地方。

  「真不用爹出面幫你擺平?」

  李文國正坐在香蘭屋裡,手裡端著一杯釅茶,眼皮都沒抬。

  聽見兒子跟沈珊珊的事黃了,他心底竟悄悄鬆了口氣,連嘴角都微微牽了一下。

  早年沈珊珊一勾手指,李國追就扔下家業跟著她下鄉,李文國嘴上不說,心裡早燒著一把火。如今這火滅了,連灰都不剩——他本就不待見她,更不願讓兒子娶這麼個拿捏人的主兒。

  「不用,爹。我自己能辦妥。」

  李國追答得乾脆。

  下鄉那幾年倒沒白過:身子結實了,心也沉了,做事不再毛躁,遇事也能扛得住。

  「行,那你要套房,還是帶院子的小宅子?」

  李文國點點頭,語氣里透著幾分寬慰。

  冬雪融盡,春意初染。

  轉眼到了1979年。

  去年底——78年十二月,上頭已吹來風聲:經濟要活,政策要松,私人可以干買賣了。

  今年開春,又正式發了《個體工商戶條例》,明文寫著:凡有行為能力者,皆可申請登記,在劃定的市場或地段營生。

  李國航等的就是這一天。

  這天一早,他腳步輕快地跨進李文國的院子,直奔繡繡屋去。

  「爹!改革開放真落地了,咱現在是不是能甩開膀子幹了?」

  他臉上神采飛揚,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玻璃。

  「嗯,眼下還早,不過想先試試水,也未嘗不可。」

  李文國應了一聲,慢悠悠放下茶盞。

  如今只准做個體戶——說白了,就是個人倒騰貨,不能建廠,不能雇百十號人。能做的無非兩樣:零售,或是批發。

  零售?小打小鬧,賺的是零花錢,李文國眼皮都不眨一下。

  批發倒還有點看頭,只是門檻低,擠的人多,利潤薄,風險也不小。好在李家根基厚實,哪怕碰上點波折,自有底下人兜底,不會傷筋動骨。

  「成,聽您的!」

  李國航攥了攥拳,渾身都是勁兒。

  「那你打算怎麼起手?」

  李文國順勢一問,像是隨口搭話,實則等著看他思量。

  繡繡這時繞到丈夫身後,輕輕托住他後頸,讓他腦袋枕在自己肩窩裡。她塗著朱紅指甲的手指慢慢按揉著他僵硬的肩膀,動作熟稔,不響一聲。

  李國航低頭琢磨起來。

  那些書里寫的公司、工廠、供應鏈……全是紙上談兵。眼下這光景,能落地的只有開店、囤貨、跑批。他撓了撓後腦勺,想套用書里的法子,可一試就卡殼——現實不講邏輯,只講門路。

  最後他抬起頭,老實道:「我想先盤個鋪子,再接些貨,做批零。」

  李文國聽了,緩緩睜眼,語氣平緩卻斬釘截鐵:「賣小件?掙不了幾個銅板,不必費這個神。」

  頓了頓,他又補一句:「批發可以做,但別人也在做。你得往上遊走一步。」

  「上游?」

  李國航眉心微蹙,腦子飛轉。

  忽然,一個詞撞進腦海——「供貨商」。

  不單是賣貨給人,而是把貨送進各家批發點、菜市場、百貨站,甚至供銷社的倉庫。

  他眼睛一亮:「爹,您是說……做一級供貨?」

  李文國頷首:「沒錯。不只京城,北邊幾省,都得鋪開。」

  接著他話鋒一轉:「你幾個哥哥都在香江辦廠,布料、五金、日用雜貨,樣樣齊全。你讓他們先發貨,你這邊銷出去再結帳——貨款押後,本錢不用你墊。」

  大方向他點了,細節卻一字不提。運怎麼運?倉怎麼管?貨誰來分?賣給誰?哪條街哪個攤位歸誰跑?這些,得李國航自己去蹚、去磨、去摔打。

  李文國不教,正是為了教。

  末了,他想起什麼,隨口添了一句:「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看看哪個弟弟願搭把手。人多好辦事,也免得你累趴下。」

  ——兒子多,總得有人接班,有人闖路,有人擔事。

  「好嘞,爹!」

  李國航應得利索,心裡已盤算起該拉誰入伙。

  「繡繡,拿十萬給國航。」

  李文國轉頭朝身後說。

  這筆錢不為進貨,專用來租倉、僱人、打通關節、鋪貨上線。

  香江那邊早打過招呼:貨先發,錢後結。李國航只要把渠道打開,貨一出手,帳自然清。

  李國航出門便直奔貨倉——貨沒到,地方得先定下。

  至於賣啥?哥哥們產啥,他就進啥。先拉幾車試水,賣得動的留,壓箱底的換。

  李家在京城根深蒂固,他只託了兩個舊識,當天就在南鑼鼓巷附近租下三處千平米以上的老廠房,青磚灰瓦,高門闊院,通風敞亮。

  人手也得馬上配齊。

  傍晚時分,他騎著二八槓,車把上掛著一包新買的果子糖,拐進了南鑼鼓巷95號。

  李國弦正抱著三歲多的小閨女,坐在院中槐樹下乘涼。

  「國航叔來啦?我再炒倆熱菜,今晚就在這兒吃吧!」

  秦京茹繫著藍布圍裙,從廚房探出身來,笑容溫軟,眼角細紋里盛著光。三十出頭的人,養得豐潤勻稱,頭髮烏黑,衣裳熨帖,看著比實際年紀還年輕幾分。

  「嫂子太客氣,我可真不走了!」

  李國航笑著把糖遞過去,順手幫她扶了下灶台邊搖晃的竹凳。

  「有事直說。」

  李國弦把女兒往上託了托,目光落在弟弟臉上,「哥這兒沒外人。」

  李國航也不繞彎,三兩句把打算說了:要鋪貨、要跑點、要人手穩場子。

  「小事。」李國弦笑了一聲,「明兒一早,我帶你見小佛他們幾個。人閒著,手癢著,正缺個正經差事干。」

  在他眼裡,這事連菸頭燙手都算不上。

  李國航稍作停頓,抬眼看他:「國弦哥,你……要不要也搭一股?」

  本來打定主意不插手的,可李國弦忽然記起——自己兩個哥哥,一個在米國,一個在香江,聽說生意都做得風生水起。而他自己呢,在官辦廠子那條道上,又實在難有出頭之日。既然如此,眼下這股熱乎勁兒,何不也搭一把手,試試水?

  「行吧,我也搭一股。」

  「好嘞,國弦哥!有你坐鎮,咱們兄弟這攤子,准能幹大!」

  李國航眼睛一亮,話音里全是勁兒。

  從小在李文國手底下長大,三兄弟早把「齊心」二字刻進了骨頭裡。錢?排第二。

  當然,這話擱現在說,倒也不全是虛的——畢竟剛起步,兜里還沒鼓起來,對「錢」字的分量,心裡還沒個實感。等哪天真堆出個數來,壓得人喘不過氣、繞著彎想轍了,想法才可能慢慢挪位。畢竟,為幾沓票子翻臉斷親的,街坊里不是沒聽過。


  第二天一早,李國弦領著李國航,到了小佛他們常蹲的胡同口。

  「國航少爺!!!」

  小佛帶著幾個同是老護衛家子弟的年輕漢子,齊刷刷站直,聲音響亮又恭敬。

  「什麼少爺不少爺的,喊名字就成。」李國弦擺擺手,佯裝不快。

  幾人忙點頭應下。可背過身去,私下裡照樣「少爺」不離口——老爹們當年怎麼教的,根兒就扎在那兒,一時半會兒改不掉。

  接下來就是盤貨、定路子。

  小佛他們常年混跡市井,門路熟、嘴皮活、腦子轉得快。李國航和李國弦原想著,乾脆讓小佛手下的人直接擺攤賣,省事。小佛卻笑著搖頭:

  「不用那麼費勁。現在街上早有人支起地攤了,咱只管供貨——他們來倉庫提,咱清點發貨,利索。」

  他又往煙盒上敲了敲菸灰,接著說:「再讓底下弟兄多拉幾個攤主進來,貨走得快,攤子鋪得開,咱們這『中轉站』才算立住了。」

  人省了,路寬了,火候也來了。小佛這法子,看著粗,實則老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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