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這回,怕是要栽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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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像刀子刮過青磚地:

  「兩年前,辦公廳也有個姓林的副科長,叫林國生,跟你一樣,想追我。結果呢?他捏造證據,把李國軒送進了派出所。最後查清楚,是他僱人偷拍、偽造監控、買通證人——整整折騰了十七天,才把人放出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幾張熟悉的面孔——老會計正慢悠悠推眼鏡,檔案員低頭整理卷宗,打字員指尖還在敲擊鍵盤,可誰都沒抬頭,誰也沒出聲。

  「今天這事,和兩年前一模一樣。李國軒是誰?去年全局先進、今年預備提拔的骨幹,連食堂師傅見了都喊『小李老師』。他圖什麼?圖偷幾盒印泥?圖順走半箱信封?」

  話音落地,沒人接腔,可空氣里分明浮起一層心照不宣的沉默。

  幾個年輕辦事員悄悄交換眼神——不是不信,是早就不信了。

  李國軒踏實、肯干、不爭不搶,連年終評優都主動讓給老同志;反倒是這兩年,凡跟曹穎走得近的男人,要麼調走、要麼出事、要麼自己打退堂鼓……

  有人心裡嘀咕:這姑娘命硬啊,沾上就燙手。

  「這……」

  韓公子臉一陣白一陣紅,喉結上下滾了滾,竟答不出半個字。

  曹穎把包帶往肩上一甩,目光冷得像井水:

  「你今天這一出,只會讓我更煩你。別說以前沒可能——現在就算全世界男人死絕了,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話撂在這兒,不疾不徐,不吵不鬧,可比拍桌子還響。

  整個辦公廳靜得能聽見掛鍾秒針走動。

  她轉身走了,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上,嗒、嗒、嗒,一聲聲,踩在韓公子心尖上。

  他僵在原地,手還半抬著,像被釘在門框邊的一截枯枝。

  沒人看他,可他知道——那些低頭的、翻頁的、續水的、疊文件的,耳朵全豎著呢。

  臉上火辣辣的,心裡堵得發悶。

  ——分局那邊。

  孫小旺又被提審了。

  這次主審換成了鄭衛華和李國磊。

  鄭衛華親自坐鎮訊問室,菸灰缸里堆滿菸頭,保溫杯蓋子掀在一邊,茶水涼透也沒顧上喝一口。

  他這麼做,不是為立威,是給韓知義遞話:這事我盯上了,不查到底,不算完。

  可韓知義坐在副局長辦公室里,卻皺著眉,盯著桌上那份剛送來的《案情簡報》,越看越糊塗。

  他壓根不知道堂弟韓知禮幹了什麼。

  韓知禮只打了通電話,說「有個人礙事,幫忙壓一下」,順手把兩個片警的名字推給他,其餘一字未提。

  直到他把張姓民警叫進來,一杯濃茶喝到第三遍,才把來龍去脈捋順。

  他臉色沉下去,手指一下下叩著桌面。

  別人不清楚,他還能不清楚?

  段天明是鄭衛華的連襟,也是李國軒的姐夫——這層關係,局裡就四個人知道:段天明、鄭衛華、政委、還有他韓知義。

  現在自己手下人,衝著局長的小舅子下手……

  他閉了閉眼,聲音低得像砂紙磨鐵:

  「你們闖大禍了。人家背景硬得很,搞不好,連你們倆的警徽都要摘。」

  張姓民警腿肚子一軟,額角汗珠直往下滾:「韓局!我們真是替知禮少爺辦的事啊!您可得拉兄弟一把!」

  「那就看孫小旺嘴夠不夠嚴。」鄭衛華靠在椅背上,指節抵著太陽穴,「他要是咬出你們,我也沒法保。」

  「他不敢!」張姓民警忙道,「他兒子還在鄉下讀書,媳婦在縣醫院做護工——他清楚得很,誰敢亂說,一家子飯碗全砸。」

  韓知義沒接話,只擺了擺手:「行了,這事你們別管了,出去吧。」

  到底是自家堂弟惹的禍,他不能當場罵人,也不能真撒手不管。好在沒對李國軒用強,沒留下硬傷,事態還沒崩到不可收拾。

  ——當然,這是他自己的處境。至於韓知禮?

  他嘆了口氣,抽出一支煙點上,煙霧繚繞中喃喃自語:

  「知禮啊知禮……這回,怕是要栽實了。」

  一個月前錢少勇那案子,他就暗中留了心。錢家托人找上門,他剛鬆口,段天明那邊電話就到了,一句話:「案子歸刑偵支隊直辦,任何人不得插手。」


  結果錢少勇判了十年。

  如今堂弟又把手伸到李國軒頭上,還是用的老套路——栽贓、施壓、速辦。

  段天明能忍?鄭衛華會罷休?

  他掐滅菸頭,沒再想補救的事。

  與其火上澆油,不如先冷著。等韓知禮真被叫去問話,他再出面說幾句軟話,段天明念在他沒摻和、沒阻撓,多少會給個台階。

  ——他確實沒幹預審訊。

  所以此刻,孫小旺正坐在訊問室里,頭髮蓬亂,眼窩深陷,手腕上還留著初審時戴手銬的淡痕。

  鄭衛華沒吼,沒拍桌,就坐在對面,一杯接一杯喝茶,等他熬不住。

  兩天兩夜過去,孫小旺終於撐不住了,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啞著嗓子說:「是我乾的……是我設的局。」

  鄭衛華眼皮都沒抬:「誰讓你乾的?」

  孫小旺咬緊牙關:「我自己……我缺錢。」

  「缺錢?」鄭衛華把一張A4紙推過去,上面印著李國軒的身份證複印件、家庭住址、甚至孩子幼兒園名稱,「你一個修自行車的,怎麼知道他閨女在育才路第三幼兒園?連門禁密碼都知道?」

  孫小旺喉嚨一哽,肩膀垮了下來。

  他沒再說話。

  但那垂下去的腦袋,已經說了所有答案。

  事情就這麼卡住了,誰也不肯先鬆口。

  鄭衛華心裡有數,不鬆手——你一天不說實話,案子就一天不結;人就一天不放;拘留期滿了?那就轉為繼續留置,什麼時候開口,什麼時候畫句號。

  孫小旺背後那兩根線,一根連著姓張的警員,一根扯著姓林的警員。兩人跟韓公子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當初一塊兒接了韓公子的指令,聯手往李國軒身上潑髒水。鄭衛華盯准了,至少得扳倒兩個穿制服的,一個都不能少。

  至於韓公子本人……揪不揪出來,倒不是當務之急。李國弦早撂下話:這事兒,他來收尾。

  「國軒,你可算回來了!」

  第三天上午,李國軒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頭天下午,派出所正式撤回全部調查結論,嫌疑徹底洗清;第二天一早,他就收拾整齊,照常打卡上班。

  曹穎迎上來,嘴角剛揚起一半,又悄悄壓下去。眼眶有點熱,是高興,更是難堪——又一次,她把麻煩引到了他身上。這念頭在心裡翻騰了幾回,她甚至想:要不,乾脆把婚事定下來?省得下次再出事,還連累他背鍋。

  李國軒朝她點點頭,沒多說話,轉身就往主任辦公室走。

  三天前姚主任被叫去分局,鄭衛華親自跟他講清楚:案子重查,原通報作廢。所以姚主任只給他批了三天事假,不算曠工,銷假就能復工。

  「對了國軒,」姚主任笑呵呵地遞過一張紙條,「韓局長特意交代,你一回來,立馬過去一趟。」

  他心裡透亮:這是替兒子求情來了,也得給個台階下。畢竟李國軒不是普通科員——背後有人,而且分量不輕。自家孩子捅了婁子,人家後台要是真較起真來,建社局怕是要抖三抖。

  ……

  當天傍晚,韓知義一踏進家門,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小叔韓局長。

  段家、鄭家,兩家都在機關大院長大,根基厚實,單拎一個不比韓家差;可兩家聯手,再加一個從來只高不低的李家——韓局長當場沉了臉,晚飯都沒動筷子,把韓公子叫到書房狠狠訓了一頓。隔天一早,建社局人事科就貼出公告:韓公子因嚴重違紀,即日起予以除名。

  這不是私事,是做給三家看的。

  現在,該輪到安撫李國軒了。只盼這事就此打住,別再往下掀。

  能不能成,就看李國軒接不接這個台階。

  很快,他出現在局長辦公室門口。

  「國軒啊,快坐快坐!」

  韓局長起身相迎,親手提壺沏茶,動作熟稔得像招待老友。

  一個正科級的局長,給二十出頭的辦事員斟茶——全系統都找不出第二例。光這一杯茶,夠李國軒往後幾十年在酒桌上吹半宿。

  「國軒啊,犬子糊塗,這次實在對不住你。我這當爹的,替他賠個不是,你也別跟他一般見識。」

  頓了頓,他又壓低聲音,語氣溫和卻帶分量:「明年開春,你們科那個副科長就退了。你做事穩、肯干、有分寸,組織上肯定還要再壓壓擔子。」

  這話聽著輕巧,裡頭全是分量。

  副科長?芝麻大的職級,可架不住李國軒才二十歲,工齡剛滿兩年。按規矩,連報名資格都沒有。韓局長肯開這個口,等於拿自己的威信墊在底下托著他——誠意,實打實的。

  可李國軒只是笑了笑,起身道謝,然後平靜拒絕。

  他記得父親說過的話: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歪門邪道,沾都別沾。

  更別說,昨晚上大哥李國弦坐在燈下,菸灰積了半截也沒彈,只說了一句:「你不用低頭,場子,我替你找回來。」

  李國軒走後,韓局長望著合上的門,慢慢放下茶杯,嘆了口氣。

  心裡盤算:要不要讓兒子去縣裡住一陣?換個環境,躲躲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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