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又一個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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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國軒坐在硬木椅上,脊背挺得筆直,手指卻悄悄摳著褲縫邊緣——指節泛白,指甲蓋壓出幾道淺痕。

  對面兩位民警一坐一立,坐的是張偉,穿深藍制服,袖口扣得一絲不苟;站的是林濤,手裡捏著一支舊鋼筆,筆帽在指間轉了半圈,又停住。兩人目光掃過來,像兩把鈍刀子,颳得人皮肉發緊。

  張偉嘴角一扯,沒笑,只露出點牙根:「建社局的?編制內?呵。」他拖長了調子,尾音往下墜,「正因你是鐵飯碗,才更該懂分寸——哪有自己端著公家碗,還伸手掏別人兜的道理?」

  李國軒喉結動了動:「我昨晚六點零七分打卡離的單位,監控能查。回家路上順手買了袋豆漿,攤主認得我。我連案發現場在哪都不知道,怎麼『掏』?」

  「你不用掏。」林濤忽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冰碴子掉進瓷碗裡,「你同夥掏,你接貨。」

  李國軒一怔:「誰?我根本不認識什麼同夥。」

  「人證——我們倆。」張偉用鋼筆尖點了點桌面,「物證——那包還沒拆封的煙,就塞在你外套內袋裡,煙盒底下壓著三張百元鈔,編號連號。你敢說不是贓款?」

  李國軒胸口一悶。那包煙是今早同事硬塞的,說新店開張圖個吉利;錢是替鄰居墊付的物業費,對方剛微信轉來,他還沒來得及收。可這話現在講,像往油鍋里潑水——噼啪一聲,反濺一身黑。

  張偉往前傾身,胳膊肘支在桌沿:「嘴硬沒用。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再給你三分鐘,想清楚。」

  「我想打個電話。」李國軒聲音發乾。

  張偉眼皮都沒抬:「找關係?行啊——先低頭認了『偷』字,我立刻遞你手機。」

  李國軒猛地抬頭:「我壓根沒見過那個小偷!是他往我身上栽贓!你們呢?連筆錄都沒做全,連我下班路線都沒問一句,上來就定性?這叫辦案?這叫抓壯丁!」

  林濤忽然笑了一聲,短促、刺耳:「剛才你自己說『我連案發現場在哪都不知道』——既不知現場,又何談『被抓』?可你話里已默認自己是『被審的人』,不是嗎?」

  李國軒一愣,後頸汗毛豎了起來。

  張偉不再廢話,朝林濤使了個眼色。林濤彎腰,從桌下暗格里抽出一本厚冊子——《建築施工安全規範彙編》,硬殼精裝,五厘米厚,邊角磨得發亮。

  「待會兒,書墊你胸口,拳頭落書上。」張偉慢條斯理翻了翻書頁,「疼是真疼,淤青三天消,驗傷都驗不出痕跡。」

  「這是刑訊逼供!」李國軒聲音繃緊,「警局牆上貼著『執法為民』四個大字,你們不怕監控?不怕錄音筆?」

  張偉嗤笑:「監控拍的是你拒不如實交代,錄音錄的是你態度惡劣。至於法律……」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書脊,「我們吃這碗飯的,比你更懂什麼叫『法無禁止即可為』。」

  話音未落,李國軒脫口而出:「我哥李國磊,在分局刑偵科;我姐李靜嬌,是建社局辦公室主任!你們動手前,掂量掂量!」

  他本不想提這層——向來自己扛事,不願驚動家裡。可眼前這兩人眼裡沒光,只有火,燒得人退無可退。

  張偉的手果然頓住了。他和林濤飛快對視一眼,眉心擰成疙瘩。

  李靜嬌?他們知道。但不知道她丈夫是誰。

  直到林濤低聲補了一句:「鄭衛華副局長,今早還在局裡開過協調會……跟韓知義副局長坐同一排。」

  張偉臉色微變。韓知義——韓公子的堂哥,分管治安口。而鄭衛華,主管人事與紀檢。兩人平級,互不統屬,卻誰也繞不開誰。

  他起身就走,臨出門時朝林濤努努嘴:「看著他。」

  走廊盡頭公用電話亭里,張偉撥通號碼,聲音壓得極低:「韓公子,人扣下了,死不鬆口……」

  話沒說完,聽筒里炸開一聲厲喝:「蠢貨!不會讓他『想通』?不會讓他『記錯』?非要我教你怎麼寫筆錄?!」

  張偉咽了口唾沫:「不是……他姐姐是李靜嬌主任。」

  「一個科級幹部,夠什麼分量?」韓公子語氣輕蔑。

  「可她男人是鄭衛華。」張偉語速加快,「今早簽的文件,您堂哥批的字,鄭局副簽的——兩人一道去市里開的聯席會。」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再開口時,韓公子聲音沉下來:「那就換個法子。明早九點,崇文區三號街舊五金市場,有個叫趙德海的,穿灰夾克、左耳戴銀釘。你帶人去『碰巧』抓他——他認得李國軒,願意作證說倆人昨夜在巷口分贓。罪名坐實,建社局自己就得開除他。牢不用蹲,飯碗砸了就行。」


  張偉應下:「明白。我回頭就通知建社局辦公室,讓主任們盯著這事。」

  「記住,」韓公子掛斷前撂下一句,「別動粗。鄭局眼皮底下,得乾淨。」

  電話忙音響起。

  張偉靠在牆邊,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

  他抬頭望了眼審訊室門牌——「203」,漆皮斑駁,像一道舊傷疤。

  「這事辦妥了,我堂哥自會提攜你們。」

  韓公子語氣篤定,目光掃過兩人,像在點驗一件件待用的器物。

  抓兩個毛賊,也算一樁實績。他堂哥動動手指,就能把人往上升一格。

  「好嘞,多謝韓公子!」

  姓張的民警咧嘴一笑,眉梢都鬆快起來。

  李國軒就這樣被帶走了。

  夜色漸深。

  四合院裡燈還亮著,秦淮茹在堂屋來回踱步,手裡的搪瓷缸子早涼透了。平日裡,李國軒再晚也八點半前進門,今兒九點整,人影不見,電話打到單位保衛科,對方只說:「早走了,走時還跟老王打了招呼。」

  可人到底去哪兒了?

  她又撥通李府,接電話的是個年輕女聲,說李文國正在徐晚晴屋裡,稍後回電——話音未落,聽筒里就只剩忙音。

  她沒再等,攥緊布包,快步朝李國弦家走去。

  李國弦這人,秦淮茹每次見,心裡都像踩著半塊磚頭——不穩當。

  秦京茹是她表妹,那李國弦就是她表妹夫;可她又嫁了李國弦的爹,成了他和秦京茹的姨娘;偏生秦京茹私下裡見她,張口閉口還是「表姐」……這稱呼繞來繞去,比胡同里的岔道還難理清。

  她敲開李國弦家門,氣還沒勻勻,就把李國軒沒歸家的事倒了出來。

  兩人一合計,先翻通訊錄,再挨個撥號,最後在公安分局值班室問出了人——原來人就在那兒,剛被拘了不到兩小時。

  鄭衛華踏進分局大門時,腕上手錶指針已過十點。他臉色沉得像鍋底,目光一掃,就釘在姓張和姓林的兩位民警身上。

  「怎麼回事?」

  聲音不高,卻壓得走廊白熾燈都像暗了一瞬。

  兩人脊背一緊,喉結上下滑動。這可不是普通領導——人家是分局副局長,更是李國軒親姐姐李靜嬌的丈夫。更關鍵的是,鄭衛華幹這一行三十多年,從基層片警一路紮上來,眼神一掃,就能看出誰心虛、誰撒謊、誰在硬撐。

  李國弦見狀,立刻把人請進小會議室,又親自泡了兩杯濃茶。

  姓張的和姓林的對了個眼色,只得照實講:李國軒在街角被他們當場攔下,懷裡揣著一隻鼓囊囊的帆布包,裡面全是新偷來的收音機零件;另有一名嫌犯跳牆逃了,臨跑前還衝李國軒喊了句「老地方見」。

  他們沒添油,也沒加醋——畢竟鄭衛華是李國軒姐夫,真往狠里說,反倒顯得自己不識相。再說,韓公子那邊早交代好了:明早一準把那跑掉的賊逮住,人證物證齊全,板上釘釘。到時候,連鄭副局長也挑不出刺來。

  鄭衛華聽完,眉頭擰成疙瘩。

  他信李國軒不會幹這種事——這孩子老實,有單位、有黨籍、家裡還有個正經哥哥在局裡當過一把手。可眼下是「人贓俱獲」,逃犯又沒落網,光靠一張嘴,洗不清。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氣氤氳中開了口:

  「李國軒極可能是替人頂了雷。一個有編制、有檔案、天天坐辦公室的人,怎麼會跟街面混混搭上?我看是那賊眼看要被追上,順手把贓物塞他懷裡,好讓你們盯錯人——他趁亂鑽巷子跑了。」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兩人,「再說了,他既沒前科,也沒動機。放人吧。」

  這話聽著是分析案情,可「老地方見」四個字,他一字未提。

  那不是遺漏,是留白——是給台階,也是劃界線:事情到此為止,別往下挖了。

  尋常民警,聽見副局長發話,立馬簽字放人。

  可眼前這兩位,腳跟沒動。

  姓張的搓了搓手,賠著笑:「鄭局,這案子……韓局今兒下午專門過問了。我們想著,明早請示完他,就給您回話,再辦手續。」

  韓局?

  鄭衛華指尖一頓,茶水晃出杯沿。


  他眼皮垂了垂,沒接話,只點點頭,轉身進了拘留室。

  鐵門「咔噠」合攏。

  鄭衛華摘下帽子,往桌上一擱,說:「我叫鄭衛華,分局副局長,是你姐李靜嬌的男人。」

  李國軒抬頭,愣了兩秒,忽然長長吁出一口氣,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又一個姐夫?

  這回可真是踩著雲彩落地了。

  「姐……」他剛開口,嗓子有點啞。

  鄭衛華擺擺手,示意他慢慢說。

  李國軒便從傍晚下班說起,怎麼碰上那倆民警,怎麼被突然圍住,怎麼對方話裡帶刺、動作反常,連那句「老地方見」都學得惟妙惟肖。

  鄭衛華越聽,指尖越涼。

  這不是誤抓,是設套。

  可套子是誰下的?繩子又攥在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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