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猶豫!這就是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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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那人蹲下來,咧嘴一笑,露出顆金牙:「錢公子?咱這兒,有人交代過了——你得好好『養』著。」

  這人叫小聰,當年替小佛頂了盜竊的罪名,蹲進來三年。還不止他一個,屋裡七八條漢子,都是衝著這句話來的。

  沒過三秒,拳頭就落下來了。

  「砰!」「啪!」「咚!」「哐啷——」

  夾雜著悶哼、求饒、桶被踢翻的刺耳刮擦聲。

  門外,獄警靠在牆邊,慢悠悠掏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裡。火苗「嗤」地竄起,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把煙夾在指間,任它自己燒著。菸灰越積越長,快掉不掉時,他才抬手,不緊不慢地敲了敲鐵門:「行了啊,留口氣。」

  裡面頓時散開。

  錢少勇趴在水泥地上,鼻血混著口水淌進嘴角,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左手手腕以怪異的角度歪著。他胸口一起一伏,喘氣聲像破風箱。

  小聰蹲下來,用鞋尖輕輕踢了踢他小腿:「挺住啊,這才第一天。」

  他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燈泡,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要是現在有把槍抵著他太陽穴,他連眨一下眼都不會猶豫。

  接下來幾天,他試過撞牆,被按住;想過咬舌,被掰開嘴灌了鹽水;夜裡蜷在角落,被逼著喝尿、舔屎——那味道鑽進喉嚨,嘔得膽汁都泛上來,又被硬塞回去。

  外面,事情也沒停。

  暗巷深處,小關和小梁被堵在牆角。小佛掄著根擀麵杖粗的槐木棍,一下一下砸在他們膝窩上。「咔嚓」兩聲脆響,像乾柴折斷。兩人當場癱軟,哭嚎變調,嗓子撕裂般嘶啞。

  「別打了!我不敢了!」

  「爺爺!求您饒了我!」

  他們不是主謀,但跟在後面遞棍子、放風、嚼舌根,一個都沒落下。李國弦記仇,更記恩。他不親自動手,可他開口的事,沒人敢打折扣。

  ——建社局辦公樓,三樓拐角。

  韓知禮斜倚在消防栓箱上,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那隻勞力士反著冷光。他盯著迎面走來的李國軒,一字一句:「李國軒,離曹穎遠點。再讓我看見你跟她走近,別怪我不講規矩。」

  他是新上任的韓局長獨子,早盯上了曹穎。曹穎呢,一度拿李國軒當擋箭牌,後來又心虛、又愧疚,怕連累他,乾脆想嫁給他算了。

  李國軒沒答應。

  不為別的——他剛滿二十七,沒急著成家;更清楚曹穎那點心思,是感激混著歉意,是怕害了他才硬塞過來的「報恩」。他不想她將來某天醒過來,望著枕邊人,突然覺得這一輩子,是拿委屈換來的。

  所以,他拒絕了。

  於是,才有了此刻韓知禮橫在樓梯口的這一句。

  可李國軒早不是兩年前那個剛畢業、抱著檔案袋在人事科門口傻等的毛頭小子了。這兩年他跑工地、盯圖紙、跟施工隊掰手腕,也在背後默默理清了幾條舊關係——比如前任局長李國福,真是他親哥。

  他停下腳步,沒笑,也沒低頭,只平靜地看著韓知禮:「我在局裡,也不是沒根的人。前任李局長,是我哥。你要動我,先掂掂自己夠不夠分量。」

  說完,他側身,從韓知禮胳膊底下走了過去。

  韓知禮站在原地,臉色變了三回,手指捏得骨節發白,卻終究沒再開口。

  「爸,您聽說過咱們局裡大廳值班的那個李國軒嗎?他背後是不是有點來頭?」

  韓知禮快步走進父親辦公室,語氣帶著試探,又壓著點急切。

  「我剛才去跟他聊了兩句——他說前任局長李國福是他親哥。這話靠譜不?」

  韓局長正翻著一份文件,聽見問話,手指頓了頓,抬眼望過來,眉心微蹙:「李國軒?」

  他沉吟片刻,搖頭:「沒印象。」

  建社局上下百十號人,李國軒只是大廳前台的辦事員,職級低、露面少,連考勤表都常被歸在「輔助崗」欄里,韓局長上任才一個多月,哪能一一道得上來。

  「不過……李國福,我倒是知道。」他把文件合上,語氣緩了些,「老建社局出身,一步一個腳印幹上去的,四十剛出頭就坐上了局長位子。後來調去當市長,比我還小近十歲。要說背景——恐怕真比我厚實。」

  年齡!

  韓知禮心頭一跳,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他爸五十掛零,李國福四十出頭,那李國軒才二十出頭——差著二十好幾歲呢。做兒子都勉強夠得上,做弟弟?太離譜了。

  ——呵,裝得倒挺像。

  他舌尖頂了頂後槽牙,沒吭聲,只把這句罵咽回肚子裡。

  「對了,你找他幹啥?」韓局長隨口一問,順手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

  「哦,就是聽說他有點門路,順嘴問問。」韓知禮笑了笑,輕描淡寫,「現在看,八成是底下人傳岔了。」

  總不能說,自己是為曹穎才特意去摸李國軒底細的。

  說完他起身就走,腳步利落,直奔辦公室主任姚志遠的屋子。

  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姚主任,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姚志遠正伏案批改材料,聞言抬臉,臉上堆著慣常的笑,眼角的皺紋都透著圓滑:「喲,韓公子來了?請講請講。」

  「我想把大廳那個李國軒,調到下屬單位去。」

  建社局下屬單位,比如城建檔案館、市政工程服務中心,名義上隸屬局裡,實際編制、經費、人事全歸區里管,職級低半格,晉升慢一截,更關鍵的是——離曹穎所在的局機關大樓,隔了三條街、兩個紅綠燈,再難碰上面。

  姚志遠臉上的笑沒變,但眼皮往下壓了壓,端起茶杯吹了口氣:「哎喲……這事兒啊。」

  他慢悠悠啜了口茶,才接著道:「李國軒這小伙子,局裡有人交代過,要多照應著點。」

  韓知禮一怔:「誰?」

  「副局。」姚志遠垂著眼,聲音不高不低,「具體哪位,我不好明說——但話遞到我這兒,是帶了分量的。」

  韓知禮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沒接茬,只點點頭:「行,我明白了。」

  轉身出門時,走廊燈光打在他側臉上,影子被拉得又長又薄。

  他爸剛接手建社局,班子還沒理順,中層幹部一個都不能輕易得罪。這是臨上任前,老爺子親手拍著他肩膀叮囑的——「穩字當頭,先織網,再收魚。」

  可眼下這張網,好像剛撒下去,就被一根細線勾住了邊。

  他站在樓梯口停了會兒,仰頭吸了口氣,喉結動了動:

  「行,我看你還能硬到幾時。」

  局裡動不了你,那就換個地方碰。

  幾天後,傍晚六點剛過。

  李國軒騎著那輛舊二八車往家趕,車後架上還掛著半袋青菜。晚風帶著初夏的潮氣,吹得他額前碎發微微晃。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下意識回頭——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已衝到跟前,不由分說把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包塞進他懷裡,動作快得像早排練過十遍。

  李國軒一愣,手本能地去托,誰知那人順勢一抖手腕,紙包「啪」地掉在地上,散開一角,露出幾疊綑紮整齊的鈔票。

  男人卻像沒看見,只朝他眨了下眼,嗓門拔高:「老地方見啊!」

  話音未落,人已拐進旁邊窄巷,三兩步就沒了影。

  李國軒僵在原地,車把歪斜,車輪還在慢轉。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包錢,又抬頭盯住巷口,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短促有力的哨音。

  兩個穿藏青警服的年輕人從街角衝出來,跑得肩章都在晃,直直撲向他。

  「站住!別動!」

  一隻大手「啪」地按住他左肩,另一隻手已卡住他右腕,力道不小。

  「說!同夥跑哪兒去了?!」

  審訊室白牆刺眼,牆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紅字剛刷不久,漆味還沒散盡。

  一名幹警坐在桌後,身子前傾,手指「篤篤」敲著桌面:「老實交待!贓款交接地點、分工方式、贓物來源——一條不許漏!」

  語氣凶,眼神更凶,可眼角餘光總往門縫外瞟,像在等什麼信號。

  李國軒坐在對面椅子上,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頭,沒掙扎,也沒低頭。

  「我不認識他。」他聲音平,語速勻,「東西是硬塞的,我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第三次進這兒了吧?」幹警嗤笑一聲,把筆帽咔噠擰開,「比我們還熟門熟路。」


  「第一次是幫鄰居送戶口本,第二次是替同事領醫保單。」李國軒抬眼,「這次,也是別人塞的。」

  「放屁!」對方猛地拍桌,「他喊你『老地方見』,你倆早約好了!他偷,你接應——你騎車快,跑得掉,我們追不上!」

  李國軒沒反駁,只靜靜看著他:「如果我是同夥,拿到東西那一刻,為什麼不蹬車就走?」

  屋裡靜了兩秒。

  幹警眯起眼。

  李國軒繼續說:「我停在原地,是因為我根本沒反應過來。等你們跑近了,我才明白——這事不對勁。」

  「不對勁?」幹警冷笑,抄起桌上一張紙甩過來,「監控清清楚楚!他扔包,你彎腰撿,看見我們,手懸在半空不敢動——猶豫!這就是心虛!」

  「可如果真心虛,」李國軒把那張列印紙推回去,指尖點了點紙角,「我為什麼還要等你們走近了,才『猶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方胸前的編號牌:「您說呢?」

  審訊室里,空調嗡嗡響,像台老舊的拖拉機,在等著下一個指令。

  審訊室里燈光慘白,照得人臉上沒有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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