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這擔子,他自個兒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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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耽擱,回到住處已是午夜十二點多。

  踱到董海棠房門前,輕輕推了推,門沒鎖,屋裡卻靜悄悄的,她側臥著,呼吸均勻,早睡熟了。

  懷著身子的人,本就熬不得夜,他也沒忍心喚她。

  「哼,這筆帳,下次再跟你算。」

  便轉頭去了何舒婷那邊。

  「唉,還是舒婷貼心啊——都這個點了,燈還亮著,沒白疼她一場。」

  見窗紗映著暖黃燈光,他心頭一熱。

  推門進去,果見她背對著門坐在燈下,一針一線織著毛衣。

  腰線收得極細,臀線圓潤飽滿,身形起伏如流水,勾得人心尖發癢。

  他幾步上前,雙臂一攏,把她整個圈進懷裡。

  「老婆,我回來了。」

  觸手溫軟,骨肉勻停,柔若無骨,滑似凝脂,抱著就捨不得撒手。

  「爺,您回來啦?」

  她微微偏頭,鼻尖輕嗅,聞出他身上乾乾淨淨,一絲異香也無,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舒婷啊,爺沒白寵你——這麼晚還醒著等我,來,讓爺好好疼你。」

  他嗓音低沉,手已按上她腰窩,帶著人往床邊挪。

  「爺,您等等!」

  她輕輕一掙,掌心抵在他胸前,語氣軟卻不容置疑。

  「怎麼了?」

  李文國眉頭微蹙,脫口而出。

  心底卻不由一緊。

  莫非組織上又攤上什麼棘手差事,非得找我不可?

  我說這都夜深人靜了,您還不歇著,偏守在這兒等我回來?

  「爺,往後這段日子,我怕是沒法再伺候您了。」

  話音剛落,李文國心頭猛地一沉。

  糟了——身份露餡了?

  得連夜收拾細軟跑路?

  好在何舒婷下一句便讓他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她輕輕撫著小腹,眉眼溫潤,泛著母性的柔光:「今早乾嘔得厲害,去保仁堂瞧了郎中,果真又懷上了。」

  「哈哈!好!太好了!爺又要添丁進口啦!」

  李文國朗聲大笑,胸腔里滿是滾燙的歡喜。

  當初他孤身穿來這世道,四顧茫然,夜裡常被一種空落落的寂寥裹住。

  可成家之後,灶膛里有了柴火氣,屋檐下有了笑鬧聲,那點冷清便一點點被焐熱、蒸散。

  如今人丁漸旺,他心裡頭就越發敞亮,越踏實。

  甚至盤算著多生幾個,將來枝繁葉茂,開枝散葉,讓李家的根須扎進五湖四海,子孫遍天下。

  可樂呵勁兒還沒散盡,眼前這塊香噴噴的肥肉卻只能看不能動,李文國頓時蔫了半截。

  香蘭肚皮已高高隆起,五個多月了;紅玉早被接進別墅安胎;海棠也悄悄有了兩個月身孕;小菊小翠才十六,青澀未褪,還得再養兩年。

  呸!

  掰著指頭一數——滿屋子鶯鶯燕燕,竟一個都碰不得!

  看來,真得再抬幾房進門才行!

  當然,滿三個月後倒也能行房,可得提著十二分小心,不敢放肆,圖個啥?李文國索性不沾。

  「舒婷啊,既然你又有喜了,今兒晚上給爺吹支曲子解解乏吧?」

  夜太深,外頭又黑燈瞎火,懶得出門尋歡,湊合著聽段絲竹也算慰藉。

  「不行,我要睡了。」

  何舒婷最煩這個,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絕。

  「嘿!別賴帳——你還欠爺四回呢!」

  李文國哪肯鬆口。

  「哼!提起這個我就來氣!當初說得好好的,只要那位搬進咱家門就算數,結果呢?人影沒見著,我倒先墊了一回!」

  「您現在倒理直氣壯提起來?爺,您臉皮咋這麼厚?」

  何舒婷氣得腮幫子鼓鼓的。

  「嘿嘿,你說對嘍——爺就是厚臉皮,怎麼著?反正白紙黑字你應下的,還欠四回,今晚趁熱還清!」


  李文國纏得死緊,油鹽不進。

  「我……反正不干!您愛睡哪兒睡哪兒!」

  她一翻身,背朝丈夫,被角拽得嚴嚴實實。

  「唉,舒婷啊,爺平日待你如何?報社上下全是爺替你撐著,你就忍心看著我乾熬著?」

  硬的不成,只好換副軟腸子,打親情牌。

  「爺,不是我說您,您真該收收心!我還盼著跟您白頭偕老呢——您倒好,天天縱著身子骨折騰,萬一哪天撂挑子先走一步,丟下我們孤兒寡母,您真忍心?」

  何舒婷也不是省油的燈,軟刀子照樣削得鋒利。

  而且句句戳在理上。

  擱旁人身上,早被掏空了筋骨。

  可李文國不一樣——鐵打的腰杆、火山般的氣血,一年多下來,誰心裡沒數?

  就算真坐上龍椅,三千粉黛夜夜輪值,照樣活得硬朗如松。

  「哼哼,爺自個兒身子骨自己清楚——龍精虎猛,氣足神旺!這一年多你們誰沒嘗過滋味?將來活到九十九,準保不帶喘粗氣的!快,過來救火!」

  「不來。」

  何舒婷斬釘截鐵。

  「唉……你就眼睜睜瞅著爺受煎熬?」

  李文國長長嘆出一口氣。

  「過兩天不就要迎新人進門麼?您且忍忍,等她來了,讓她給您降降火。」

  李文國怔了怔,倒沒留意她話里那點酸味。

  噢!

  是許美靜!

  光顧著忙正事,差點把這茬忘了——假婚約嘛,又不是真過日子。

  不過他也沒解釋,民國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尋常事,犯不著哄女人吃醋。

  許美靜?

  人是俊,眉目如畫!

  可惜胸前太平,興致提不起來——不然倒真能假戲真做!

  李文國暗自搖頭。

  這嘴刁了,山珍海味吃慣了,清湯白菜反倒難以下咽。

  若剛穿來那會兒,倒也罷了;如今?真沒那個念頭。

  就這麼晃神片刻,何舒婷呼吸已勻長綿軟。

  等了他這麼久,手上還縫著孩子的小衣裳,心神早就耗盡了。

  李文國擺了擺手,起身踱到搖籃旁,俯身瞧了眼酣睡的大兒子——小臉兒粉嫩得像剛剝殼的荔枝,他忍不住用指腹輕輕蹭了蹭那軟乎乎的臉蛋,嘴角不由翹了起來。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前腳剛念叨完許美靜,她家後院已塌了半邊天。

  許美靜的父親終究沒撐過女兒出嫁的日子。

  今天午後,一口氣沒續上來,人就沒了。

  母女倆原想悄悄停靈三日,等風聲稍緩再發喪。可盯上她們家的,哪止許健偉這一房?二房那位也早伸長了脖子候著,連府里掃地的婆子、倒夜壺的小廝,都被塞了銀元買通。屍身尚溫,消息便如野火燎原,眨眼燒到了兩處主宅耳中。

  一處是大房,許健偉當家;

  另一處是二房,也出了個「許公子」。

  打許美靜主意的,全是些提籠架鳥、鬥雞走狗的膏粱子弟;正經族老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而其中最橫、最急、最敢下手的,便是這兩位。

  不過許健偉心裡早怵了李文國——那眼神冷得像冰錐子,出手狠得似鍘刀,他早把念頭掐死在根上。

  可二房那位壓根不知底細,聽說大房退了,立馬拍案而起,點齊七八個膀大腰圓的打手,直撲許家老宅。

  文書當場撕成雪片,房契地契一把摟進懷裡,庫房裡的金鐲子、翡翠簪、沉香匣子全被掃蕩一空。臨走時,竟命人架起許美靜就走,預備送去西山軍營,獻給一個姓馮的副團長當「解悶的玩意兒」。

  直到次日上午,李文國才收到許健偉派人快馬送來的密信。

  「爺,出啥事了?」

  天剛亮,李文國捏著信紙坐在飯桌邊,眉心擰成個疙瘩,筷子停在半空不動。何舒婷一眼瞧出不對,開口就問。

  香蘭和董海棠也放下粥碗,齊齊望過來。

  「嗐,公事,不值當提。」

  家裡的難處,他向來掖著;外頭的刀光劍影,更不願讓女人沾半點腥氣。


  ——這擔子,他自個兒扛。

  三個女人聽罷,便低頭繼續喝粥,誰也沒再追問。

  李文國轉身進空間,指尖一划,紙條飛向分身「楊正德」。

  這位頂著警局局長身份的分身,早把京城官場脈絡摸得門兒清:誰家站哪邊,誰家欠誰人情,誰家祖墳冒青煙還是冒黑煙……

  不多時,回信飄來:

  許家老爺子是前清翰林出身,民國改組後,又進了總統府議會,如今雖退了,但餘威猶在。長子掌市政辦,次子管財政局,三子是軍部實權團參座,還有個老四專做進出口買賣,油水足得能淌出城門。族裡旁支雖不成氣候,卻也占著幾個閒差。

  妥妥的京華望族!

  手能伸進衙門,腳能踩進兵營,連電報局總辦見了都要拱手叫一聲「許老太爺」。

  李文國盯著紙條,喉結動了動。

  要在這樣的龐然大物手裡搶人,無異於虎口拔牙。

  真撒手不管?

  可若任由那二房紈絝把許美靜當貨物押進軍營——往後怕不是天天有人揣著「禮單」上門試探他的底線?

  這種貨色,膽小如鼠卻貪得無厭,沒本事又愛耍橫,來錢的路子只有一條:搶!騙!訛!

  操!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點頭幫她演那場假婚戲!

  他一拳悶在大腿上,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可這事兒,偏又拖不得、躲不開。

  三口兩口扒完粥,李文國抹嘴起身。

  門外丁小七和小傑已挺直腰杆候著,晨光里影子拉得筆直。

  「李爺,日照相館那男人查清了,叫趙小野,東北來的,在北溪方口巷一百六十五號賃房住,落腳快三年了。」

  「詳細履歷,孔武哥正在翻舊檔。」

  小傑昨夜一路尾隨,蹲守到半夜,就在相館斜對面黃包車裡眯了兩個鐘頭,天不亮便挨家敲門問話。

  嗯,幹得利索!

  可眼下這事,比趙小野要緊十倍。

  李文國只略一點頭:「知道了,先擱著。我手頭有樁火燒眉毛的事——留兩人守院,其餘的,備好傢夥,隨時聽令。」

  前幾月他又擴了護衛隊,添了十個精幹漢子。

  畢竟家裡人口多了,出門要護,歸家要迎,每個太太配一名貼身護院兼車夫,何舒婷更是雙人輪值。

  「得嘞!」小傑轉身就跑。

  「我先去洋行盯梢,你隨後跟上。」

  「對了——那些底片,立刻沖洗,親手洗,別讓第三隻手碰。」

  「明白!李爺!」

  車輪剛碾過青石板,他已在空間裡再次喚出「楊正德」:

  先禮後兵,讓他以警局名義登門要人;若對方裝聾作啞,那就亮鐵證、調巡捕、按《民律草案》第七章第三條,強行帶離!

  要是那許公子敢來尋釁,乾脆一併收拾了。

  李文國幹這種事,早練得手起刀落、眼皮都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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