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繞彎子,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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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金,地主早押在櫃檯上;要是到時交不出貨,黃昆那張臉可就真要掛牆上了。

  分身咧嘴一笑,嘴角扯出一道冷颼颼的弧線。

  洋人向來不吃虧,出了岔子,板子准落在經手人屁股上。

  黃昆?怕是要連夜捲鋪蓋躲進租界,還得提防背後冷槍。

  這兩樣東西一收,分身的差事就算利落地畫上了句號。

  倉庫深處還堆著電台、生膠、特種合金……全是軍部眼皮底下的硬貨。李文國眼下不敢碰——動一指頭,風聲就能刮遍整座城。

  再者,真把這攤子甩出去,他這分身八成跑不掉,貨沒脫手人先栽了,賠了夫人又折兵,傻子才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燙手的錢,不是誰都能接得住的!

  分身側身探出頭,瞥見保衛室里那人正抱著酒壺灌得滿臉通紅。

  也是,搬兩樣東西進空間,不過眨眨眼的工夫。

  他跨出大門,反手帶嚴實,咔噠一聲鎖死門鎖,又故意踢翻門邊幾件鐵鉗扳手。

  嘩啦——哐當!!!

  「誰?!」

  屋裡那人酒氣全散,猛地扭過頭,嗓子眼兒里炸出一聲吼。

  只見一個黑影從貨倉門口拔腿就奔後牆,衣角翻飛,步子又快又穩。

  保衛抄起警棍衝出門,順手按下報警鈴——

  嗶嗚!嗶嗚!嗶嗚!

  尖利的嘯叫撕破夜色。

  「站住!再跑崩了你的腿!」

  他邊追邊掃了眼貨倉大門:那把黃銅大鎖紋絲未動,鎖舌咬得結實。心口一松,腳下更急了。

  咦?

  這背影……怎麼越看越熟?

  那身靛青長衫,還有腦後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

  哎喲!

  這不是洪管事麼?

  九成九,錯不了!

  「洪管事!是你吧?!」他扯開嗓子吼。

  分身耳聽著,唇角微微一翹——

  成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上牆頭,順手拽下靠在牆邊的竹梯,往牆外一撂,翻身躍下。全程背對追兵,連半片側臉都沒露。

  竹梯留在牆外,衣服也收進空間,人影一閃,便融進巷子深處的濃墨里,沒了蹤跡。

  等兩個巡警打著哈欠晃悠過來,黃湯早涼透了。

  ……

  另一邊。

  飯局已近尾聲。

  李文國結完帳,同事挨個道別。

  輪到許美靜,他才笑著問:「散散心?去瞧場新片子?」

  雖沒留下半點破綻,他還是習慣性加道鐵閘——穩妥些,心裡才踏實。

  「好呀!」她眼睛一亮,脆生生應下。

  「黃包車——!」

  守在便宜坊口的老車夫立馬吆喝著拉來兩輛。

  郎才女貌,風度翩翩,倆車夫記在心裡,比記自家孩子生日還牢。

  送許美靜到家,已是深夜十一點多。

  街面昏黃,行人絕跡,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匆匆而過。

  尋常百姓熬了一整天,早鑽進被窩打起了呼嚕;剩下來的,不是摟著煙槍吞雲吐霧,就是揣著銀元往窯子裡鑽。

  李文國拐進自家院子後牆根,分身已候在那裡。

  「幹得漂亮!」

  他抬手按上對方肩頭,壓低嗓音贊了一句,隨即一收——分身便如霧般消散,回到空間裡。

  分身自己進不去空間,得靠本體伸手召。

  除非當場斃命,否則空間不會再生一個。

  兜回這麼大一筆黑錢、兩箱軍火,李文國渾身輕快,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

  他琢磨著,今兒月底,明兒不用點卯,不如去胭脂胡同鬆快鬆快——春怡園那幾個姑娘,腰是腰,笑是笑,想想就讓人腳底發癢。

  不到五分鐘,便到了地頭。


  「喲——」

  「李爺!您可算來啦!」

  「咱春怡園啊,今兒可是沾了您的光,連門檻都跟著發亮嘍!」

  一進門,那塗著厚厚鉛粉、描著彎彎柳葉眉的老鴇就扭著肥碩腰肢迎上來,笑聲甜得能滴出蜜來。

  李文國瞥見老鴇那副油滑嘴臉,心底直犯嘀咕,面上卻堆起笑:「老闆娘,今兒有沒開過苞的姑娘?」

  所謂「新貨」,就是頭回接客的雛兒,原封未動。

  他每次登門,必點新人。價錢雖高,圖個乾淨利落。

  哪怕他身子骨硬朗得像塊鐵,百毒不侵,可一想到那些姑娘前腳剛陪完張三李四,後腳就來侍候自己,心裡便泛起一股子膩味。

  仿佛嚼了口隔夜飯,咽不下,吐不出。

  「哎喲李爺,您可踩著點兒來了!」老鴇眼珠一轉,腰肢一扭,「昨兒夜裡才送進來的五個,正等著您挑呢——頭茬嫩芽,水靈靈的!」

  她早摸清李文國這怪癖,肚裡暗啐一口,臉上卻笑得比蜜還稠。

  「帶路。」

  不多時,她引著他穿過垂花門,推開一間紅綢高掛、喜燭未熄的屋子。

  大紅是規矩——新人破瓜,就得沾這股子「喜氣」。

  李文國懶得較真,隨波逐流罷了。

  帘子一掀,五條纖影魚貫而入,胭脂勻得厚,裙裾擺得俏,可眉梢眼角全是繃緊的僵笑,像紙糊的喜慶燈籠,風一吹就漏光。

  他心知肚明:哪個不是被拐的、騙的、賣的?

  良家閨女,硬生生塞進這火坑裡。

  難怪人說這年月又香又臭——甜在酒濃肉香,苦在人命如草。

  五張臉都標緻,也難怪——歪瓜裂棗,誰肯收?誰敢留?

  李文國目光掃過一圈,在老鴇意味深長的注視下,徑直點了那個胸脯最挺、腰身最軟的姑娘。

  這世道偏愛平板身材。

  姑娘們從小裹緊胸布,勒得肋骨生疼,硬把一對渾圓壓成兩片薄紙,跟纏足一個理兒——美,是拿血肉換的。

  老鴇看他一眼就懂:這主兒,口味刁鑽得很。

  一夜風流,自不必細表。

  次日清晨,香蘭跪在榻邊,替他系好盤扣、套上長衫。

  李文國從錢袋裡摸出五塊大洋,往她手心一擱:「拿著,爺賞你的。」

  往常最多兩塊。

  這一回,是真舒坦——香蘭伏得低、喘得巧、伺候得熨帖,他樂得大方。

  誰知香蘭手指一顫,沒接。

  反倒抬起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爺……求您,贖我出去吧。」

  「我會掃地,會漿衣,會煮飯,更會伺候人。」

  「只要您帶我走,我天天讓您睡得香、吃得暖、活得順……」

  「求您了,爺!」

  這話劈頭砸下來,李文國一時怔住。

  前幾回的姑娘,哪個不是含羞帶笑,盼著他常來?

  唯獨香蘭,眼裡燒著一團不肯滅的火——那是活人想逃命的光。

  這地方,哪是銷金窟,分明是吃人的磨坊。

  千人踩、萬人踏,遲早磨成渣。

  與其被雜碎糟蹋,不如咬牙跟定他一個。

  這筆帳,傻子都會算。

  「那個……其實我不——」

  他剛開口,香蘭已撲通跪倒,雙手死死攥住他褲管,眼淚滾珠子似的往下砸:「爺!我給您當牛做馬!洗腳捶背、端茶倒水,樣樣聽您的!只求您……帶我走啊!」

  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教她規矩的姑姑私下提點過:頭夜恩客若肯贖身,便是命里轉機——興許人家就稀罕這張白紙呢!

  她豁出命去搏這一回。

  只要進了李家門,再懷上個兒子……

  抬不了正房,做個妾也行;熬不出頭,混個名分也值。

  總好過在這兒,被人當牲口使喚。


  李文國兩世為人,頭回被這樣一雙眼睛釘在原地。

  他到底是現代魂穿來的,心還沒冷透,見不得活生生的人跪成這樣。

  拒絕的話,卡在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

  當然,要是香蘭長得寡淡,他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偏生她生得極好:一張臉清麗似大學講師,身段卻豐盈如明星模特,十九歲的年紀,擱從前校園裡,絕對是男生排隊遞情書的校花級人物。

  那時他只能遠遠望著,如今……

  只要掏錢,校花就能領回自家門,好像。

  真夠值當的!

  李文國心頭那點遲疑,越琢磨,越被翻騰上來的灼熱念頭碾得粉碎。

  末了,香蘭整個人撲上來,死死摟住他大腿,像抱住最後一根浮木。

  那沉甸甸的依附,反倒成了壓垮猶疑的最後一記重錘。

  李文國牙關一緊,腮幫子繃出硬線。

  操!

  帶回去!

  橫豎天兒一天比一天涼了!

  夜裡摟著暖被窩,正好!

  「行了行了,鬆手起來!」

  「爺買了!」

  「爺給你撕契脫籍!」

  既然要買,話就說得敞亮點兒。

  「謝爺!!!」

  「謝爺!!!」

  「奴婢往後定拿心肝肺腸伺候爺!」

  香蘭渾身一輕,眼淚唰地湧出來,又哭又笑,活像剛從閻羅殿門口爬回來。

  此刻在她眼裡,李文國就是劈開黑雲的那道光,是命里救星。

  轉眼工夫,李文國朝老鴇亮明意思:給香蘭贖身。

  老鴇眼皮都沒抬一下——這檔子事,在她這兒稀鬆平常。

  什麼情投意合、一見傾心、日久生情?她壓根不認這些虛的。

  銀子才是硬骨頭,才是真章。

  精明的老鴇立馬堆起滿臉油亮笑意:「喲,李爺相中香蘭啦?」

  「可不嘛,您這雙眼睛,比金子還亮堂!」

  「咱們這兒頭牌姑娘,價碼最頂的,偏讓您一眼挑中。」

  「奴家服氣,真服氣!」

  李文國聽得不耐煩,手一揮,截斷話頭:「少繞彎子,開價!」

  老鴇半點不惱,反把笑容扯得更開了:「痛快!太痛快了!」

  「李爺爽利,奴家也實誠——就這個數!」

  她伸出四根手指,穩穩晃了晃。

  四百塊大洋。

  李文國沒吭聲,香蘭卻急得指尖發白。

  她記得清清楚楚:當初賣進來的身價,才八十塊。

  本說一百,只因她身子弱、開銷大,硬生生砍掉二十。

  如今倒好,老鴇張口翻五倍!

  要是李文國嫌貴、捨不得,或是兜里真沒這麼多現錢……自己豈不是又跌回泥坑裡?

  可命懸一線,她哪敢插嘴?生怕一句話惹惱兩人,反而雪上加霜,急得額角直冒汗,心口咚咚撞得耳朵發麻。

  好在,李文國開口還價了。

  香蘭悄悄吁出一口氣,肩膀都軟了一截。

  十來分鐘過去,李文國咬到兩百塊,再難往下壓。

  老鴇鐵了心不鬆口——這已是她的底線。

  當初八十大洋買進,兩個月調教、脂粉、衣裳、飯食,又砸進去二十塊,合計百元。

  這行的規矩,轉手價不得低於成本兩倍。

  少一分,寧可放長線釣大魚:兩年後照樣翻倍賺回,慢是慢點,穩得很。

  李文國當然不懂這套門道,也沒人跟他細說。

  但他看得明白——老鴇眼神釘死,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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