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工賊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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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

  四月,天總算是暖和過來了。

  四合院裡那棵老槐樹,抽出了滿樹的嫩芽。

  但軋鋼廠里的氣氛,卻比冬天還冷。

  出事了。

  吳廠長被市黨部的人帶走「喝茶」了。

  消息跟長了翅膀一樣,一天之內傳遍了整個廠區。

  工人們私底下議論紛紛,唾沫星子亂飛。

  「聽說了嗎?吳胖子栽了!」

  「活該!那孫子來廠里才幾個月,廠里的好東西都快讓他搬空了!」

  「我聽說啊,是分贓不均,讓城南警察分局的頭兒給捅出去了!說是吳胖子答應給人家三成乾股,最後就給了半成,那能幹?」

  許大茂在院子裡說得眉飛色舞,跟說書似的。

  他消息靈通,他爹許富貴跟警察局那邊有點不清不楚的關係,聽來的風聲都帶著熱乎氣。

  「還不止呢!」許大茂壓低了聲音,一臉神秘地對圍著他的棒梗和幾個半大孩子說,「聽說調查組的人,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裡頭有照片!吳胖子手下那個王工頭,跟人在倉庫里點錢的照片!人贓並獲!」

  「哇!」

  孩子們發出一陣驚呼。

  屋裡。

  易中海正在吃飯。

  聽到「王工頭」三個字,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湯汁濺了一片。

  他渾身僵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老易,你咋了?」

  李桂花嚇了一跳,趕緊拿抹布去擦。

  易中海沒說話。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許大茂剛才那句話。

  照片。

  王工頭。

  倉庫。

  點錢。

  這些詞像一把把錐子,狠狠扎在他心口上。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一滴滴往下淌。

  他想起來了。

  一個多月前,吳廠長也是讓他去簽那份報廢單。

  如果……如果那天他沒有聽何雨柱的「警告」,沒有裝病,那現在……

  現在被抓進去當替罪羊的,是不是就是他易中海?

  那個王工頭,聽說被抓的時候,哭得跟個娘們似的,褲子都尿了。直接定了個監守自盜的罪名,怕是得在牢里蹲到死。

  一想到那個下場,易中海就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後怕。

  是那種死裡逃生之後,回想起來能把魂都嚇飛的後怕。

  「桂花……」他抓住老婆子的手,手指冰涼,抖得厲害,「咱……咱差點就……」

  「我知道。」李桂花眼圈也紅了,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裡帶著慶幸。「老易,幸虧你那天聽了我的,沒去趟那渾水。咱家雖然窮,但求個安穩。」

  「不……不是聽你的。」易中海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地看向窗外。

  窗外,何雨柱正提著一桶水從中院走過。

  少年人的身形已經開始拔高,肩膀寬了,走起路來四平八穩。

  那張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但易中海看著那張臉,卻覺得比看見吳廠長那張笑面虎的臉還心悸。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棒梗和許大茂在院子裡喊「抓特務」。

  想起了何雨柱那個輕輕搖頭的動作,和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

  這一切,都串起來了。

  那封匿名信……那些照片……

  「老易,你想啥呢?」

  「我在想……」易中海喃喃自語,「這院裡,有高人啊。」

  李桂花沒聽懂。

  但易中海懂了。

  他以前總覺得何雨柱這小子就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刺頭,自己作為院裡的一大爺,完全能拿捏。

  現在他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不是刺頭。

  那是藏在水面下的冰山。

  自己看到的,永遠只是那一角。水面下那龐大的、能把鐵達尼號撞沉的恐怖實體,他連想像都想像不出來。

  從那天起,易中海看何雨柱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以前是算計,是提防,是想把對方納入自己「養老體系」的掌控。

  現在,是敬畏。

  是那種老鼠見了貓,打心底里冒出來的不敢招惹的敬畏。

  他甚至開始主動跟何家示好。

  看見陳蘭香提水,他會主動上去幫一把。

  看見何雨水在院裡玩,他會破天荒地從兜里掏出一塊糖。

  他做的這一切,何家人沒覺得有什麼。

  但院裡其他人,都看在眼裡。

  賈張氏在背後撇嘴:「瞧瞧易中海那副諂媚樣,跟見了親爹似的。不就是看何家現在日子好過了,想巴結嗎?」

  許富貴則是眯著眼,若有所思。

  他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易中海這隻老狐狸,無利不起早。他這麼做,肯定不是簡單的巴結。

  他是怕了。

  ……

  軋鋼廠。

  吳廠長走了,王工頭進去了。

  廠里一時間群龍無首,亂成了一鍋粥。

  上面派了個新的劉廠長來暫時主持工作。

  劉廠長是個老好人,技術出身,不懂什麼權斗,只求安穩生產。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易中海叫了過去。

  「老易啊,廠里現在這個情況,你也看到了。」劉廠長嘆了口氣,「生產抓不起來,人心也散了。一車間那個工頭的位置,還得你來干。」

  易中海站在那,沒立刻答應。

  「我這……身體不好,怕擔不起這擔子。」

  「身體不好是假的,心裡有顧慮是真的吧?」劉廠長笑了笑,「放心,以前那些烏七八糟的事,都過去了。現在廠里,就認一條:誰技術好,誰說話。你易中-海是八級鉗工,你不干,誰干?」

  易中海沉默了半晌。

  最後,他點了點頭。

  「干。但劉廠長,我有個條件。」

  「你說。」

  「以後廠里的事,特別是那些簽字畫押的事。得按規矩來。不合規矩的,我老易,寧可不幹這個工頭,也絕不簽一個字。」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

  劉廠長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好!好!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從辦公室出來,易中海走在廠區的大路上。

  天很藍。

  他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幾個月的石頭,終於搬開了。

  人這一輩子,走正道,才能睡得安穩。

  這個道理,他是被那個十歲的孩子,用一種他幾乎無法理解的方式,狠狠地教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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