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收回香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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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江的事來得猛,去得也快。

  該抓抓,該換換,軍隊往那兒一站,街面清淨不少。社團都學會了講文明懂禮貌,揚正氣促和諧。

  就連名稱也都換了,改叫紅星街坊互助會、東星社區聯誼社等等。老大們穿起唐裝,見人笑眯眯,開口閉口都是愛國愛港、支持特區。

  底下的小弟們也不拎砍刀,改發傳單,組織社區籃球賽,偶爾還幫著維持一下排隊秩序。

  你說他們是真心轉變還是形勢所迫?

  誰在乎呢,老百姓覺得安心,出門不用擔心被收保護費,晚上吃宵夜不用看人臉色,這就夠了。

  制度大體沒動,馬照跑,舞照跳,股市照開。法官還是戴假髮,警察執勤還是那套程序,但方向變了舵。

  報紙上依然各種觀點都有,歪曲歷史的文章沒了。電台電視裡,普通話的節目時段多了不少,字正腔圓。

  變化最深的,其實在茶餐廳,在菜市場,在尋常百姓家。

  「阿叔,來份A餐,奶茶走甜。」上班族匆匆坐下。

  「好嘞!今日新聞看了沒?又抓了幾個吃裡扒外的。」老闆一邊煎蛋一邊搭話。

  「看了,活該。早該清一清了。對了我兒子學校下個月組織去內地交流,去長城。」

  「好事啊!我女兒去年去了,回來說東西好吃。以前讀歷史書總覺得隔層紗,去一趟,實實在在。」

  「就是嘛。學普通話也挺好,我那個衰仔,現在看電視劇都不用等香語配音了。」

  類似的對話,到處都能聽到。

  從1942年至今,二十多年潛移默化,從小學就開始的國情教育普通話推廣,這時才顯出它的根基。

  年輕人覺得理所當然,學自己國家的語言歷史,有什麼問題?

  反倒是他們的父輩,經歷過混亂年代的,感觸更深些,私下裡也會感嘆:「早這樣,少走多少彎路。」

  李峰在九龍茶餐廳坐了三天,菠蘿油吃了六個,凍奶茶喝了八杯,耳朵里灌滿了這些市井閒談。

  他挺喜歡這種氣氛,踏實,有煙火氣。人心這東西,你真心對它好,給它安穩,給它盼頭,它自然知道往哪兒靠。

  第四天他放下茶杯,抹抹嘴,走了,下一站濠鏡澳。

  濠鏡澳情況就簡單多了,P國那點家底,早就不是大航海時代的豪強,1942後他們連駐軍都放棄,就保留名義上的合作。

  濠鏡澳早就由Z國接管,香江那邊鬧得沸沸揚揚,飛彈往太平洋一打,P國里那邊,議會連夜開會。

  討論啥?怎麼體面地把濠鏡澳送出去,還能落個人情。

  結果速度快的出奇,李峰到濠鏡澳的當天下午,P國駐濠鏡澳代表就收到了國內急電,雙方代表晚上坐在了談判桌前,P方代表一臉誠懇。

  「我們一向尊重Z國主權和領土完整,濠鏡澳回歸是歷史必然,我們樂見其成。為了兩地人民友誼,為了世界和平,我們決定提前無條件完整地將濠鏡澳行政管理權交還Z國。手續馬上辦!儀式Z國定!我們全力配合!」

  Z方代表心裡明鏡似的,「感謝P方的理解和合作,這是國與國之間解決歷史遺留問題的典範」。

  一杯咖啡沒喝完,所有文件草案都擺出來了,P方代表簽字簽得比誰都快。談判的結尾,Z方代表送上一份古董,P國也回贈一份葡式蛋撻配方。

  消息傳開,濠鏡澳街頭一片歡騰。

  舞獅放鞭炮,比過年還熱鬧。以後去內地更方便,做生意門檻更低,孩子上學選擇更多。

  至於那些D場?照常營業,規矩更嚴而已,該交的稅一分不少。

  社會治安?本來就比隔壁香江好不少,現在更有保障。

  李峰在議事亭看了會兒熱鬧,買了塊杏仁餅,邊走邊吃。陽光很好,小城的節奏慢悠悠的。他沒待太久,這裡沒多少需要出手的,過來就是買點吃的,以及清理一下存在的害蟲。

  半天不到,其他國家安插在濠鏡澳間諜全部去了各自的太爺爺。

  回到香江,電視新聞正在播報香江大學學生會,聯合了幾個學生代表,發表一份聲明,對近期高壓措施表示深切憂慮,聲稱學術自由受到威脅,要求保障香江獨特的文化和制度。

  鏡頭給到幾個站在台上的學生,年輕激動,拿著麥克風,用夾雜著大量英文詞彙的香語慷慨陳詞。底下稀稀拉拉坐著些學生,有的鼓掌,有的面無表情低頭玩手指。


  李峰看著電視畫面,說他們壞吧未必,多半是被人當槍使,或者自己鑽進牛角尖出不來。

  說他們無辜吧,那番言語又透著愚蠢。

  「嘁,又是這幫曱甴(yue you)。」旁邊桌穿著碼頭工裝的大叔啐了一口。

  「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沒有國家,他們能在這麼太平的地方唱高調?早被黑社會打斷腿啦!」

  「細聲點啦,」他同伴勸道,「後生仔,容易被人騙。」

  「騙?我看是吃太飽了!」工裝大叔嗓門沒壓住,「我兒子也在讀大學,怎麼就知道好好讀書,假期還去幫社區做義工?這幫人,就是欠收拾!」

  店裡其他食客也紛紛低聲議論起來,大多是不滿和嘲諷。民意這東西,平時看不見摸不著,到了節骨眼上,涇渭分明。

  李峰喝完最後一口奶茶。

  這不是孤立事件,香江大局已定,但總有些人不甘心,想最後蹦躂幾下,製造點矛盾,最好能引來些國際關注。

  學生特別是容易被煽動,又自帶光環的大學生,歷來是最好的工具。

  付錢走出茶餐廳,外面天色將晚,辨了辨方向,朝香江大學那邊走去。

  不是動手,至少現在不是。

  校園學生行色匆匆,李峰走到那座民主牆附近,遠遠看著。牆上貼得密密麻麻,各種宣言、漫畫、剪報。幾個學生模樣的人正在牆前激昂地演說,周圍圍著六七十個聽眾。

  他聽了一會兒。

  內容翻來覆去還是那套老舊的說辭,加上受迫害形象,核心就一點拒絕被同化,要保持所謂的獨特性。

  一個瘦高的男生正在激情發言, 「我們不能沉默!今天他們可以換掉官員,明天就可以換掉我們的思想,香江的價值在哪裡?就在我們敢於說不的勇氣里!我們要讓世界聽到我們的聲音!」

  底下幾個核心分子用力鼓掌。

  李峰輕輕搖了搖頭。

  勇氣?把無知當勇敢,把偏執當堅持。他們根本不明白,想要保留所謂的獨特性,裡面摻雜了多少被刻意植入的毒質。

  他們更不明白,真正的價值是讓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大多數人,過得安全、富足、有尊嚴,而不是守著一些虛幻的口號走向孤立和對抗。

  他注意到真正情緒被帶動起來的並不多。

  多數人只是看著,一個看樣子剛下課的女孩小聲對同伴說:「搞這些有什麼用啊,我明天還要交論文呢。」兩人快步離開了。

  跳得歡的,始終是少數,大多數心裡自有一桿秤。但這少數人,如果放任不管,被利用,也能製造出不小的麻煩,而且很噁心人,非常噁心。

  瘦高個生眼尖,看到了人群中的李峰突然指著:「看!說不定就是他們派來監視我們的!連我們校園裡最後的自由陣地,他們都要滲透!」

  頓時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向這邊, 李峰停下腳步,轉身平靜地迎著那些目光。

  眼神很淡,沒什麼情緒,但被他目光掃過的人,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仿佛一眼就看穿了所有。

  瘦高個男生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你看什麼看!這裡不歡迎你們這種人!」

  李峰忽然笑了笑,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留下那群學生,面面相覷。瘦高個男生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全憋在了肚子裡。

  走出校園,李峰點了支煙,火星在漸濃的夜色里一閃一閃。

  鬧吧。

  也就這點能耐了,吐出一口煙霧,有些蟲子,不踩死,總在耳邊嗡嗡叫,也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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