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課堂內外（林書瑤）
第157章 課堂內外
林書瑤第一次走進教室，就覺著氣氛不對。
滿屋子人，坐得滿滿當當，前排都沒位置了。她抱著書本站在後頭，掃了一圈，靠窗倒數第三排有個空位。
她擠過去坐下，旁邊是個圓臉姑娘，正埋頭翻書。
「哎，是你啊！」圓臉姑娘抬頭，正是昨天報到時候遇見的田曉霞。
林書瑤點點頭：「你也這班的？」
「對啊對啊！」田曉霞往裡挪了挪，「咱倆真有緣！你吃早飯沒？我有窩頭，分你一半？」
林書瑤搖頭：「吃過了，謝謝。」
田曉霞也不客氣，自己掏出窩頭啃起來，一邊啃一邊翻書，嘴裡還嘟囔著：「完了完了，昨晚沒複習，待會兒老師提問可咋整……」
話音還沒落，前門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走進來，手裡捧著個紫砂壺，往講台上一坐，掃了底下學生一眼。
「中醫基礎理論，我姓陳。」
底下安靜了。
陳老頭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第一堂課，我也不考你們。就問一個事兒——在座各位，誰摸過病人的脈？」
教室里鴉雀無聲。
有人低下頭，有人互相看看，沒人舉手。
陳老頭又喝了口茶：「一個都沒有？」
還是沒人舉手。
陳老頭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後排有人舉起手來。
「我摸過。」
所有人都回頭。
林書瑤舉著手，臉上沒什麼表情。
陳老頭眼睛亮了：「你？過來。」
林書瑤站起來，走到講台邊上。
陳老頭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瘦巴巴的手腕：「來，摸摸，說說啥脈。」
林書瑤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三十秒過去，林書瑤鬆開手。
「沉弦而澀，左寸偏弱。」
陳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他一拍桌子，「這才是學過中醫的樣子！沉主里，弦主痛，澀主淤，左寸弱——心氣不足！全對！」
底下譁然。
陳老頭擺擺手，示意林書瑤回座位。等人坐下了，他才說：「看見沒？學中醫不是背書，是練功夫。你們要是有她這本事，我這課你們可以不用上了。」
田曉霞在旁邊使勁拽林書瑤袖子，小聲說：「你太厲害了！你怎麼摸出來的？」
林書瑤輕聲說：「多練就會了。」
她沒說，在靠山屯那十年，全村老老少少的脈，她摸了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
下課鈴響，陳老頭抱著紫砂壺走了。
一群人呼啦圍過來。
「林書瑤是吧？你真摸過那麼多脈？」
「你家裡是中醫嗎？」
「你下鄉在哪兒？黑龍江？」
問題一個接一個，林書瑤挨個回答，不緊不慢。
田曉霞在旁邊幫忙擋人：「行了行了，讓人家喘口氣！」
人散了，田曉霞拉著林書瑤往外走：「你以後可別坐後排了，坐前排，讓老師多看看你。」
林書瑤笑：「坐哪兒都一樣。」
「那可不一樣！」田曉霞認真地說，「你有本事，得讓人知道。咱們班這麼多人，以後分實習、分醫院，都得看老師印象。」
林書瑤沒接話。
兩人出了教學樓，田曉霞又說：「對了，下午有中藥實驗課，你去不去？」
「去。」
「那咱倆一塊兒，我也去。」
---
下午的實驗課在中藥標本室。
滿屋子的藥櫃，一格一格，密密麻麻寫著藥名。靠牆的架子上擺著瓶瓶罐罐，泡著各種藥材標本。
帶實驗的是個女老師，姓周，三十來歲，說話乾脆利落。
「今天認藥。每人發十味藥，記住名字、性味、歸經、功效。一個小時後考試，認錯一味扣十分。」
底下學生臉都綠了。
周老師不管那些，一揮手，助教開始發藥。
林書瑤領到的十味藥，裝在牛皮紙袋裡，編著號。她打開一號袋，倒出幾片黃褐色的薄片。
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
田曉霞在旁邊探頭：「這是啥？」
「大黃。」林書瑤說，「川產的道地藥材，氣味重，苦味純，沒摻假。」
田曉霞瞪大眼睛：「你嚼一下就知道？」
林書瑤點點頭，把二號袋打開。
這回是幾根細長的根須，顏色發黃。她聞了聞，又用指甲掐了一點。
「黨參。山西潞黨，條粗、橫紋深，品質不錯。」
三號袋打開，一小撮棕褐色的顆粒。
「五味子。北五味，肉厚油潤，酸味正。」
她一味一味認過去，沒有一個錯的。
周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看了半天。
「你以前認過藥？」
林書瑤回頭，點點頭：「在鄉下的時候，採過幾年藥。」
「在哪兒？」
「黑龍江，大興安嶺那邊。」
周老師眼睛亮了：「大興安嶺？那地方藥材多啊！你都採過什麼？」
林書瑤想了想：「黃芪、黨參、五味子、柴胡、蒼朮、赤芍、升麻……常見的都採過。」
周老師點點頭，又問：「那你炮製過沒有？」
「炮製過。」林書瑤說，「曬乾、炒黃、蜜炙、醋淬，都試過。」
周老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你這基礎，比有些研究生都強。」
她頓了頓，又說：「以後實驗課，你當課代表吧。幫我看著點他們，別把藥認錯了。」
林書瑤愣了一下，點點頭：「好。」
田曉霞在旁邊嘴都合不攏了。
---
下課以後，田曉霞一路跟著林書瑤，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你也太厲害了！周老師讓你當課代表！那可是課代表啊！」
林書瑤笑笑：「就是個跑腿的活兒。」
「那可不是！」田曉霞認真地說，「課代表跟老師近，以後有啥好事都先知道。」
兩人走到校門口，林書瑤停下腳步。
「我該回去了。」
田曉霞看看天色：「你家住哪兒？遠不遠？」
「南鑼鼓巷那邊。」
「那可不近啊！」田曉霞皺眉，「你天天來回跑，不累嗎？」
林書瑤搖頭：「不累。家裡有孩子，得回去看看。」
田曉霞愣了一下，想起昨天她說自己有孩子了。
「你真行，結了婚生了娃還能考上大學。」田曉霞感慨，「我光複習就累得半死。」
林書瑤笑笑：「你也行。」
「我不行。」田曉霞擺擺手，「我就知道背書，你那是真本事。」
兩人在校門口分開，林書瑤往公交站走。
等車的時候，她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是剛才周老師塞給她的，上面寫著幾個書名——《中藥炮製大全》《雷公炮炙論》《本草綱目拾遺》。
周老師說：「這幾本書，圖書館有。你先看看，看完了來找我，我給你講點書上沒有的。」
林書瑤把紙折好，放回兜里。
車來了，她擠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往後掠，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認的那些藥，又過了一遍周老師說的那幾個書名。
她想起王平安昨晚說的話——「大學裡機會多，得抓住。」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是啊，得抓住。
---
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王平安還沒回來，山山蹲在院裡玩泥巴，看見她進門，蹦起來跑過去。
「娘！你回來了！」
林書瑤蹲下，擦了擦他臉上的泥：「吃飯沒？」
「吃了，奶奶做的麵條。」
林書瑤點點頭，牽著他往屋裡走。
灶台上溫著一碗飯，她端起來，坐在桌邊慢慢吃。
山山趴在她腿上，仰著頭問：「娘，大學裡好玩嗎？」
林書瑤想了想：「還行。」
「那你明天還去嗎？」
「去。」
山山點點頭，又問：「那爹也去嗎？」
「也去。」
山山又點點頭，繼續趴在她腿上。
窗外傳來傻柱的喊聲，大概是何曉又鬧了。隔壁96號院，王建設的收音機里咿咿呀呀唱著京劇。
林書瑤吃著飯，看著窗外的暮色。
想起周老師說的話，想起那些沒見過的書，想起以後的路。
林書瑤第一次走進教室，就覺著氣氛不對。
滿屋子人，坐得滿滿當當，前排都沒位置了。她抱著書本站在後頭，掃了一圈，靠窗倒數第三排有個空位。
她擠過去坐下，旁邊是個圓臉姑娘，正埋頭翻書。
「哎，是你啊！」圓臉姑娘抬頭，正是昨天報到時候遇見的田曉霞。
林書瑤點點頭：「你也這班的？」
「對啊對啊！」田曉霞往裡挪了挪，「咱倆真有緣！你吃早飯沒？我有窩頭，分你一半？」
林書瑤搖頭：「吃過了，謝謝。」
田曉霞也不客氣，自己掏出窩頭啃起來，一邊啃一邊翻書，嘴裡還嘟囔著：「完了完了，昨晚沒複習，待會兒老師提問可咋整……」
話音還沒落，前門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走進來，手裡捧著個紫砂壺，往講台上一坐，掃了底下學生一眼。
「中醫基礎理論，我姓陳。」
底下安靜了。
陳老頭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第一堂課，我也不考你們。就問一個事兒——在座各位，誰摸過病人的脈？」
教室里鴉雀無聲。
有人低下頭，有人互相看看，沒人舉手。
陳老頭又喝了口茶：「一個都沒有？」
還是沒人舉手。
陳老頭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後排有人舉起手來。
「我摸過。」
所有人都回頭。
林書瑤舉著手，臉上沒什麼表情。
陳老頭眼睛亮了：「你？過來。」
林書瑤站起來，走到講台邊上。
陳老頭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瘦巴巴的手腕：「來，摸摸，說說啥脈。」
林書瑤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三十秒過去，林書瑤鬆開手。
「沉弦而澀，左寸偏弱。」
陳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他一拍桌子，「這才是學過中醫的樣子！沉主里，弦主痛，澀主淤，左寸弱——心氣不足！全對！」
底下譁然。
陳老頭擺擺手，示意林書瑤回座位。等人坐下了，他才說：「看見沒？學中醫不是背書，是練功夫。你們要是有她這本事，我這課你們可以不用上了。」
田曉霞在旁邊使勁拽林書瑤袖子，小聲說：「你太厲害了！你怎麼摸出來的？」
林書瑤輕聲說：「多練就會了。」
她沒說，在靠山屯那十年，全村老老少少的脈，她摸了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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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響，陳老頭抱著紫砂壺走了。
一群人呼啦圍過來。
「林書瑤是吧？你真摸過那麼多脈？」
「你家裡是中醫嗎？」
「你下鄉在哪兒？黑龍江？」
問題一個接一個，林書瑤挨個回答，不緊不慢。
田曉霞在旁邊幫忙擋人：「行了行了，讓人家喘口氣！」
人散了，田曉霞拉著林書瑤往外走：「你以後可別坐後排了，坐前排，讓老師多看看你。」
林書瑤笑：「坐哪兒都一樣。」
「那可不一樣！」田曉霞認真地說，「你有本事，得讓人知道。咱們班這麼多人，以後分實習、分醫院，都得看老師印象。」
林書瑤沒接話。
兩人出了教學樓，田曉霞又說：「對了，下午有中藥實驗課，你去不去？」
「去。」
「那咱倆一塊兒，我也去。」
---
下午的實驗課在中藥標本室。
滿屋子的藥櫃，一格一格，密密麻麻寫著藥名。靠牆的架子上擺著瓶瓶罐罐，泡著各種藥材標本。
帶實驗的是個女老師，姓周，三十來歲，說話乾脆利落。
「今天認藥。每人發十味藥，記住名字、性味、歸經、功效。一個小時後考試，認錯一味扣十分。」
底下學生臉都綠了。
周老師不管那些，一揮手，助教開始發藥。
林書瑤領到的十味藥，裝在牛皮紙袋裡，編著號。她打開一號袋，倒出幾片黃褐色的薄片。
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
田曉霞在旁邊探頭：「這是啥？」
「大黃。」林書瑤說，「川產的道地藥材，氣味重，苦味純，沒摻假。」
田曉霞瞪大眼睛：「你嚼一下就知道？」
林書瑤點點頭，把二號袋打開。
這回是幾根細長的根須，顏色發黃。她聞了聞，又用指甲掐了一點。
「黨參。山西潞黨，條粗、橫紋深，品質不錯。」
三號袋打開，一小撮棕褐色的顆粒。
「五味子。北五味，肉厚油潤，酸味正。」
她一味一味認過去，沒有一個錯的。
周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看了半天。
「你以前認過藥？」
林書瑤回頭，點點頭：「在鄉下的時候，採過幾年藥。」
「在哪兒？」
「黑龍江，大興安嶺那邊。」
周老師眼睛亮了：「大興安嶺？那地方藥材多啊！你都採過什麼？」
林書瑤想了想：「黃芪、黨參、五味子、柴胡、蒼朮、赤芍、升麻……常見的都採過。」
周老師點點頭，又問：「那你炮製過沒有？」
「炮製過。」林書瑤說，「曬乾、炒黃、蜜炙、醋淬，都試過。」
周老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你這基礎，比有些研究生都強。」
她頓了頓，又說：「以後實驗課，你當課代表吧。幫我看著點他們，別把藥認錯了。」
林書瑤愣了一下，點點頭：「好。」
田曉霞在旁邊嘴都合不攏了。
---
下課以後，田曉霞一路跟著林書瑤，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你也太厲害了！周老師讓你當課代表！那可是課代表啊！」
林書瑤笑笑：「就是個跑腿的活兒。」
「那可不是！」田曉霞認真地說，「課代表跟老師近，以後有啥好事都先知道。」
兩人走到校門口，林書瑤停下腳步。
「我該回去了。」
田曉霞看看天色：「你家住哪兒？遠不遠？」
「南鑼鼓巷那邊。」
「那可不近啊！」田曉霞皺眉，「你天天來回跑，不累嗎？」
林書瑤搖頭：「不累。家裡有孩子，得回去看看。」
田曉霞愣了一下，想起昨天她說自己有孩子了。
「你真行，結了婚生了娃還能考上大學。」田曉霞感慨，「我光複習就累得半死。」
林書瑤笑笑：「你也行。」
「我不行。」田曉霞擺擺手，「我就知道背書，你那是真本事。」
兩人在校門口分開，林書瑤往公交站走。
等車的時候，她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是剛才周老師塞給她的，上面寫著幾個書名——《中藥炮製大全》《雷公炮炙論》《本草綱目拾遺》。
周老師說：「這幾本書，圖書館有。你先看看，看完了來找我，我給你講點書上沒有的。」
林書瑤把紙折好，放回兜里。
車來了，她擠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往後掠，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認的那些藥，又過了一遍周老師說的那幾個書名。
她想起王平安昨晚說的話——「大學裡機會多，得抓住。」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是啊，得抓住。
---
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王平安還沒回來，山山蹲在院裡玩泥巴，看見她進門，蹦起來跑過去。
「娘！你回來了！」
林書瑤蹲下，擦了擦他臉上的泥：「吃飯沒？」
「吃了，奶奶做的麵條。」
林書瑤點點頭，牽著他往屋裡走。
灶台上溫著一碗飯，她端起來，坐在桌邊慢慢吃。
山山趴在她腿上，仰著頭問：「娘，大學裡好玩嗎？」
林書瑤想了想：「還行。」
「那你明天還去嗎？」
「去。」
山山點點頭，又問：「那爹也去嗎？」
「也去。」
山山又點點頭，繼續趴在她腿上。
窗外傳來傻柱的喊聲，大概是何曉又鬧了。隔壁96號院，王建設的收音機里咿咿呀呀唱著京劇。
林書瑤吃著飯，看著窗外的暮色。
想起周老師說的話，想起那些沒見過的書，想起以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