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傻柱小聚
第154章 傻柱小聚
第二天一早，傻柱就來了。
手裡拎著個三層食盒，還沒進門嗓門先到了：「平安！書瑤！在家不？」
王平安正在院裡教山山認棗樹，聽見聲音站起來：「在呢。」
傻柱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個穿素色棉襖的女人，手裡牽著個小丫頭。再往後，還有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大姑娘，抱著個布包。
十年不見，傻柱變了。
臉上少了當年的莽撞，多了幾分沉穩。穿著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那食盒提得穩穩噹噹。
「平安！」傻柱三兩步走過來，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撂，一把攥住王平安的手，「可把你們盼回來了！」
「柱子哥。」王平安拍拍他手背，「十年了。」
「十年零三個月。」傻柱眼眶有點紅，「你走那天，我送你到巷子口，你跟我說『柱子哥，好好過日子』，這話我記了十年。」
冉秋葉走上前，輕輕拉了拉傻柱的袖子：「當家的，別站著了，讓孩子們進屋。」
她轉向王平安和林書瑤，溫婉地笑了笑：「平安兄弟，書瑤妹子，常聽當家的念叨你們。今兒總算見著了。」
林書瑤拉住她的手：「秋葉姐，柱子哥在信里沒少誇你。說你教書教得好，學生們都喜歡。」
冉秋葉臉微微一紅：「他那人，就會瞎說。」
兩個女人相視一笑，手拉著手往院裡走。
何雨水跟在後面，看見王平安，眼眶一下就紅了。
「平安哥。」
王平安看著她，當年那個面黃肌瘦、躲在巷子角落哭的小丫頭，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扎著兩條黑亮的辮子，穿著乾淨的藍布衫，懷裡抱著幾本書。
「雨水。」王平安笑了，「長這麼高了。」
何雨水抹了把眼睛：「平安哥，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哪能念書，哪能考上師範。」
王平安擺擺手：「是你自己爭氣。」
傻柱在旁邊插嘴：「爭氣是真爭氣！全年級頭幾名！以後出來就是老師了！」
王莉莉從西廂房蹦出來，一把拉住何雨水：「雨水姐！你可來了！我正想找你呢！」
何雨水也笑了：「莉莉，你考上農大了，真厲害！」
兩個姑娘湊一塊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傻柱低頭看山山：「這就是山山吧？好小子，長得真結實！」
他從兜里掏出個小撥浪鼓，晃了晃：「叫叔，這個給你。」
山山看看撥浪鼓，又看看傻柱，小聲叫了句「叔」。
傻柱樂了，把撥浪鼓塞他手裡，又沖自己閨女招手：「曉曉，過來，跟小哥哥玩。」
何曉扎著兩個小辮，穿著碎花棉襖，怯生生走過來。
她看看山山，山山看看她。
兩個小傢伙對視了三秒，何曉先開口：「你玩啥呢？」
山山舉起撥浪鼓：「這個。」
「我家也有。」
「那你玩啥？」
「我玩布老虎。」
山山想了想：「我沒見過布老虎。」
何曉眨眨眼：「那我下次帶給你看。」
「行。」
兩句對話，兩個小傢伙就熟了。山山拉著何曉往老棗樹底下跑，指著樹上：「這樹能爬，我爹說結了棗可甜。」
何曉仰頭看：「多高啊？」
「不高，等我長大了就能爬上去。」
「那你啥時候長大？」
「快了。」
兩個小傢伙蹲在樹底下，腦袋湊一塊兒，嘰嘰咕咕說個不停。
大人們看著都笑了。
冉秋葉輕聲說：「曉曉平時認生，今兒倒是放得開。」
林書瑤笑：「山山也是，頭一回見著差不多大的孩子，稀罕。」
傻柱把食盒打開，一層層往外端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四喜丸子、醋溜白菜、蔥燒豆腐，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沒啥好菜，都是家常的。」傻柱搓搓手，「平安，書瑤，嘗嘗，看我手藝退步沒。」
王平安夾了塊紅燒肉，肉爛味濃，入口即化。
「柱子哥，你這手藝，比十年前強了不止一點。」
傻柱咧嘴笑了：「那是！我可是家傳加拜師，正兒八經學過。現在廠里食堂只要我掌勺，沒人說不好。」
他說著，忽然頓住了。
「平安。」傻柱放下筷子，看著王平安，聲音沉下來，「謝謝你」
王平安看著他。
「當年要不是你點醒我，我現在可能還在秦家坑裡打轉。」傻柱眼眶又紅了，「那會兒我多傻啊，天天給人送飯盒，自己餓肚子，雨水營養不良，我還覺著自個兒仗義。你跟我說，『柱子哥，您該為自己活了』。這話像一盆涼水，把我澆醒了。」
他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後來我知道，一大爺那老東西，十年扣了我爸寄回來的一千多塊錢！傻柱聲音發顫。
「要不是你，我這輩子就完了。雨水也毀了。我哪有今天這日子？哪有秋葉？哪有曉曉？」
他說不下去了。
冉秋葉輕輕握住他的手。
王平安沉默了一會兒，拍拍他胳膊：「柱子哥，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就是多嘴說了句話。」
「你那句話，值千金。」傻柱抹了把臉，「平安，我傻柱這輩子，欠你一份大人情。」
王平安搖頭：「說什麼欠不欠的，鄰里鄰居，應該的。」
冉秋葉端起茶碗，看向林書瑤：「書瑤妹子，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當家的常跟我說，你在東北給他寫的那些信，出的那些主意，幫他撐過了最難的時候。」
林書瑤端起茶碗：「秋葉姐客氣了。柱子哥人實在，我就多嘴說了幾句。」
「你那幾句，頂別人一萬句。」冉秋葉認真道，「當家的那會兒一個人在城裡，又當哥又當爹，不容易。多虧你們兩口子惦記著。」
兩人碰了碰茶碗，都喝了。
傻柱緩過勁兒來，又笑了：「平安，你猜我現在一個月掙多少？」
王平安想了想：「四五十？」
「六十二！」傻柱比了個六，「加上補貼，快七十了！秋葉在小學教書，一個月也能掙三十多。我倆加一塊兒，一百出頭！」
他說著，臉上滿是得意。
「房子還是老院那幾間，夠住！雨水考上師範了，學費我攢夠了，不用她操心。」
王平安點頭：「那就好。雨水那孩子爭氣。」
「爭氣！」傻柱一拍大腿，「比我強多了！我小學都沒畢業，她考上師範，以後出來就是老師！老師啊！」
他說著，眼眶又紅了。
冉秋葉在旁邊輕聲說：「他就這樣，一提雨水就激動。」
何雨水聽見了，扭過頭：「哥，你又念叨啥呢？」
傻柱瞪她：「念叨你考師範的事！咋了，不許念叨？」
何雨水笑了，拉著王莉莉走過來：「平安哥，書瑤姐，我跟莉莉去我屋看書去了，你們慢慢聊。」
林書瑤點點頭：「去吧，吃飯叫你們。」
兩個姑娘說說笑笑出了院門，往95號院去了。
林書瑤看著她們背影，輕聲說：「雨水跟莉莉倒是投緣。」
冉秋葉笑：「可不是嘛，莉莉放假回來，倆人就湊一塊兒。雨水還教莉莉彈琴呢。」
山山和何曉跑過來，兩個小傢伙臉上都是汗。
「爹，我能帶曉曉去後院玩嗎？」山山仰著頭問。
王平安看看冉秋葉。
冉秋葉笑著點頭：「去吧，別跑太遠。」
兩個小傢伙又跑了。
傻柱看著他們的背影，感慨道：「山山跟曉曉差不多大，以後能做個伴兒。」
林書瑤點頭：「是啊，都在一個院，走幾步就到了。」
「那敢情好！」傻柱搓搓手，「以後我天天讓曉曉過來玩，倆孩子一起長大，跟咱們小時候似的。」
王平安笑：「行啊，反正院子大，跑得開。」
傻柱又夾了塊排骨，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平安，你們回來，工作咋安排的？」
「我上清華，書瑤上中醫藥大學。」王平安說，「都是走讀，不住校。」
傻柱瞪大眼睛：「清華？大學生？」
他愣了半天，一拍大腿：「我滴個乖乖！平安你成大學生了！還是清華的！」
王平安笑了笑：「運氣好，考上了。」
「這不是運氣！」傻柱認真道，「你在東北那會兒，我就知道你不一樣。腦子好使，做事穩當，幹啥成啥。」
他轉向冉秋葉：「秋葉你不知道，平安小時候就聰明。釣魚比別人多，認字比別人快，還會看病！我那會兒就覺著，這小子將來准有大出息。」
冉秋葉笑著點頭：「現在不就有了嘛。」
林書瑤給冉秋葉添了茶，輕聲問：「秋葉姐，你們這些年，過得順當不？」
冉秋葉嘆了口氣，又笑了笑：「也難，也順。剛結婚那兩年，啥都沒有。當家的白天上班，晚上還去飯館幫廚，累得倒頭就睡。」
她看看傻柱，眼裡有光。
「但他對我好。有點好吃的，都緊著我。我生病那回，他請了三天假，天天守著，熬藥餵飯，不嫌麻煩。」
傻柱撓撓頭：「說這幹啥，兩口子應該的。」
冉秋葉笑了：「後來曉曉出生，日子就慢慢好了。當家的升了食堂主任，我也轉了正。攢了兩年，買了自行車，又添了縫紉機。」
她頓了頓，看著傻柱。
「最難的時候，我跟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咱們好好過，以後會好的。」
傻柱握住她的手：「現在不就挺好的。」
王平安看著他們，心裡踏實。
當年那個蹲在四合院門口、一臉迷茫的傻柱，終於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日子。
林書瑤輕聲說：「柱子哥，秋葉姐，你們這日子，過得真好。」
傻柱咧嘴笑：「都是托你們的福。要不是平安當年點醒我，哪有今天？」
王平安擺手：「又來了。」
冉秋葉站起來：「行了，不說了，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傻柱一拍腦袋：「對對對，吃飯！平安，書瑤，快吃，嘗嘗我這醋溜白菜，專門跟魯菜師傅學的！」
一頓飯吃得熱鬧。
傻柱說著廠里的事，誰誰誰升官了，誰誰誰犯錯了，誰誰誰又跟誰打架了。冉秋葉跟林書瑤聊著學校里的事，聊著曉曉的趣事。
山山和何曉跑累了，回來一人吃了半碗飯，又跑出去玩了。
吃完飯，兩家人坐在院裡曬太陽。
傻柱靠著椅子，眯著眼：「平安，以後咱們就這麼過，隔三差五聚聚，喝喝茶，聊聊天。等孩子們大了，咱們也老了，就在這院裡曬太陽。」
王平安笑：「行啊，反正就幾步路。」
冉秋葉拉著林書瑤的手：「書瑤妹子，以後常走動。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林書瑤點頭：「秋葉姐也是，別客氣。」
傻柱忽然想起什麼，坐直了身子：「對了平安，你們剛回來，缺啥不？缺糧票不？我那兒還有不少。」
王平安搖頭：「不缺，都帶著呢。」
「那缺錢不？」傻柱掏出錢包，「我這有，先拿著用。」
王平安按住他的手：「柱子哥，真不缺。東北那幾年，我攢了點。」
傻柱看看他，把錢包收回去：「行，你心裡有數就行。缺啥隨時說。」
「嗯。」
太陽慢慢西斜，傻柱站起來：「得，該回去了。秋葉，叫曉曉，走了。」
冉秋葉站起來，沖後院喊：「曉曉！回家了！」
何曉跑過來，臉上紅撲撲的，手裡攥著個小布包。
「娘，山山給我的！」
冉秋葉看看布包，是林書瑤縫的，裡面裝著幾顆松子。
林書瑤笑：「東北帶來的，讓孩子嘗嘗。」
冉秋葉摸摸何曉的頭：「說謝謝了嗎？」
「謝謝嬸嬸！」何曉脆生生地說，又沖山山揮揮手，「山山，明天我還來！」
山山也揮手：「行！」
傻柱拎起食盒，走到門口又回頭：「平安，書瑤，下回來我家，我給你們做全魚宴！」
王平安笑：「好，一定去。」
何雨水從95號院出來，跟王莉莉一起走過來。
「平安哥，書瑤姐，我也回去了。」何雨水笑著說，「莉莉，明天再來找我。」
王莉莉點頭：「行，我帶著書去。」
兩家人在院門口道別，傻柱一家往95號院走，背影被夕陽拉得老長。
山山站在院門口，看著何曉走遠，仰頭問：「爹，曉曉明天真來嗎？」
王平安低頭看他：「你想她來不？」
山山使勁點頭。
林書瑤笑了，摸摸兒子的頭：「那她肯定來。」
山山咧嘴笑，轉身跑回院裡，追著老棗樹的影子玩去了。
王平安和林書瑤站在院門口，看著胡同里的煙火氣。
遠處傳來傻柱的喊聲：「平安！明兒我讓秋葉送餃子來！」
王平安笑著應了一聲。
胡同里的燈一盞盞亮起來，炊煙飄在灰牆青瓦上頭。
林書瑤輕聲說：「柱子哥真的變了。」
王平安點頭：「是變了。」
「變得好了。」
「嗯。」
他握住她的手，轉身往院裡走。
院裡，山山追著自己的影子跑，笑聲脆生生的。
西廂房的燈亮了，王莉莉在裡頭翻書。
隔壁96號院傳來林美華的喊聲：「建設！劈柴去！明天還得用！」
王建設應了一聲，院子裡響起斧頭劈柴的聲音。
王平安站在自己院裡，看著這一切，心裡踏實得像塊石頭落了地。
離家十一年，終於回來了。
家在這兒，人在身邊，日子在腳下。
第二天一早，傻柱就來了。
手裡拎著個三層食盒，還沒進門嗓門先到了：「平安！書瑤！在家不？」
王平安正在院裡教山山認棗樹，聽見聲音站起來：「在呢。」
傻柱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個穿素色棉襖的女人，手裡牽著個小丫頭。再往後，還有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大姑娘，抱著個布包。
十年不見，傻柱變了。
臉上少了當年的莽撞，多了幾分沉穩。穿著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那食盒提得穩穩噹噹。
「平安！」傻柱三兩步走過來，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撂，一把攥住王平安的手，「可把你們盼回來了！」
「柱子哥。」王平安拍拍他手背，「十年了。」
「十年零三個月。」傻柱眼眶有點紅，「你走那天，我送你到巷子口，你跟我說『柱子哥，好好過日子』，這話我記了十年。」
冉秋葉走上前，輕輕拉了拉傻柱的袖子：「當家的，別站著了，讓孩子們進屋。」
她轉向王平安和林書瑤，溫婉地笑了笑：「平安兄弟，書瑤妹子，常聽當家的念叨你們。今兒總算見著了。」
林書瑤拉住她的手：「秋葉姐，柱子哥在信里沒少誇你。說你教書教得好，學生們都喜歡。」
冉秋葉臉微微一紅：「他那人，就會瞎說。」
兩個女人相視一笑，手拉著手往院裡走。
何雨水跟在後面，看見王平安，眼眶一下就紅了。
「平安哥。」
王平安看著她，當年那個面黃肌瘦、躲在巷子角落哭的小丫頭，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扎著兩條黑亮的辮子，穿著乾淨的藍布衫，懷裡抱著幾本書。
「雨水。」王平安笑了，「長這麼高了。」
何雨水抹了把眼睛：「平安哥，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哪能念書，哪能考上師範。」
王平安擺擺手：「是你自己爭氣。」
傻柱在旁邊插嘴：「爭氣是真爭氣！全年級頭幾名！以後出來就是老師了！」
王莉莉從西廂房蹦出來，一把拉住何雨水：「雨水姐！你可來了！我正想找你呢！」
何雨水也笑了：「莉莉，你考上農大了，真厲害！」
兩個姑娘湊一塊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傻柱低頭看山山：「這就是山山吧？好小子，長得真結實！」
他從兜里掏出個小撥浪鼓，晃了晃：「叫叔，這個給你。」
山山看看撥浪鼓，又看看傻柱，小聲叫了句「叔」。
傻柱樂了，把撥浪鼓塞他手裡，又沖自己閨女招手：「曉曉，過來，跟小哥哥玩。」
何曉扎著兩個小辮，穿著碎花棉襖，怯生生走過來。
她看看山山，山山看看她。
兩個小傢伙對視了三秒，何曉先開口：「你玩啥呢？」
山山舉起撥浪鼓：「這個。」
「我家也有。」
「那你玩啥？」
「我玩布老虎。」
山山想了想：「我沒見過布老虎。」
何曉眨眨眼：「那我下次帶給你看。」
「行。」
兩句對話，兩個小傢伙就熟了。山山拉著何曉往老棗樹底下跑，指著樹上：「這樹能爬，我爹說結了棗可甜。」
何曉仰頭看：「多高啊？」
「不高，等我長大了就能爬上去。」
「那你啥時候長大？」
「快了。」
兩個小傢伙蹲在樹底下，腦袋湊一塊兒，嘰嘰咕咕說個不停。
大人們看著都笑了。
冉秋葉輕聲說：「曉曉平時認生，今兒倒是放得開。」
林書瑤笑：「山山也是，頭一回見著差不多大的孩子，稀罕。」
傻柱把食盒打開，一層層往外端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四喜丸子、醋溜白菜、蔥燒豆腐，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沒啥好菜，都是家常的。」傻柱搓搓手，「平安，書瑤，嘗嘗，看我手藝退步沒。」
王平安夾了塊紅燒肉，肉爛味濃，入口即化。
「柱子哥，你這手藝，比十年前強了不止一點。」
傻柱咧嘴笑了：「那是！我可是家傳加拜師，正兒八經學過。現在廠里食堂只要我掌勺，沒人說不好。」
他說著，忽然頓住了。
「平安。」傻柱放下筷子，看著王平安，聲音沉下來，「謝謝你」
王平安看著他。
「當年要不是你點醒我，我現在可能還在秦家坑裡打轉。」傻柱眼眶又紅了，「那會兒我多傻啊，天天給人送飯盒，自己餓肚子，雨水營養不良，我還覺著自個兒仗義。你跟我說，『柱子哥，您該為自己活了』。這話像一盆涼水，把我澆醒了。」
他攥緊拳頭，手背青筋暴起。
「後來我知道，一大爺那老東西，十年扣了我爸寄回來的一千多塊錢！傻柱聲音發顫。
「要不是你，我這輩子就完了。雨水也毀了。我哪有今天這日子？哪有秋葉？哪有曉曉？」
他說不下去了。
冉秋葉輕輕握住他的手。
王平安沉默了一會兒，拍拍他胳膊：「柱子哥，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就是多嘴說了句話。」
「你那句話，值千金。」傻柱抹了把臉，「平安，我傻柱這輩子，欠你一份大人情。」
王平安搖頭：「說什麼欠不欠的，鄰里鄰居，應該的。」
冉秋葉端起茶碗，看向林書瑤：「書瑤妹子，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當家的常跟我說，你在東北給他寫的那些信，出的那些主意，幫他撐過了最難的時候。」
林書瑤端起茶碗：「秋葉姐客氣了。柱子哥人實在，我就多嘴說了幾句。」
「你那幾句，頂別人一萬句。」冉秋葉認真道，「當家的那會兒一個人在城裡，又當哥又當爹，不容易。多虧你們兩口子惦記著。」
兩人碰了碰茶碗，都喝了。
傻柱緩過勁兒來，又笑了：「平安，你猜我現在一個月掙多少？」
王平安想了想：「四五十？」
「六十二！」傻柱比了個六，「加上補貼，快七十了！秋葉在小學教書，一個月也能掙三十多。我倆加一塊兒，一百出頭！」
他說著，臉上滿是得意。
「房子還是老院那幾間，夠住！雨水考上師範了，學費我攢夠了，不用她操心。」
王平安點頭：「那就好。雨水那孩子爭氣。」
「爭氣！」傻柱一拍大腿，「比我強多了！我小學都沒畢業，她考上師範，以後出來就是老師！老師啊！」
他說著，眼眶又紅了。
冉秋葉在旁邊輕聲說：「他就這樣，一提雨水就激動。」
何雨水聽見了，扭過頭：「哥，你又念叨啥呢？」
傻柱瞪她：「念叨你考師範的事！咋了，不許念叨？」
何雨水笑了，拉著王莉莉走過來：「平安哥，書瑤姐，我跟莉莉去我屋看書去了，你們慢慢聊。」
林書瑤點點頭：「去吧，吃飯叫你們。」
兩個姑娘說說笑笑出了院門，往95號院去了。
林書瑤看著她們背影，輕聲說：「雨水跟莉莉倒是投緣。」
冉秋葉笑：「可不是嘛，莉莉放假回來，倆人就湊一塊兒。雨水還教莉莉彈琴呢。」
山山和何曉跑過來，兩個小傢伙臉上都是汗。
「爹，我能帶曉曉去後院玩嗎？」山山仰著頭問。
王平安看看冉秋葉。
冉秋葉笑著點頭：「去吧，別跑太遠。」
兩個小傢伙又跑了。
傻柱看著他們的背影，感慨道：「山山跟曉曉差不多大，以後能做個伴兒。」
林書瑤點頭：「是啊，都在一個院，走幾步就到了。」
「那敢情好！」傻柱搓搓手，「以後我天天讓曉曉過來玩，倆孩子一起長大，跟咱們小時候似的。」
王平安笑：「行啊，反正院子大，跑得開。」
傻柱又夾了塊排骨，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平安，你們回來，工作咋安排的？」
「我上清華，書瑤上中醫藥大學。」王平安說，「都是走讀，不住校。」
傻柱瞪大眼睛：「清華？大學生？」
他愣了半天，一拍大腿：「我滴個乖乖！平安你成大學生了！還是清華的！」
王平安笑了笑：「運氣好，考上了。」
「這不是運氣！」傻柱認真道，「你在東北那會兒，我就知道你不一樣。腦子好使，做事穩當，幹啥成啥。」
他轉向冉秋葉：「秋葉你不知道，平安小時候就聰明。釣魚比別人多，認字比別人快，還會看病！我那會兒就覺著，這小子將來准有大出息。」
冉秋葉笑著點頭：「現在不就有了嘛。」
林書瑤給冉秋葉添了茶，輕聲問：「秋葉姐，你們這些年，過得順當不？」
冉秋葉嘆了口氣，又笑了笑：「也難，也順。剛結婚那兩年，啥都沒有。當家的白天上班，晚上還去飯館幫廚，累得倒頭就睡。」
她看看傻柱，眼裡有光。
「但他對我好。有點好吃的，都緊著我。我生病那回，他請了三天假，天天守著，熬藥餵飯，不嫌麻煩。」
傻柱撓撓頭：「說這幹啥，兩口子應該的。」
冉秋葉笑了：「後來曉曉出生，日子就慢慢好了。當家的升了食堂主任，我也轉了正。攢了兩年，買了自行車，又添了縫紉機。」
她頓了頓，看著傻柱。
「最難的時候，我跟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咱們好好過，以後會好的。」
傻柱握住她的手：「現在不就挺好的。」
王平安看著他們，心裡踏實。
當年那個蹲在四合院門口、一臉迷茫的傻柱，終於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日子。
林書瑤輕聲說：「柱子哥，秋葉姐，你們這日子，過得真好。」
傻柱咧嘴笑：「都是托你們的福。要不是平安當年點醒我，哪有今天？」
王平安擺手：「又來了。」
冉秋葉站起來：「行了，不說了，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傻柱一拍腦袋：「對對對，吃飯！平安，書瑤，快吃，嘗嘗我這醋溜白菜，專門跟魯菜師傅學的！」
一頓飯吃得熱鬧。
傻柱說著廠里的事，誰誰誰升官了，誰誰誰犯錯了，誰誰誰又跟誰打架了。冉秋葉跟林書瑤聊著學校里的事，聊著曉曉的趣事。
山山和何曉跑累了，回來一人吃了半碗飯，又跑出去玩了。
吃完飯，兩家人坐在院裡曬太陽。
傻柱靠著椅子，眯著眼：「平安，以後咱們就這麼過，隔三差五聚聚，喝喝茶，聊聊天。等孩子們大了，咱們也老了，就在這院裡曬太陽。」
王平安笑：「行啊，反正就幾步路。」
冉秋葉拉著林書瑤的手：「書瑤妹子，以後常走動。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林書瑤點頭：「秋葉姐也是，別客氣。」
傻柱忽然想起什麼，坐直了身子：「對了平安，你們剛回來，缺啥不？缺糧票不？我那兒還有不少。」
王平安搖頭：「不缺，都帶著呢。」
「那缺錢不？」傻柱掏出錢包，「我這有，先拿著用。」
王平安按住他的手：「柱子哥，真不缺。東北那幾年，我攢了點。」
傻柱看看他，把錢包收回去：「行，你心裡有數就行。缺啥隨時說。」
「嗯。」
太陽慢慢西斜，傻柱站起來：「得，該回去了。秋葉，叫曉曉，走了。」
冉秋葉站起來，沖後院喊：「曉曉！回家了！」
何曉跑過來，臉上紅撲撲的，手裡攥著個小布包。
「娘，山山給我的！」
冉秋葉看看布包，是林書瑤縫的，裡面裝著幾顆松子。
林書瑤笑：「東北帶來的，讓孩子嘗嘗。」
冉秋葉摸摸何曉的頭：「說謝謝了嗎？」
「謝謝嬸嬸！」何曉脆生生地說，又沖山山揮揮手，「山山，明天我還來！」
山山也揮手：「行！」
傻柱拎起食盒，走到門口又回頭：「平安，書瑤，下回來我家，我給你們做全魚宴！」
王平安笑：「好，一定去。」
何雨水從95號院出來，跟王莉莉一起走過來。
「平安哥，書瑤姐，我也回去了。」何雨水笑著說，「莉莉，明天再來找我。」
王莉莉點頭：「行，我帶著書去。」
兩家人在院門口道別，傻柱一家往95號院走，背影被夕陽拉得老長。
山山站在院門口，看著何曉走遠，仰頭問：「爹，曉曉明天真來嗎？」
王平安低頭看他：「你想她來不？」
山山使勁點頭。
林書瑤笑了，摸摸兒子的頭：「那她肯定來。」
山山咧嘴笑，轉身跑回院裡，追著老棗樹的影子玩去了。
王平安和林書瑤站在院門口，看著胡同里的煙火氣。
遠處傳來傻柱的喊聲：「平安！明兒我讓秋葉送餃子來！」
王平安笑著應了一聲。
胡同里的燈一盞盞亮起來，炊煙飄在灰牆青瓦上頭。
林書瑤輕聲說：「柱子哥真的變了。」
王平安點頭：「是變了。」
「變得好了。」
「嗯。」
他握住她的手，轉身往院裡走。
院裡，山山追著自己的影子跑，笑聲脆生生的。
西廂房的燈亮了，王莉莉在裡頭翻書。
隔壁96號院傳來林美華的喊聲：「建設！劈柴去！明天還得用！」
王建設應了一聲，院子裡響起斧頭劈柴的聲音。
王平安站在自己院裡，看著這一切，心裡踏實得像塊石頭落了地。
離家十一年，終於回來了。
家在這兒，人在身邊，日子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