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狡狐與栗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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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籙划過半空,晶藍的流光中帶著一抹白,姚寒伸手一招,有些詫異地用指尖將其銜住。

  這個時間,會是誰給他發傳音?

  他入宗雖然已經有了一年,但其實沒認識幾個人,除了同門的師兄師姐,好像就只剩下艾蘭。

  難道真是蘭兒得知他出關,特地傳音過來?

  指尖靈光一現,一道乾淨輕柔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姚寒師弟,你在洞府嗎?我是何沐然、可否容我入府一敘?」

  何沐然?

  她來幹什麼?

  姚寒對這位上來就給他一劍的大師姐的印象可不怎麼好。

  還未等他回復,身旁的江凡雨忽地將酒杯放下:

  「何師姐?」

  「你怎麼知道?」

  姚寒朝他望去。

  按理說這種傳音都是以神識種下,只有雙方才能聽到。

  「從靈光上看出來的。水中映玉、藍中帶白,這樣的靈光、整個水月宮也只有她是這樣的,因為她修的功法和大家都不一樣。」

  姚寒有些意外地看了江凡雨一眼,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江師兄、心思卻是極為細緻,剛才這靈光只划過一瞬、都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行,該聊的差不多都聊完了,既然師弟你還有約、那我就不再繼續叨擾了。這是我的神識玉牌、還有這剩下的半瓶酒、都給你了。外出探寶之事、你不必著急,半月之內給我答覆就好。回見!」

  姚寒還想多問幾句關於內門大比的事,沒想到江凡雨語速極快地說完一串話,把玉牌往桌子上一丟,一眨眼就沒了影!

  不是,你跑這麼快做什麼?

  他忽然想起,好像之前也是,何沐然一露面、這江凡雨就藉口溜走了。

  什麼意思,這倆人之間、難道還有什麼嫌隙不成?

  姚寒輕輕搖了搖頭,朝洞府外走去,一推門,就看見穿著一身藍裙的何沐然正神色冷然地站在亭邊。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看她,之前在她洞府上空時,這姑娘躲得老遠,唯恐避之不及。

  只是這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和她那略顯柔弱的聲音相比,實在是判若兩人。

  「剛才離開那人,是江師弟?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沒有,他正好要離開。」

  姚寒頓了頓,終於是沒忍住心中的好奇:

  「只是總感覺江師兄好像有點兒怕你的樣子?難道你們之間有什麼矛盾嗎?」

  「矛盾,應該沒有吧。」

  何沐然還是一副冷冷的表情:

  「只不過在我閉關之前,他曾私下找我,說什麼要與我共赴長生、同看星河,這星河我每天修煉的時候天天看,都看膩了,所以沒答應他。」

  姚寒沒繃住,險些笑出聲。

  人家哪是要和你看星河,是在跟你表白呢!

  這江凡雨,喝酒的時候豪氣干雲、沒想到在心儀的女子面前還能想出「同看星河」這種如此輕狎之語,實在令人忍俊不禁。

  類似的說法,姚寒早八百年前就聽過無數種,他一個年過百歲的老東西都覺得牙酸,也虧得江凡雨能說出口。

  這何沐然也是的,竟然是個直性子、別人問什麼就說什麼,不知該說是心思純淨、還是不通人情。

  他面色古怪地朝何沐然拱了下手:

  「師姐到訪,師弟不敢怠慢、還請入內一敘。」

  何沐然點點頭,跟在姚寒身後,可是離大門只差一步之遙時、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姚寒轉身,看到她正小心翼翼地往裡面張望,就差把「害怕」兩個字寫在臉上。

  他啞然失笑:

  「放心吧,我已將小淵收進靈獸鐲,這洞府裡面沒有別的蛇了。」

  開玩笑,他可不想再因為這麼一點兒小事,又被築基後期的修士砍一劍。

  現在可沒有蘇瑤幫他擋招了,可一定得看好小淵,這姑娘看上去有點兒缺心眼,要是再來一劍,他可不覺得自己能擋住。

  「哦哦,好。」


  何沐然這才鬆了口氣,跟在姚寒背後、走了進去。

  姚寒將她引到桌邊落座,這才想起桌上的果盤酒杯還沒收拾,隨口道了聲抱歉,便作勢要將這些東西收進儲物袋。

  沒想到何沐然忽然伸手攔住了他。

  「師姐這是何意?」

  「沒事,留著就行,這幾樣東西我還挺喜歡吃的。」

  姚寒一笑:

  「既然師姐喜歡,那就放著。」

  說完,他便只將酒具收起,隨手施了一式清風訣,府內瀰漫的酒氣蕩然一空。

  他轉而沏了一壺熱茶,給何沐然遞了過去,後者輕道了聲謝謝,兩手握杯嘬了幾口。

  這總用凡茶待客,好像也不是那麼回事。

  反正現在靈石多得花不完,有時間不如去買點上檔次的靈茶。

  或者像江凡雨那樣,在自家洞府里種一些,也未嘗不可。

  他在何沐然對面坐下,開始琢磨買茶葉的事,過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怎麼不說話?

  姚寒定了定神,朝她望去,只見何沐然正忙著往嘴裡塞一塊鬆餅,吃一口餅、喝一口茶水,吃得津津有味,只是臉上依舊掛著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

  這是什麼意思?

  姚寒皺起眉頭,他好歹曾經是個結丹修士,活了一百多歲了,還從未見過這樣的築基修士。

  而且她還不是一般的築基修士,修為已經臻至後期,還是萬中無一的天靈根。放眼整個東嶺,都是天嬌聖女一般的人物,更是同輩修士中的翹楚。

  哪怕拋開這一切,她最起碼也是個年近三十的成年女子,放在世俗凡間、這個年紀的女人估計連孩子都生好幾個了,按常理論,不該有這種不經世故的做派。

  難道是覺得我今天讓她丟了臉,要來給我一個下馬威?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似她這種宗內天驕,向來恃才傲物、眼高於頂,即使是同門師弟,也未必被她放在眼裡。

  還是說,我拿了什麼本該是她的東西?

  難道師尊給的清溟玉髓和乾元真晶、本應是給她的?

  只不過礙於門規與師尊的囑咐,不好動手明搶,所以才私下威逼於我,這要是換作在魔門邪宗、恐怕早就持劍殺過來了。

  這便說得通了,故作天真、應該是矇騙於我,讓我麻痹大意、進而尋求破綻!

  好深沉的心機,自己差點就被騙了過去!

  嘖,真是難搞,本不想在這宗內招惹是非,可偏偏總被人主動找上門來!

  他都打算在這飛霞島上長住了,可不想與同門師姐為敵,眼下得想個妥善的辦法躲過此劫。

  不過、瞎猜也沒用,還是要搞清楚此女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兩人隔著桌子,一方眉頭緊蹙、眸光閃爍,像只狡狐,一方不停地往嘴裡塞著鬆餅,像只栗鼠。

  洞府內一時沉默無比,雙方就這麼默默地互望,場面安靜又詭異。

  過了半晌,終於是「栗鼠」先朝「狡狐」發話:

  「你怎麼不說話?」

  姚寒冷眼輕笑:

  「師姐一落座便一語不發,師弟又怎敢開口。」

  「原來你在等我先開口。」

  何沐然點了點頭,從盤中拾起一塊鬆餅,朝姚寒遞過去:

  「你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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