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爹,他和別的男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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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晌午,日頭冉冉。

  徐家大宅內,徐老爺病疾已無大恙,他著了身褚色綢緞袍子,正坐於庭院內,身側有婢女端茶倒水,觀賞著院中芭蕉。

  「父親。」

  女人的聲音從身後長廊上傳來。

  拾階而下,步入庭院。

  徐清月斂衽一禮,聲音有些焦急:

  「父親,您舊疾才愈,怎可出了屋子,外頭風寒,也要多添幾件暖衣。」

  說著,又嗔了左右婢女一眼:

  「你們幾個也真是的,父親要出門,怎的不與我通報一聲。」

  幾個婢女縮了縮頭,有些顫顫巍巍。

  「是我叫她們別去通報的。」

  徐老爺放下茶盞,溫聲說了一句。

  徐清月在一旁坐下:「父親,您也真是的,出來走動,怎不知會女兒一聲。」

  老人慈愛地看了她一眼:

  「為父曉得你在前廳忙得焦頭爛額,豈能忍心再叫下人去知會你。」

  徐清月蹙了蹙眉,沒有說話。

  徐老爺所言不假。

  她近日委實忙碌得緊,離徐老爺康復已去三天,徐家門檻快被踩爛,登門者有不少徐老爺的故交,皆是賀喜而來,可那些世家大族,卻皆是為了攀附江涉才來。

  江涉卻不露面。

  將這些全交予徐清月理辦。

  眼下徐清月能偷得空閒,已是僥倖至極,她蹙了蹙眉,面上有些艾艾。

  猶豫了好一陣,才遲疑道:

  「父親,姜赦於我家有恩,又與山神有緣,卻也該於他頂禮相待。」

  聞聽此言,徐老爺正襟危坐。

  「他真是仙人?」

  「卻也差不多了。」

  徐清月蹙了蹙眉,杏眸顧盼,揮手屏退了左右婢女,才低低道:

  「巧兒稱,山神曾親口喚他上仙。」

  「噫!」

  徐老爺撫須一顫,身子不由向後傾退了一下,口中喃喃又止止,不解地道:

  「這樣的人物,何故在我家中.....」

  他惶恐復惶恐,口中雖這般說著,面上卻汗汗然,一時間竟忘了坐正身子。

  徐清月卻知父親所虞,柔聲道:

  「父親莫虞,姜赦他為人清正,分得清是非道理,斷不會對我家藏有禍心。」

  「為父倒不是擔憂這個。」

  「那父親擔憂的是......?」

  徐清月詰問。

  徐老爺皺了皺眉:「月兒,你且細想,姜赦祖孫三代,皆是我徐家僕役。」

  「這數十年來,何曾見過他家有一絲一毫的仙家氣象?可如今......怎會成了連山神都要尊稱一聲『上仙』的人物?」

  「實在是叫人起疑。」

  徐清月聞言一怔,眼神頗為複雜:

  「父親,那您的意思是......?」

  徐老爺站起身,在院中踱了幾步,低低道:「只怕這姜赦,不是真姜赦了。」

  「怎麼會......」

  徐清月睫毛微顫。

  她今日本是想來為江涉討個族職,最不濟也得是個頂禮相待的座上賓。

  卻不想......父親竟會有如此疑慮。

  她愣了愣。

  徐老爺博聞強記:

  「月兒,你可知這世間有奪舍一說,傳聞有修道之人,肉身朽壞,神魂不滅,可強占他人軀殼,借體重生。」

  「你言姜赦數月前曾受重傷,若那時恰有仙人神魂路過,趁虛而入......」

  徐老爺說到此處,話音戛然而止。

  徐清月心下一窒。

  緩了半晌,才急急道:

  「父親,此事絕無可能!姜赦他曾從妖道手中拼死護我,若他當真心存歹念,又何必大費周章,八千里護我歸京?」


  「哦?月兒,那你的意思是?」

  「父親,我家合該與他頂禮相待,不若便奉姜郎君為座上賓,如何?」

  「這倒不難,只是......」

  徐老爺眉頭微皺:「近日登門的那些個世家大族,為了攀附這位仙人,皆是將嫡女許以婚配,我家卻只是一介座上賓的虛名,相較之下,只怕難留住他心。」

  是啊,他們都嫁女兒......

  聞聽此言,徐清月神色微動,她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紅著臉道:

  「父親,大大不了我家也嫁女兒。」

  嗯?

  「你說什麼?」

  徐老爺面色一沉。

  不由猛地起身,衣袖一掃,帶翻了石几上的茶盞,哐當一聲,瓷片碎了一地。

  「胡鬧!」

  「月兒,你莫不是昏了頭了。祖宗規矩,我徐家血脈,不得外嫁,此乃鐵律,是維繫我家門楣與香火之根本,你身為未來家主,怎能說出這等話語?」

  老父親言辭犀利。

  句句皆是以大局為重的道理。

  徐清月卻未低頭認錯,反而迎上了父親審訊般的目光:「父親,女兒沒忘。」

  「那你方才所言,是何意思?」

  徐老爺目光如炬,忐忑道:「莫非他與那些慣會花言巧語的世家公子並無二致,只是手段更高明些,騙得你......」

  「不,父親!」

  「姜赦他不一樣。」

  「他和別的男人不一樣!」老人話未說完,便被徐清月驟然打斷。

  徐老爺皺了皺眉。

  正要再說些什麼,忽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迴廊處傳來。

  「蹬蹬蹬!」

  一名青衣小廝氣喘吁吁地跑至庭院,也顧不得整理衣襟,急急躬身稟報:

  「老爺,小姐。」

  「黑、黑衙的人來了,二爺正在客堂里招待著,讓小的速請小姐過去一趟。」

  這話一出,庭院內驟然一靜。

  徐清月眸光微凝,看了一眼父親,並未立刻回應。

  黑衙地位殊異,專司官府棘手之異事,性質類似「六扇門」,衙中諸員,多自前江湖刺客組織「夜不收」收編而來。

  徐老爺擺擺手,道:

  「月兒,既然黑衙來人,必有要事,你且先去前頭應付著罷。」

  說著,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了自家女兒一眼,道:

  「方才之事......且容日後再議。」

  「是,父親。」

  徐清月頷首微動,朝著父親盈盈一禮,便轉過身子,隨小廝告退。

  一併往客堂去了。

  ...

  ...

  客堂內。

  裴雨悲身形站定,並未坐椅。

  他數月前遭老道劉嚲所傷,在榻上躺了數月方才痊癒,眼下來了徐府,卻不敢落座,只是站著,蓋因上首的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名為方正阿。

  是黑衙的六大捕頭之一,江湖諢號,黑面無常。

  人如其名,他膚色黝黑,面龐輪廓硬朗,如刀削斧劈,顴骨高聳,鼻樑挺直如峰,一雙眸子卻是豺狼色,蒼目狼瞳。

  顯有幾分算計心。

  此刻,黑袍男子端坐於客堂上首,雖不言語,卻如一團只露著雙眸的黑,居高臨下,目光銳銳,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裴雨悲渾身是汗。

  他不敢抬頭去看。

  習武者,越是境界頗深,在黑袍男子面前,便越覺如見高山。

  相對的,徐寧遠雖也習武,可那股如負大山的重荷感卻並沒有那麼強烈。

  他尚能手捏茶盞,言語說辭。

  「兩位大人,不知今日蒞臨寒舍,所為何事?」徐寧遠笑了笑,主打一個伸手不打笑臉人。

  上首傳來瓮瓮的人聲,是黑袍男子的聲音:「自然是來尋你家郎君。」

  徐寧遠面色一愣。

  「敢問大人,要尋哪位郎君?」

  「自然是那位能請山神的姜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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