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劍術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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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森從牆上取下一把訓練光劍——鋁製手柄,聚碳酸酯劍刃,重量和平衡感經過精密計算,儘可能還原光劍的真實手感。

  「握柄,站姿,腳步移動。一個月能入門就算——」

  李銳接過光劍,橫置於胸前,劍尖斜向上四十五度。

  起手式,希喬式第一型。

  安德森瞳孔微縮。

  這套起手式他太熟悉了——1977年他教馬克.哈米爾時,第一課教的就是這個。

  二十多年後,很多絕地武士團的設定已經過無數次修訂,但這個起手式從未改變。

  「你……」安德森頓了頓,「你從哪學的?」

  李銳看著手中的劍柄,鋁製握柄冰涼,遠不如夢境世界裡那把真正光劍的溫潤如玉。

  但劍刃亮起的藍色光芒一樣刺目。

  「看過很多遍錄像帶,《新希望》里歐比旺與維德的第一場對決。」

  安德森盯著他看了五秒。

  然後他取下另一把訓練光劍,按下啟動鍵。

  紅光與藍光在攝影棚昏暗的燈光下對峙。

  「攻過來。」安德森說。

  李銳攻了過去。

  他控制著節奏,只使出一成力,只動用記憶庫里最基礎的那些招式。

  他沒有原力加成——那不是這場戲該用的底牌——僅憑肌肉記憶和夢境裡幾百個日夜的苦練。

  劍刃交擊的脆響在空曠的訓練區迴響。

  安德森接住了前三劍。

  第四劍開始,他的表情從審視變為凝重。

  第七劍,他後退一步。

  第十一劍——

  李銳收劍,垂下。

  「到此為止,你還沒吃早飯吧。」

  安德森低頭看著自己握劍的手。

  虎口有一道極淺的紅印,那是方才險些被震脫劍柄留下的。

  他緩緩放下訓練劍。

  「你以前真的沒學過?」

  「沒有。」李銳說。

  安德森沉默良久。

  「喬治應該來看看這個。」

  安德森說,「他找了三個月的天行者,結果天行者第一天就把我打敗了。」

  「你讓我的。」

  李銳微笑,「而且你用的是達斯.維德的風格,太沉重。絕地武士的劍術更輕盈,重心更靠後。」

  安德森看著他。

  「你不僅會打,還懂理論。」

  「看過一點資料。」

  「嗯。」安德森不再追問。

  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天賦叫「天才」。

  他在這個行業四十年,見過馬克.哈米爾從零練到能閉眼格擋橡皮箭,見過基努.里維斯用四個月練就一身武藝,見過無數年輕人用汗水和時間堆砌出銀幕上的三秒英姿。

  但眼前這個——這個不一樣。

  這不是練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

  「下午還有訓練嗎?」李銳問。

  「有。」

  安德森回過神,「下午是體能和耐力訓練。你不需要,可以提前回去看劇本。」

  「我想留下,」李銳說,「聽你講講當年的故事。」

  安德森看著他,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行,不過你得請我喝咖啡。」

  訓練場二樓,觀景廊。

  喬治.盧卡斯將手中的咖啡杯緩緩放回托盤。

  他在這裡站了十五分鐘。

  原本只是想看看新來的年輕演員第一堂劍術課表現如何——畢竟海登.克里斯滕森的臨時退出讓他焦慮了整整兩周,而眼前這個十九歲男孩,是他病急亂投醫的結果。

  他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畫面。

  「這是……」站在他身後的製片人瑞克.麥卡勒姆幾乎失語,「他練過?」

  「他說沒有。」


  「你信?」

  盧卡斯沒有回答。

  他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緩緩擦拭鏡片。

  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他之前那部電影是賽車題材。」

  「《速度與激情》,環球的項目。」

  「裡面沒有劍。」

  「是的。」

  盧卡斯重新戴上眼鏡。

  「把他下周的訓練日程再翻一倍——不,兩倍。」

  麥卡勒姆一愣:「為什麼?他的水平已經——」

  「正因為水平已經沒問題……」盧卡斯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專注而明亮,「我才想知道他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

  觀景廊另一端的陰影里,有人安靜地站著。

  娜塔莉.波特曼把這一切收入眼底。

  而站在她身側幾步之外的,是伊萬.麥克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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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萬.麥克格雷已經在觀景廊站了十分鐘。

  他原本只是路過——今天沒有他的戲份,他來片場是為了和盧卡斯確認下周的拍攝日程。

  經過訓練區時,他被樓下那陣密集的光劍交擊聲吸引了。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年輕人。

  三十歲的蘇格蘭演員靠在觀景廊的欄杆邊,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下巴微微揚起。

  他看著樓下那個揮劍的身影,嘴角慢慢浮現出一個古怪的表情——不是驚訝,不是審視,是某種遙遠的、近乎懷念的神色。

  「你認識他?」娜塔莉問。

  伊萬轉過頭,像是剛從沉思中被喚醒。

  「不認識。」

  他說,「只是……他揮劍的方式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伊萬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樓下,李銳正接過安德森遞來的咖啡,側臉在攝影棚的冷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我外公。」

  伊萬解釋道,「他年輕時的照片。他當過兵,戰後做了木匠。有一張黑白照片,他穿著工裝,手裡握著一把鑿子,就是這種姿勢。」

  娜塔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什麼姿勢?」

  「不是姿勢。」伊萬想了想,「是那種——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不是嘗試,不是練習,是已經做了一萬遍之後才會有的確認感。」

  他頓了頓。

  「十九歲不應該有這種確認感。」

  娜塔莉沒有說話。

  她想起前天早上,李銳在咖啡亭點單時,沒等店員開口就說「美式,不加糖,謝謝。」

  店員愣了一下——那是他第二次來,卻已經像喝了十年的常客。

  她當時以為那是演員觀察生活的本事。

  現在她不那麼確定了。

  下午的訓練課結束後,李銳獨自留在訓練區。

  他坐在角落的軟墊上,把玩著那把訓練光劍。

  劍柄的鋁合金外殼有些磨損,那是無數演員的手汗與時間留下的痕跡。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介意我坐下嗎?」

  李銳回頭。伊萬.麥克格雷站在兩步之外,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請便。」

  伊萬在他身側坐下,把其中一杯咖啡遞過來。

  「美式,不加糖。」

  他說,「我問了咖啡亭的小姑娘。她說你是這個喝法。」

  李銳接過咖啡。

  「……謝謝。」

  沉默了幾秒。

  伊萬喝了一口自己的拿鐵,沒有看李銳,視線落在空曠的訓練區中央。

  「鮑勃跟我說,你第一堂劍術課就把他逼退了。」

  「他讓我的。」

  「他沒讓我。」伊萬笑著說道,「我第一次拿光劍的時候,他花了一個星期才教會我怎麼握才不會打到自己的後腦勺。」


  李銳頓了頓。

  「那是很久以前了。」

  「四年。」伊萬說,「《幽靈的威脅》是97年拍的。但我說的不是那個。」

  他轉過頭,看著李銳。

  「我說的是你拿起劍的那一刻。那不是四年前見過的東西。那是更早的。」

  李銳沒有接話。

  伊萬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轉回頭,繼續喝他的咖啡。

  「你知道嗎?」他的語氣像在閒聊,「我接到歐比旺這個角色時,第一反應不是興奮,是害怕。」

  「怕什麼?」

  「怕奎剛.金。」

  伊萬笑了笑,「不是連姆.尼森——他是我遇到過最好合作的演員之一,我說的是角色本身。奎剛是歐比旺的師父,是他一生的參照系。我演的是一個永遠活在師父陰影里的人。」

  他頓了頓。

  「劇本里有一場戲,奎剛死後,歐比旺獨自站在納布的草原上。他什麼台詞都沒有,就只是站著。我當時問喬治,他在想什麼?喬治說,他在想『我準備好了嗎』。」

  伊萬轉頭看向李銳。

  「後來我明白了,那場戲根本不是關於奎剛。那是歐比旺第一次面對沒有師父的自己。他一生都在問這個問題——我準備好了嗎?」

  李銳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攝影棚的頂燈一盞盞亮起。

  「你覺得阿納金有這種時刻嗎?」伊萬問。

  「有的。」李銳的語氣很肯定,「但不是在成為達斯.維德之前。」

  「什麼時候?」

  「在他成為維德之後,死之前。」

  伊萬看著他,目光里沒有驚訝,只有某種確認。

  「那你要演的是一個知道結局的人。」

  「是的。」

  「但你還是要演他從光明走向黑暗的過程。」

  「是的。」

  伊萬點了點頭。

  他把喝空的咖啡杯放在腳邊,站起身來。

  「那我也不能偷懶了。」他說,「下周我們有一場對手戲。歐比旺和阿納金還在一起的時候。」

  李銳抬起頭。

  「我知道,」他說,「第37場,電梯中的對話交流。」

  「劇本里那場戲只是走個過場。」伊萬說,「但我不想走過場。」

  他低頭看著李銳,嘴角揚起一個蘇格蘭人特有的、帶著點狡黠的笑。

  「來吧,天行者。讓我看看你配不配得上那把劍。」

  那天傍晚,福克斯製片廠7號攝影棚的訓練區,燈亮到很晚。

  鮑勃.安德森本來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路過訓練區時聽到裡面傳來的光劍交擊聲,推門進去,然後就沒有再出來。

  他站在門邊,看著場中兩道飛速交錯的身影,手不自覺地摸向自己腰間——那裡曾長時間掛著一把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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