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棲遲真人(5.8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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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棲遲真人(5.8k)

  李清容沒有出聲回應陸遲的恭賀。

  她身形微動,便跨過了兩人之間的那幾步距離,在陸遲略顯錯愕的目光中,直接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她身上那股獨有的清寒氣息撲面而來。陸遲能清晰地察覺到,師姐雙臂收得極緊,身軀甚至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輕顫。

  陸遲身子起初微微一僵,隨後便徹底放鬆下來。他緩緩抬手,將掌心輕輕貼在李清容的後背上。

  「師姐且寬心。我此行一切安妥,未遭變故,如今既已安然歸宗,便再無大礙了。」

  「嗯。」李清容低低應了一聲,雙臂緩緩鬆開。

  方才那般舉動,實是她出關聞訊後,心神激盪之下的失態。

  眼下確證陸遲安然無恙,她便順勢退開半步,將那份外露的情緒收斂妥當。

  她面容依舊清絕,並無尋常女子的扭捏嬌怯,只是那定定望向陸遲的眼眸中,較之往昔多出了幾分化不開的柔和與專注。

  兩人相對而立,自有一股心照不宣的親近。

  陸遲環顧四周,覺著在這等供奉祖師、決斷宗門大事的重地私下敘舊,總有些不含時宜。

  他輕咳一聲,看向李清容溫聲提議:「這大殿內難免氣悶,師姐若不急著回去,不如與我出殿走走。」

  「好。」李清容微微頷首。

  兩人並肩步出殿外。

  紫霄峰乃太清宮主峰,高聳入雲。此時放眼望去,殿外雲海正自翻湧,白氣隨風變幻聚散。遠處的千岩萬壑皆被這層層雲濤半遮半掩,只露出些許料峭的青灰崖壁。

  峰頂原本罡風凌冽,卻被大殿陣法盡數化作柔和的清風,輕輕拂動兩人衣擺。

  崖畔幾株不知歷經多少歲月的古松蒼翠挺拔,針葉間掛著絲絲縷縷的靈氣凝霜,在天光映照下泛著幾分清冷出塵之意。

  陸遲側目,看向立於雲海松濤畔的李清容。

  修士一旦凝結金丹,體內法力便會反哺四肢百骸,徹底洗鍊肉身,褪盡凡塵鉛華。

  原本的凡俗皮囊在天地氣機交匯之下得以重塑,成就無漏無缺之體。

  此刻的李清容靜立風中,一襲素袍與翻湧的雲海相映,其肌膚泛著溫潤無瑕的玉澤,眉眼間那股不染塵埃的輕靈之氣愈發純粹,仿佛與這紫霄峰頂的清寒天地融為了一體。

  察覺到他長久未曾移開的視線,李清容轉過頭,清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輕聲問詢:「何故這般看我?」

  陸遲神色坦然,並未避諱她的目光,如實答道:「只是覺得師姐結丹之後,容色更勝往昔了。」

  李清容微微偏過頭,視線重歸那片翻湧的雲海,「修行之人,何故在這等皮相上分心。」

  這句說辭落在風中,卻少了往日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霜寒。

  山風拂過,牽動她素白的裙裾。陸遲並未察覺,這件法袍並非她素日慣穿的舊衣,而是新裁的雪蠶靈絲。

  且那隨風散開的微弱冷香,並非峰頂古松的草木氣,倒似是刻意薰染的幽蘭。

  她向來清心寡欲,不涉凡俗。只是今日出關前,那枚靜置於儲物袋角落多年、用以養顏潤色的玉容丹,終究是少了一顆。

  兩人在崖畔靜立了片刻,李清容緩聲開口,說起了她閉關這些年的遭遇,皆是自身打磨法力與沖關破境的結丹心得。

  「我初破關隘,凝練法力與沖關的諸般兇險尚歷歷在目。此番親歷,與曾祖昔年心得兩相印證,倒發覺其中仍存幾絲疏漏。」

  「待回峰後,我自會將缺漏處推演補全,重錄玉簡。」

  「你底蘊深厚,他日定能走到碎基成丹這一步。屆時若遇滯澀不明之處,徑直來尋我便是。」

  陸遲身負陳泥丸師祖賜下的玉簡,早年間又曾細細研讀過長青真人留下的手札。

  是以,李清容此刻提及的諸多法力蛻變之理與沖關避險的手段,他實則早已瞭然於胸,甚至結合師祖高屋建領的推演,看得更為透徹。

  然則他並未出言點破,更未顯露半分已然知曉的姿態,只將這份回護之意盡數承下,溫聲應道:「他日若逢關隘,定來尋師姐解惑。」

  「那枚碧水青木果,曾祖曾轉交予我。此物於我結丹助益良多,多謝。」李清容語調微頓,忽然道謝。


  陸遲輕輕一笑,待李清容說完,他遙望崖外翻湧的雲海,也將這幾載的行跡平緩道出。

  先是師祖出關,隨同諸位師長一同覲見,後來擢升真傳弟子,其後入七峰修習各脈道法,直至接了掌門法旨下山,直赴九華仙城————

  提及九華仙城之變,陸遲稍作停頓,終究也沒有向李清容吐露實情。

  他只道那日仙城城破,自己遭遇了天魔宗少主宗無忌。逢此絕境,全憑師尊枯木真人早年賜下的一道保命底牌,才僥倖從中掙脫。

  隨後因傷勢頗重,只得尋了處隱秘之地蟄伏療傷,足足躲避了一載有餘,待風頭過去方才潛回宗門。

  李清容靜靜聽著他輕描淡寫的講述。

  她雖已躋身金丹真人之列,神識遠超往昔,卻依舊看不透陸遲以《枯木無相訣》遮掩的底細。

  在她眼中,眼前的陸遲仍是那個築基初期的師弟。

  一介築基初期,在宗無忌那等凶名赫赫的假丹魔修手中死裡逃生,其間經歷了何等慘烈的險象環生,又拖著重傷之軀在外孤苦蟄伏了一年。

  念及此處,她眼底的清寒微不可察地滯了滯。隱於袖中的素手悄然收緊,連帶著周遭幾尺內的崖風,都平白生出了一股霜雪般的肅殺之氣。

  崖風微撫,李清容忽而轉過視線,看著他問道:「我聽人提及,你昔年入水雲峰修習時,清嵐真人曾多有留難,此事可真?」

  陸遲聞言心下瞭然,師姐破境出關這短短時日,想必已將他這些年的境遇細細打聽過一番。

  他微微搖頭,語調平緩地答道:「確有幾分波折,卻也談不上刁難。清嵐真人素重門第,見我靈根低劣、出身微末,便不願將水雲峰道法相授。只是尋常的偏見罷了,事情早已過去。」

  言辭間,他刻意略去了清嵐真人當初意圖撮合他與雲芷的那段插曲,只把緣由歸結於資質與出身,免得多生事端。

  李清容眸光泛起一抹寒意:「她既吝於賜教,不學也罷。宗門雖論尊卑,卻也斷無這般憑白輕賤門人的道理。」

  陸遲溫聲寬慰道:「師姐息怒。我如今已得餘下六峰傳承,又蒙師祖賜下道法,所學已然受用不盡。水雲峰那一脈,有與沒有,倒也無甚緊要了。」

  李清容聽他這般說,周身那縷森寒之氣方才漸漸斂去。

  她眉心微蹙,話鋒一轉:「我近日出關,聞及前方正魔塵戰,戰局隱有頹勢。亂象漸起,宗門亦難獨善其身。你往後作何計較?」

  陸遲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師祖陳泥丸此前早有指點,讓他藉機前往青冥洲避禍修行。理智而言,儘早抽身遠赴他洲,確是眼下最穩妥的出路。

  他遲遲未作決斷,心底有一部分緣由,正是繫於眼前之人。

  昔年兩人曾有言在先,待到雙雙結丹之日,再論因果。

  他如今對外顯露的雖是築基初期,實則法力打磨已臻築基後期,距離碎基成丹也並非遙不可及。

  可若當真動身前往青冥洲,此去天各一方,歸期難料。

  十年,五十載,百年,抑或就此再無相見之日。皆是未知。

  崖畔的風似乎也停滯了片刻。

  李清容見他久久不答,只將視線長久地停留在極遠的天際。她側目看著陸遲眉宇間那抹隱而不發的沉重,清冷的眸底微現波瀾,似是隱隱猜出了幾分端倪。

  一隻微涼的手忽而探入陸遲掌心,將他的手輕輕握住。

  陸遲指尖微頓。師姐掌指修長,肌膚瑩潤。金丹重塑肉身,令這雙手褪盡了凡俗微痕,觸之只覺玉骨生涼,細膩無塵。

  然她相握的力道卻極穩,透著道心通明的堅定。一縷清寒法力自相觸處隱隱渡來,反將他心底紛亂盡數撫平。

  「陸遲。」

  李清容的聲音在風中響起。音色依舊清冷,卻透著罕見的鄭重。

  陸遲收回遠眺的視線,轉頭迎向她的目光。他並未鬆開交握的手,只靜靜立在原地,聽她言說。

  「我本出身修仙世家,家族徒具仙門之名,實則僅是仰仗曾祖長青真人餘蔭的一支血脈。

  「曾祖年長我數百歲,早已是金丹修士。我生來具備玄水青木體與上品靈根,族人視我為仙苗。然則年幼之時,這等體質帶來的唯有苦楚。

  「體內法力時常無端失控,寒氣反噬,痛入骨髓。族中長輩敬畏曾祖,對我亦是敬而遠之,不敢有半點親近。


  「及至曾祖將我帶回太清宮百草峰。峰內雖靈氣豐沛,歲月卻極盡枯燥。曾祖以諸多靈藥助我壓制體質,嚴令我閉門苦修。

  「門內弟子懾於曾祖威嚴,無人敢與我深交。我終日困於靜室,只見庭前枯榮,不知外界風雲,亦不知自身道在何方。

  「直至曾祖查知你的底細。他見你鑄就無暇道基,水行功法精湛,又修成二階體魄,正是替我梳理法力、壓制體質反噬的極佳人選。

  「曾祖順勢以你急需的千幻如意金為憑,定下那樁交易。你我結識,本就是源於此等算計。

  「那日我初次隨你回峰,你未有隻言片語,徑直閉關。我便在你洞府之外靜坐等候。彼時我修為尚勝你一籌,心中只當這是樁買賣。你替我壓制體質,我便替你擋去些許麻煩,權當互不相欠。

  「後來入了蒼冥秘境。幾番生死搏殺,你未曾將我當作負累,遇險之時更多番護持。我觀你行事,進退有度,求道之心極堅。

  「你不因資質低劣而自輕,亦不因長輩權勢而盲從。自彼時起,我觀你便已殊異。本以為此念乃紅塵濁氣,徒擾道心,孰知此後打磨法力,靈台反倒愈發空明,進境更勝以往。

  「陸遲,你我如今皆在道途之上。我既已結丹,壽元足有五百載,區區數十年光陰,不過彈指一揮。

  「你若已有暫避風勢、遠赴他處的謀劃,便當順應本心,果斷抽身。切不可因我之故,或是顧念昔年那句結丹之約,平白絆住了腳步,生出心障。

  「大道漫長,你且去走你的路。待你碎基成丹、法力圓滿之時,你我自會再見。」

  陸遲聽罷,心頭那些權衡與顧慮漸次散去。

  他微微收攏五指,將那隻微涼的手握在掌心,長嘆一聲,緩聲道:「陸某不過一介出身微末之人,師姐這般成全,陸某如何當得。」

  「我行事只憑己願,與你門第何干?」李清容眉頭微蹙,目光清亮坦蕩,隨後眸光微轉,又低下了聲音:「你————當真要走?可是要去極遠的地界?乃至山水阻絕,再難有歸期?」

  她心思澄明,轉念便明端倪。陸遲此番歸宗,唯掌門知悉行蹤,足見師祖看重,定有暗排。

  不知為何,她適才言辭從容,此刻勘破去意,道心竟生微瀾。

  青冥洲之事,乃師祖秘命,不可輕泄。陸遲沉默半晌,只能斂容應道:「確是極遠。前路漫漫,歲月難期,途中劫數幾何,能否安然保全法力退身,皆是未知之數。」

  李清容凝視著崖外翻湧的雲海,緩聲道:「靜室枯坐之時,我曾暗自思量,不知能否等及我出關,你已另逢機緣,遇著資質心性更佳的同修結伴,又或是身處亂局,生死難料。」

  「我屢問本心,牽繫於你,究竟值與不值?今日見你,道心方徹。此去前路難料,他日若聞你法力精進,安然存世,便已足矣。」

  見我法力精進,安然存世,便已足矣————

  陸遲靜立於崖風之中,垂眸斂去眼底的波瀾,將心頭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

  他正欲出言,李清容卻忽而釋然輕笑,將眉宇間的凝重盡數散去。

  「今日相聚,原不該說這等沉悶之語。」她眉宇微舒,神色復歸利落,「我此番尋來,只為見你一面。如今既已見著,這便回了。曾祖處尚有傳召。」

  她行事極是乾脆,當即轉身。

  陸遲旋即後退半步,斂容拱手道:「師姐且去。」

  李清容未再多言,只背對著他微微頷首。她周身法力流轉,化作一道清亮劍芒拔地而起,須臾間便掠出絕崖。

  陸遲駐足原地,靜靜目送那道遁光徹底隱沒於雲海深處,良久方才收回目光。

  劍芒穿雲而過,徑直落向百草峰。

  李清容收攏周身法力,踏足峰頂。

  今日長青真人確實本有要事交代,只因掌門忽然傳召,且言及陸遲形跡,她方才暫將諸事擱置。

  此刻洞府內外頗為喧譁。

  她放眼望去,昔日李氏族中的叔伯姑嬸大多聚於此處。眾人修為平平,多為練氣,唯有一二築基。

  昔年她幼時在族中,這些同宗長輩向來神色漠然,鮮少過問。如今聽聞她結丹功成,卻皆換了副熟稔面孔,特來道賀。

  見她步入庭中,眾人紛紛迎上前去。一位族叔滿面堆笑,越眾而出道:「清容回來了。年紀輕輕便結丹功成,實乃我李氏之幸,沿途可還順遂?」


  旁人亦是連聲附和,言辭熱絡。

  李清容神色清冷,只依著禮數略一頷首,淡然道:「方才遇著些瑣事,耽擱了時辰。」

  長青真人端坐上首,目光落在李清容身上。

  見她氣機沉靜,眉宇間卻似有異於平常的微瀾,心下若有所思。

  哼,定是見到那小子了,看來他並未橫死在外。只是奇了怪了,此子杳無音信時,尚且憂其生死。如今知其安然回返,怎的反倒平白惹人煩悶?

  眾人見李清容性子依舊如此冷淡,一時有些冷場。

  幾位長輩互作眼色,方才那族叔搓了搓手,面露愁容,轉向長青真人躬身道:「叔父,清容結丹本是喜事。只是近來景昭國境內實在難熬,魔修猖獗,四處作亂,凡俗與修仙界皆是民不聊生。」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道:「我等此番前來,也是想問問叔父與清容的意思。

  不知可否借太清宮的威名,求宗門降下庇護,容族人遷入宗門地界避一避風頭?」

  長青真人聽罷,面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冷哼一聲,沒好氣道:「宗門自有規矩,豈是爾等隨意遷徙的避難之所?

  景昭國乃李家根基所在,遭逢魔劫,自當持劍抵禦!聽見幾個魔修便只知求庇退讓,連憑法力護持家業的膽氣都沒了,還修什麼道!」

  眾族人遭此當頭訓斥,皆是面色一僵,斂氣噤聲,再不敢出言置喙。

  長青真人見眾人歇了這等退避心思,神色稍緩。

  他端起案上靈茶淺飲一口,轉而看向李清容,語調亦隨之放平:「清容,你如今碎基成丹,眼下時局動盪,宗門不宜大張旗鼓,按例只在門內從簡設宴。既入金丹境,你也該定下個道號了。」

  修仙界中,修士不管在任何境界都可自擬名號,然彼時法力低微,大道未明,譬如練氣期便妄稱道號,徒惹同道恥笑。

  唯有登臨凝結金丹,方能名正言順以此示人。

  且這道號非同尋常,冥冥之中暗合天機氣運,甚至能牽繫己身法力因果,是以破境修士皆對此頗為慎重。

  長青真人話音方落,便有幾位族中長輩藉機出言參詳。

  先前那位族叔捻須沉吟,道:「清容既於百草峰修持,性情又向來素雅,不如取清芷」或是寒木」二字。既合了本脈草木修行的路數,也應了自身心性。」

  身旁一位姑母亦輕聲附和:「依我看,素華」亦是不錯。寓意法力純粹,不惹塵俗。」

  幾人三言兩語,又擬了幾個名號,皆是些清幽出塵、趨吉避凶的字眼。

  長青真人端坐上首,並未出言評判,只靜靜端著茶盞。

  道號牽連修士自身因果,旁人妄言無益,終究要看她本心如何定奪。眾長輩見長青真人不置可否,也便識趣地止了話頭。

  庭中重歸寂靜,眾人皆收斂心神,將目光投向李清容,靜候她出言。

  李清容立於庭中,眸光微垂。

  修道之人定立名號,多取天地氣象、超脫之意。然她此刻靜思,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方才紫霄殿前那番剖白。

  今日見他,道心方徹。她向來行事只憑己願,從不求虛妄之名。如今外界魔修猖獗,亂局漸起,她既已結丹,自當沉心靜氣,在這百草峰上安然守持,打磨法力。

  古語云,衡門之下,可以棲遲」。

  她擇此二字,一為沉靜道心,不隨外界亂局浮沉;二來,亦是坦蕩取了那人名中一字。既然牽念已定,便不作扭捏之態,將其刻入這伴隨一生的道號之中。

  李清容抬起眼帘,直視長青真人,目光清亮,語調平靜從容。

  「便定為————「棲遲」罷。」

  庭中微靜,語落成定。

  長青真人深看她一眼,心思轉動間,已然明悟這道號背後的牽繫。他心底不由暗自嘆息,面上卻未露半點波瀾,只靜靜將手中茶盞放下。

  周遭族中長輩自是不知其中深意,見長青真人並未反駁,先前那族叔便率先撫掌,出言贊道:「衡門棲遲,固守本心。此號雖不顯鋒芒,卻極合當下這等紛亂時局,取得甚好。」

  其餘姑嬸亦是順勢附和,紛紛稱善,皆道此名合乎大道。

  是日,「棲遲」二字載入太清宮金丹玉冊。後世景昭修真紀事中,那位法力通玄、清絕當世的棲遲真人,名號便始於這般尋常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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