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築基後期(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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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築基後期(6k)

  破曉剛過,兩道刺目血虹撕裂天際,驟然降臨這片山林。

  遁光散去,半空現出兩名身披玄衣的魔宗真人。

  瘦削老者大袖一揮,龐大神識傾瀉而出,寸寸掃過下方林地。

  林間滿地泥濘,中央那處數十丈寬的塌陷深坑尤為惹眼,周遭草木盡數化作齏粉。

  他捻起一撮濕潤泥沙,眼中凝起厲色:「這場暴雨起得突兀,內中尚存駁雜法力,乃是人為施展。出手之人刻意洗刷了此地的氣機。」

  另一名魁梧魔修取出尋蹤羅盤,倒轉法決催動。

  羅盤指針一陣亂轉,最終徹底停滯。他面容陰沉:「氣機至此斷絕,尋不到半分活人痕跡。」

  兩人雖未見屍首,但見此等境況,心底皆覺少主生還渺茫,一時之間不禁生出一陣寒意。

  只是稍作推想,兩人又覺百思不解。

  那遁逃出城的皆不過是築基修士。

  少主本身已是假丹修為,又有宗主親賜的底牌護身。便是尋常金丹修士當面,也決計奈何他不得。

  怎會在此地毫無聲息地落難?

  盤算無果,兩人懷著極為沉重的心緒,捲起遁光折返九華仙城。

  如今的仙城,已無半分活物氣息,城樓傾頹,陣法盡毀。

  連綿的暴雨雖沖刷了街巷,青石板上卻依舊淤積著刺目的血水。

  數十萬凡人與低階修士皆被抽乾精血,化作一具具乾枯屍骸,散落在殘垣斷壁之間。偌大城池死寂一片,唯有陰風穿梭空巷,再無一生還。

  兩道遁光徑直落回內城道場。

  道場廢墟間,只余朱長淵與三位朱家長老。

  周遭還侍立著一眾魔修下屬。這些皆是天魔宗早年在景昭國暗中奴役的散修與劫修,多為練氣築基修為。

  事發之前,他們一直蟄伏於雲陽郡界外,今日方才盡數入城。

  朱長淵端坐於正中法座,仰頭望向半空中那輪緩緩運轉的龐大血球。

  這血球吞盡了數位金丹真人與滿城生靈的血肉法力,體量已然暴漲數倍。

  原本猩紅的色澤蛻變為沉悶的紫黑,黏稠血水在表面翻滾交織,千萬道殘魂於其中無聲哀嚎,極重的凶煞穢氣自血球內散出,直壓得周遭虛空隱隱戰慄。

  察覺天魔宗兩位金丹落下,且身側不見宗無忌的身影,朱長淵眼底閃過一抹異色。

  他收回視線,語氣平和:「兩位道友歸來,卻不知宗少主去向。」

  魁梧魔修壓下心底驚寒,面上面無表情:「少主另有要務,已先行回宗復命。」

  他話鋒陡轉,金丹威壓直逼法座:「倒是朱家主,先前絞殺城中金丹時處處留手,未盡全力。這仙城本有四階大陣護持,竟叫個築基小輩尋到破綻脫逃。朱家主行事如此懈怠,莫非別有居心?」

  朱長淵身形未動,神色全無波瀾,端坐於座上靜默不語。

  宗無忌先行回宗復命之言?他自是半分不信。

  這滿城血祭,本就是為宗無忌破境結丹所設。

  此子早可結丹,卻苦苦壓制修為,為的便是借這血球洗鍊自身,成其魔道神體。

  眼下大功將告成,斷無半途離去之理,唯一的因果,便是那魔宗少主在城外栽了跟頭。

  至於那破陣遁逃的築基小輩,朱長淵心底確有幾分詫異。

  九華仙城多年未出元嬰修士,這四階護城大陣常年無元嬰法力溫養,陣基確實老朽。但能憑築基修為窺出殘缺並尋隙破陣,此子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絕不簡單。

  不過逃了便逃了,區區一隻漏網之魚,於今日這盤大局而言毫無妨礙。

  眼下真正緊要的,是該如何盡收此地造化。

  朱長淵目光自半空那輪紫黑血球上掠過,不動聲色地落向身前這兩名魔宗真人。

  這血球內蘊含著磅礴法力,若是再輔以他多年來在九華仙城暗中搜羅的結嬰靈物,最後填入兩具金丹肉身作為藥引由他一併煉化,那結嬰的勝算定能憑空多出數成。

  早先他與宗無忌定下契約,助其結丹後,朱家便做天魔宗在景昭國的走卒,換取日後魔宗大能相助結嬰。


  如今宗無忌生死難料,魔修本就無信,此契自當作廢。

  他先前絞殺城中修士時處處留手,自然不是為了縱容什么小輩,純粹是不願損耗自身本源法力。他需將狀態維繫至巔峰,為的便是此刻能有十足把握,將這兩個魔宗真人一併留在此地。

  念及於此,朱長淵眸光低垂,無聲下令。

  身側三位朱家長老當即散開,悄無聲息地占據陣法方位,將那兩名魔道真人死死圍在當中。

  兩名魔修本還欲出言發難,察覺周遭氣機封鎖,面色驟沉。瘦削老者強催法力,冷聲開口:「朱家主這般行徑,莫非是想倒戈反水?」

  朱長淵垂下眼帘,面龐上浮現出幾分悲憫,緩聲言道:「爾等魔道賊子行事狠毒,屠我九華仙城數十萬無辜生靈。朱某忝為一城之主,今日唯有替天行道,以誅群魔。」

  話音方落,他再無半句廢話,指尖猛地結出殺印。

  道場四周陣旗驟然亮起,三名朱家長老體內法力狂涌,齊齊祭出本命法寶。

  恐怖的殺機自四面八方合圍,瞬間將兩名魔道真人吞沒。這死寂的仙城廢墟之中,再度掀起一場金丹境的殊死搏殺。

  數個時辰後,轟鳴聲漸漸平息。

  朱長淵拂去法袍上的塵土,踏過地上的殘破屍骸,抬手打出數十道繁複法訣。

  城中四階護城大陣全力催發,厚重陣光沖天而起,將九華仙城內外氣機盡數隔絕。他自此封城不出,只待煉化半空那輪血球,衝擊元嬰天塹。

  這等驚天變故,終究未能掩蓋太久,很快便傳遍四方。

  九華仙城驚變當日,景昭國境內風雲突起。潛伏於各郡的魔修接連暴起發難,數個正道修仙世家猝不及防,慘遭血洗。

  便在同日,正魔交鋒重地斷魂谷遇襲,外圍大陣被天魔宗精銳強行衝垮,死傷無數。

  修仙界維繫多年的太平表象,至此徹底崩碎,一場席捲兩國的腥風血雨已然降臨。

  「師尊傳下的這門《歲枯榮》,確是玄妙。」

  陸遲盤膝坐於一截粗壯古木之上,緩緩斂去周身氣機。

  自那夜鎮殺宗無忌、毀屍滅跡之後,他已在荒野深山中接連遁逃了三月有餘。

  這三月間,他日夜兼程,極少停歇打坐,全憑《歲枯榮》神通沿途恢復。

  每當體內法力難以為繼,他便遁入密林深谷催動功法。

  周遭數十丈內的參天巨木與繁茂靈草便會以肉眼可見之勢枯黃衰敗,海量草木本源被強行抽離,化作極為精純的法力源源不斷匯入丹田。

  枯榮流轉之下,任憑遁術如何加劇消耗,他氣海內的法力始終充盈,未見枯竭之象。

  期間,他不斷催動《枯木無相訣》,頻頻更易氣機容貌,借沿途草木遮掩行跡,未敢有分毫大意。

  宗無忌乃天魔宗少主,天魔宗又居魔道三宗之首。

  這等人物身死,勢必引得魔道震怒,景昭國定將迎來極殘酷的報復。

  陸遲暗自盤算,將來正魔兩道若當真再度全面開戰,自己今日之舉,只怕便是那點燃戰火的引子。

  旋即他又搖了搖頭,將這等心思壓下。

  正魔交鋒本就是大勢所趨。兩國修仙界承平日久,資源利益早需重新劃分,縱然沒有他誅殺魔宗少主之事,這平衡也註定要被打破。

  「周瑾言等人既已脫身,想來性命無憂。這三月沿途所見,外界暗流涌動,頗不太平。眼下絕非歸宗之機。」

  宗無忌隕落的消息一旦傳開,他若此刻安然返回太清宮,宗門長輩稍加推演,極易將此事與他聯繫一處。

  屆時,他苦心隱藏的修為與諸多底牌便會徹底暴露。

  修仙界風波將起,他自不願沾染這些因果是非,與其歸宗引人猜忌,不若暫且藏匿在外,暫避風頭,方為上策。

  便讓外界以為他已在九華仙城與那魔修同歸於盡,或是就此下落不明,方能保全自身。

  這一日,陸遲在一處山清水秀的幽谷中駐足,此地群峰環抱,水汽氤氳,頗為隱蔽。

  他並指為劍,揮出幾道凌厲劍氣,隨手在青灰色的山壁上開闢出一方洞府。

  入得洞中,陸遲大袖微拂,數杆陣旗激射而出,悄無聲息地沒入四周石壁,布下一座遮掩氣機的隱匿大陣。


  隨後,他又在洞口沿途貼下數張警示符籙,將諸般防備做足,方才走到石榻上盤膝坐定。

  他雙目微闔,開始在識海中推演復盤此番與宗無忌的鬥法。

  昔日初入築基中期時,他便能與血羅宗首徒屠千仞正面交鋒。

  自那之後,他悟出清泓劍意,又接連修成數門玄妙神通,《水鏡照神經》達到第二層,加之天道築基後《太淵玄水經》的渾厚法力,再有丹符陣器等修仙百藝傍身。

  修為境界雖未曾破關,實則鬥法手段已愈發圓融,日後再遇上屠千仞這等修士,自當更有底氣。

  但推演終究只是推演,未曾歷經真正的生死硬仗,終是虛浮。

  此番對陣假丹境界的宗無忌,他底牌齊出,將一身神通道法毫無保留地施展了一遍。

  這一戰,不僅讓他對自身的戰力極限有了極為清醒的認知,搏殺閱歷與臨陣應對之法更是大為增長。

  幽靜的洞府之內,陸遲屏息凝神,潛心消化這難得的鬥法感悟,對劍意與諸般神通的領悟愈發通透。

  體內《太淵玄水經》隨之自行周天運轉,幽藍深邃的法力遊走於四肢百骸,竟在這般沉澱與明悟中悄然精進了些許。

  待到功法運轉圓滿,陸遲緩緩睜開雙眼,察覺到體內法力的凝實,心頭閃過一絲定計。

  好在當日出宗前行事謹慎,已將洞府藥園內的靈植悉數隨身帶出。

  眼下只需在此地安心潛修,分出心神再培育出一株三階靈植,屆時輔以那玄音淨水一同服下,自身修為便能水到渠成地破開瓶頸,踏入築基後期。

  陸遲大袖一拂,四具二階傀儡落於洞府空地。

  此番九華仙城變故,這四尊傀儡出力頗多,他凝神細探,發覺傀儡軀幹陣紋並未受損,唯獨核心樞紐內嵌著的中品靈石已然耗盡靈氣,化作灰白粉末。

  他拂去殘渣,便將傀儡重新收歸袖中。

  心念微動,一點幽芒自他袖中掠出,靜靜懸於身前,正是玄魄鎏金針。

  歷經生死搏殺,這枚飛針表面幽光愈發深邃,靈性大長。

  竟是借著連番氣血交鋒的淬鍊,自然而然地破開了品階壁壘,晉升至中品靈器之列。

  其上流轉的威能,已遠勝從前。

  隨著飛針品階拔高,陸遲亦察覺到御使之時的滯澀感隨之加劇。

  修仙界皆言飛針法器最難祭煉控馭,此言確是不虛。

  好在他修有神識功法,識海廣闊,駕馭這等細微變化倒也不生大礙。

  「這飛針破防之威極盛,日後大可傾注心血,充作本命法寶來溫養。」陸遲暗自心想。

  回想先前鬥法,此針猝然祭出,縱是宗無忌有防禦靈器護身,亦被連人帶器生生震退。

  這等殺伐利器,自當好生祭煉。

  隨後,他盤算起九華仙城之變的損耗。

  為破朱家內城大陣,他催動《碎玉訣》接連自爆了干余件親手煉製的法器。

  陸遲本就精於煉器一道,這等物件毀了便毀了,心中全無波瀾。

  況且仙城大亂之際,這四具傀儡趁勢將清源閣寶庫搜刮一空,其內庫藏的諸多符籙、法器、丹藥與大批靈石,皆已暫歸他手。

  細細算來,所獲之豐實屬罕見。

  真正的重寶遠不止於此。

  陸遲拂過袖口,身前石榻上頓時浮現出數件靈光熠熠的物事。

  那宗無忌留下的繡金儲物袋、一塊溫潤玉佩、一副流光寶甲、一件殘破法衣,以及那柄透著凶煞之氣的狹長血刀,盡數陳列於前。

  陸遲視線微轉,先落在那件殘破法衣之上。

  神識探入,發覺此物竟是一件中品靈器,除卻尋常的避塵之效,其內還銘刻了變化形貌、遮蓋氣機的精妙器紋。

  旁邊那副流光寶甲,同樣位列中品靈器。

  雖歷經生死鬥法,其上的防護器紋卻未見太多損耗。

  這等護身寶物,陸遲自然毫不客氣地抹去殘存印記,收為己用。

  至於那塊溫潤玉佩,陸遲在此前交手中便領教過其能耐。

  此刻細細端詳,方知此物赫然是一件罕見的神魂防禦法寶,品階已達上品靈器。難怪能數次擋下他的神識殺招。


  最後,他探手握住那柄透著極重凶煞之氣的狹長血刀。

  依陸遲鬥法時的洞察,這血刀本是一件極品靈器,且是宗無忌日夜祭煉的本命之物。

  只因如今宿主身死道消,此刀受了牽連,靈性大衰,品階已然跌落至上品靈器。

  剛一握住刀柄,刀身陡然劇烈震顫,一股凶戾血氣順著指尖反撲而上,竟妄圖噬主。

  陸遲神色冷淡,識海中龐大神識轟然壓下,掌心幽藍玄火隱隱吞吐:「無主之物,也敢猖狂。若再作亂,便直接將你這靈性焚盡。」

  在神識與異火的雙重敲打之下,那血刀似也通幾分趨吉避凶的本能,刀身微微一顫,便迅速斂去煞氣,徹底老實下來。

  陸遲將其放置於石榻上,心中暗自推演。

  「一件極品靈器,一件上品靈器,外加兩件中品靈器。宗無忌已是假丹境界,其神識底蘊竟只堪堪能驅使這般規模的法器————」

  「看來即便是天魔宗這等魔道執牛耳者,其門內也並未傳承如《水鏡照神經》這般專攻神識修行的功法。」

  他微微搖頭,心底實則存著幾分自矜。

  這魔道少主的身家著實豐厚得緊!

  收斂心緒,陸遲並指成劍,指尖法力微吐,徑直抹去了那隻繡金儲物袋上殘存的禁制。

  神識順勢探入其中,他的目光頓時一凝。

  只見那寬闊的儲物空間內,赫然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兩千餘枚中品靈石!

  饒是陸遲見這等橫財,心頭亦是微熱。

  除卻那堆積如山的靈石,儲物袋內還散落著幾件靈器與數十瓶品相極佳的丹藥靈物。

  陸遲的視線越過這些外物,最終定格在角落處的幾枚古樸玉簡之上。

  他心念微動,將那幾枚玉簡攝入掌心,挑出其中一枚貼於眉心探查。

  待看清內里銘刻的字句,陸遲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這玉簡之中記載的,竟是天魔宗的傳承道法與神通!

  各大宗門對絕學傳承向來把控極嚴,他此前也斬殺過不少魔道修士,那些人身上從不曾攜帶這等記錄道法的玉簡。卻未料到,這宗無忌竟將魔宗道法隨身帶在身上。

  陸遲神識潛入,那幾枚玉簡中的秘法逐一浮現。

  其一乃是天魔宗的鎮宗絕學《天魔化生訣》。

  此法直指元嬰大道,內含天魔遮天掌、天魔攝魂音等多門陰毒法術。此功法修出的法力深沉狂暴,隱有吞噬生機之能。

  其二為《煞血魔體》,即是那門讓朱長淵等人不惜血祭全城的邪異煉體術。

  此術以生靈精血為引,凝練魔道神體,修成後肉身強橫,尋常法寶難傷分毫。

  其三喚作《幽冥百鬼斬》。此乃宗無忌平日所用的神通,催動間刀芒劍氣可化作血煞惡鬼,不僅殺伐肉身,更能腐蝕敵手法寶靈性。

  其四名為《八荒喚魔真訣》。此法可以龐大法力於虛空中強行拘出無相魔影,大開大合,極為霸道。

  先前搏殺之時,宗無忌便曾藉此法門喚出魔影,正面硬撼他的四相覆水劍陣O

  最後一枚記載著《血靈爆散經》,乃是捨命的禁術,通過自焚精血換取剎那間的法力暴漲,正是宗無忌最後困獸猶鬥時所使的手段。

  陸遲將這幾枚玉簡反覆閱覽。那《天魔化生訣》乃是根本功法,他體內已修成《太淵玄水經》的渾厚法力,自是無從練起。

  倒是餘下那幾門殺伐神通,頗具修行之理。

  陸遲素來求真務實,心中並無正魔道統的偏見。於他而言,法術本身並無正邪之分,只要能護道傍身、拔高鬥法戰力,皆可為我所用。

  只是這等魔宗絕學,施展時多需以極重的煞氣為引,自身煞氣越盛,神通威能方才越強。

  陸遲心底清明,自不會為了強行祭煉這幾門道法,去行那屠戮凡人、濫殺無辜的舉動。

  且此類神通氣機陰寒幽詭,標誌極為明顯,絕不可在正道同道面前顯露,以免招惹來口舌與麻煩。

  想來日後,只能留作暗中滅口、或是改換身份時的隱秘底牌了。

  清點下來,手中靈器底蘊與神通法門已然厚了一倍有餘。陸遲嘴角微牽,泛起一絲清淺笑意,心頭頗覺暢快。


  他再度將神識探入儲物袋深處翻找,又尋出不少輔助築基期修行的靈丹與藥草。

  這些物事論及效用,自然遠不及天地孕育的玄音淨水,但充作日常修行的資糧卻是極好,總歸是好過沒有。

  將雜物分門別類收妥後,陸遲翻手取出一隻瑩潤的羊脂玉瓶。

  拔開瓶塞,一股清靈氣伴著隱隱的海潮梵音瀰漫而出,瞬間充斥了整間洞府。

  這正是奪寶大會上的那份玄音淨水。

  朱長淵當初為了掩人耳目、引君入瓮,在此等壓軸靈物上倒未曾弄虛作假,確是實打實的水行至寶。

  陸遲不再遲疑,仰頭將瓶中淨水盡數飲下。

  淨水入喉,瞬間化作一股磅礴且精純至極的水行靈力,順著經絡直衝四肢百骸。

  陸遲當即閉目,凝神斂息,體內《太淵玄水經》周天運轉,一點點將這股浩瀚靈力剝絲抽繭,盡數煉化入氣海之中。

  修仙無歲月,深山不知年。

  幽谷之中,草木枯榮交替。轉眼之間,已是一載光陰匆匆流逝。

  這一日,緊閉的洞府內,盤膝於石榻上的陸遲緩緩睜開雙目。

  一抹幽藍冷光自他眼底隱去,其周身氣機比之一年前已然深邃渾厚了數倍。

  玄音淨水與諸多靈藥的藥力已被他徹底消化殆盡,氣海內的法力粘稠如汞,那層阻擋在境界之前的無形壁壘,就這般水到渠成地豁然洞開。

  「築基後期,終是成了。」

  陸遲內視己身,法力之變尚在預料之中,更為玄妙的卻是識海內的蛻變。

  他靜心凝神,《水鏡照神經》無聲催動。一股無形的感知力如湖面漣漪般向外蕩漾開來,穿透厚重石壁,掠過山林溪澗。

  五里、七里————直至方圓十里之內的天地,皆巨細無遺地映照於他的識海之中。

  哪怕是十里外落葉飄零的軌跡、地底蟄蟲的細微鳴叫,皆洞若觀火。

  這等廣闊且凝實的探查範圍,已然徹底跨越了築基期的界限。

  陸遲細細體悟片刻,心底有了確切的計較。他如今的神識強度,已然堪比真正的金丹期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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