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蒙特拉的會面
吃過午餐，布羅卡爾帶著蒙特拉的指令依次找到昨天留在戰術教室觀看球賽的幾名球員，就一件事，索要「觀賽報告」。
大部分人支支吾吾根本拿不出來，卡薩尼交了一張紙，沃爾斯基初來乍到還算用功，他寫了兩張紙。
洛倫佐將手中被釘在一起的五頁紙遞給布羅卡爾，引來休息區里一陣驚呼。
布羅卡爾挑挑眉，帶著幾份報告快速去了蒙特拉辦公室。
下午兩點半午休結束，大家準備三點開始的恢復訓練，內容不多，主要是慢跑和一些拉伸。
跑完3圈，負責今天帶隊的魯索將洛倫佐從隊伍里叫了出來，遞給他一塊干毛巾，「別跑了，頭兒找你，在他辦公室。」
洛倫佐一邊擦汗，一邊打聽有什麼消息？
魯索聳聳肩，又帶著一臉壞笑，「去了就知道了，準是好事。」
洛倫佐拿起一瓶水，大步朝辦公區走去。
蒙特拉沒有坐在辦公椅上，而是站在窗口，目不斜視地盯著訓練場，辦公室的門是虛掩的。
「咚咚咚......」
「請進！」
一轉身，已經面露春風的蒙特拉站在兩隻單人沙發跟前，向洛倫佐示意坐過去，然後轉身從辦公桌上抽出一支馬克筆和一沓空白紙。
洛倫佐坐定，將手中的礦泉水瓶放到小茶几上，等待主教練開口。
「6月初，咱們也像這樣在一樓咖啡區，當時我有十分鐘，你用六分鐘讓我記住你了，還記得吧？」
洛倫佐點點頭，那是蒙特拉來的第一天，也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昨天你的報告我看了，看了三遍，我有一個問題，你是如何能寫出那樣的報告？」
蒙特拉沒有去翻桌上的報告，而是翹起了二郎腿。
洛倫佐一看這架勢，似乎今天的談話時間不會短，便也向後靠了靠讓坐姿更舒展，隨即才開口回答主教練的問題。
「頭兒，我學過，在佛羅倫斯藝術學院，是職業專科，並不是什麼高等學術。我有兩門必修課和一門選修課，其中一門是『體育教練（足球方向）』。」
蒙特拉明顯沒有意料到會是這種答案，在他的記憶中大部分球員都是文盲，也包括曾經的自己。職業足球給球員帶來的金錢與娛樂衝擊太大，很多人根本無法靜心學習，連讀書都很難。
「你剛說2+1的課程，還有兩門課是什麼？」
「還有一門必修是『運動生理學』，選修是『經濟管理（體育方向）』。」
「啪...啪啪......」
蒙特拉忍不住輕聲鼓起了掌，笑容逐漸綻放，他沒有立刻評價，而是昂頭看向天花板，幾秒後才扭頭看向身前的小伙子。
「我明白啦！明白啦！好想法，非常好的想法。很多事你可能在職業生涯的起點就已經考慮到了，這很好，很好。一門『教練』懂戰術，一門『運動』知身體，一門『經濟』掌財務，是這個意思吧？」
洛倫佐點點頭。
「好，你的那份觀賽報告我打9分，如果是考試我會給你A，不介意吧？」
「謝謝頭兒！我自己覺得也就B或者B+。」
蒙特拉笑了笑，隨即走到門口，將辦公室的大門反鎖，回到沙發上坐定。面部表情已經透著一絲嚴肅或威嚴，洛倫佐看著他，不禁坐直了身子。
「盧卡，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是以朋友身份，如果你覺得合適就記住，如果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說，可以嗎？」
「頭兒請說，我先聽聽是什麼！」
蒙特拉喝了口水，頓了頓。
「球員有五種，邊角料-小拼圖-大拼圖-核心-建隊基石，但足球世界裡不僅有球員，還有俱樂部。你出生的時候我們義大利何其輝煌？那時的佛羅倫斯在整個歐洲也是第一梯隊，但足球是圓的，個人秀已經結束了。我的預感是大部分球隊都會走向極致的『戰術適配』經營模式，你們這些球員會被無情地切割成一塊又一塊積木，然後堆疊成一個體系。從而讓『小拼圖-大拼圖-核心』這三種球員如魚得水，但都是『僱傭兵』，這麼說你能明白麼？」
洛倫佐的腦袋也在飛速旋轉，他要跟上蒙特拉的思路，想了想，點了點頭，差不多都明白，蒙特拉才繼續說。
「競技無情和結果論會扼殺你們的天賦，但同時也會讓你們獲得曝光率和無盡的財富，總之一句話『貼合現代戰術一步一步打磨自己』。我希望你懂得資本的進入，讓你、讓我都很痛苦，因為很難一人一城。像米蘭的保羅那樣？像他的3號球衣那樣？像羅馬兩位狼王一樣？幾乎不可能。你必須自己去規劃未來，我也想聽聽你的想法。」
說完，蒙特拉端起水杯，輕輕的喝了兩口，洛倫佐低頭沉思，他知道主教練將門反鎖是為了說出這些話語，帶著一絲感恩，緩緩抬起頭，看向蒙特拉。
「頭兒，我謝謝你能跟我說這些！內心裡我當然相當『建隊基石』，但你說的對，今非昔比了。我不會留佛羅倫斯一輩子，但也不會著急尋找更大的舞台，穩步和穩重是泰比先生教我的。也許哪一天我需要在義大利國家隊站穩腳跟，而站穩不僅靠成績也要看人脈時，我會選擇去挑戰新環境。換句話說，在這亞平寧半島，我需要花費好幾年積攢球迷基礎和人脈基礎，然後帶著亞平寧的期許去完成更大的目標。至於『建隊基石』恐怕只有在藍色戰袍那兒，才有可能實現。」
蒙特拉認真聽著，一直沒有打斷洛倫佐，也沒有任何表情，他也在思索。面前這位17歲年輕人，字字珠璣，冷靜地有點不像話，這哪是職業開端的傲氣？簡直是退役老將的領悟。
俱樂部大概率只喜歡僱傭兵，真正的長線是在國家隊。
搓搓手，蒙特拉將一直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收起一開始拿來的馬克筆和白紙，然後用一種欣賞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好，我明白了，盧卡，我想說的是你比我想像的還要理性，那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理性，我希望你不要辜負球迷，更不要辜負亞平寧。」
隨手又將白紙捲起來，正好套住馬克筆，可以結束這場會談了。
「盧卡，你看，我原本準備和你聊一聊戰術，或者...或者你的角色，現在看來不需要了。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就這樣吧！謝謝你的坦誠！等你功成名就那一天，我要喝杯酒！得去你家喝。」
「好啊！一言為定，到時候我開車接你去我家，一杯不夠，一瓶吧！」
「那就一醉方休！哈哈！」
洛倫佐拉開門，提溜著還未喝完的礦泉水瓶出去了。
蒙特拉望向他的背影，一時竟有點恍惚，紫白色的訓練服在走廊里忽近忽遠，因腳步帶動的中發左右晃動。
「他是一頭無與倫比的雄獅，像恩格拉拉里克那樣。」
大部分人支支吾吾根本拿不出來，卡薩尼交了一張紙，沃爾斯基初來乍到還算用功，他寫了兩張紙。
洛倫佐將手中被釘在一起的五頁紙遞給布羅卡爾，引來休息區里一陣驚呼。
布羅卡爾挑挑眉，帶著幾份報告快速去了蒙特拉辦公室。
下午兩點半午休結束，大家準備三點開始的恢復訓練，內容不多，主要是慢跑和一些拉伸。
跑完3圈，負責今天帶隊的魯索將洛倫佐從隊伍里叫了出來，遞給他一塊干毛巾，「別跑了，頭兒找你，在他辦公室。」
洛倫佐一邊擦汗，一邊打聽有什麼消息？
魯索聳聳肩，又帶著一臉壞笑，「去了就知道了，準是好事。」
洛倫佐拿起一瓶水，大步朝辦公區走去。
蒙特拉沒有坐在辦公椅上，而是站在窗口，目不斜視地盯著訓練場，辦公室的門是虛掩的。
「咚咚咚......」
「請進！」
一轉身，已經面露春風的蒙特拉站在兩隻單人沙發跟前，向洛倫佐示意坐過去，然後轉身從辦公桌上抽出一支馬克筆和一沓空白紙。
洛倫佐坐定，將手中的礦泉水瓶放到小茶几上，等待主教練開口。
「6月初，咱們也像這樣在一樓咖啡區，當時我有十分鐘，你用六分鐘讓我記住你了，還記得吧？」
洛倫佐點點頭，那是蒙特拉來的第一天，也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昨天你的報告我看了，看了三遍，我有一個問題，你是如何能寫出那樣的報告？」
蒙特拉沒有去翻桌上的報告，而是翹起了二郎腿。
洛倫佐一看這架勢，似乎今天的談話時間不會短，便也向後靠了靠讓坐姿更舒展，隨即才開口回答主教練的問題。
「頭兒，我學過，在佛羅倫斯藝術學院，是職業專科，並不是什麼高等學術。我有兩門必修課和一門選修課，其中一門是『體育教練（足球方向）』。」
蒙特拉明顯沒有意料到會是這種答案，在他的記憶中大部分球員都是文盲，也包括曾經的自己。職業足球給球員帶來的金錢與娛樂衝擊太大，很多人根本無法靜心學習，連讀書都很難。
「你剛說2+1的課程，還有兩門課是什麼？」
「還有一門必修是『運動生理學』，選修是『經濟管理（體育方向）』。」
「啪...啪啪......」
蒙特拉忍不住輕聲鼓起了掌，笑容逐漸綻放，他沒有立刻評價，而是昂頭看向天花板，幾秒後才扭頭看向身前的小伙子。
「我明白啦！明白啦！好想法，非常好的想法。很多事你可能在職業生涯的起點就已經考慮到了，這很好，很好。一門『教練』懂戰術，一門『運動』知身體，一門『經濟』掌財務，是這個意思吧？」
洛倫佐點點頭。
「好，你的那份觀賽報告我打9分，如果是考試我會給你A，不介意吧？」
「謝謝頭兒！我自己覺得也就B或者B+。」
蒙特拉笑了笑，隨即走到門口，將辦公室的大門反鎖，回到沙發上坐定。面部表情已經透著一絲嚴肅或威嚴，洛倫佐看著他，不禁坐直了身子。
「盧卡，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是以朋友身份，如果你覺得合適就記住，如果覺得不合適就當我沒說，可以嗎？」
「頭兒請說，我先聽聽是什麼！」
蒙特拉喝了口水，頓了頓。
「球員有五種，邊角料-小拼圖-大拼圖-核心-建隊基石，但足球世界裡不僅有球員，還有俱樂部。你出生的時候我們義大利何其輝煌？那時的佛羅倫斯在整個歐洲也是第一梯隊，但足球是圓的，個人秀已經結束了。我的預感是大部分球隊都會走向極致的『戰術適配』經營模式，你們這些球員會被無情地切割成一塊又一塊積木，然後堆疊成一個體系。從而讓『小拼圖-大拼圖-核心』這三種球員如魚得水，但都是『僱傭兵』，這麼說你能明白麼？」
洛倫佐的腦袋也在飛速旋轉，他要跟上蒙特拉的思路，想了想，點了點頭，差不多都明白，蒙特拉才繼續說。
「競技無情和結果論會扼殺你們的天賦，但同時也會讓你們獲得曝光率和無盡的財富，總之一句話『貼合現代戰術一步一步打磨自己』。我希望你懂得資本的進入，讓你、讓我都很痛苦，因為很難一人一城。像米蘭的保羅那樣？像他的3號球衣那樣？像羅馬兩位狼王一樣？幾乎不可能。你必須自己去規劃未來，我也想聽聽你的想法。」
說完，蒙特拉端起水杯，輕輕的喝了兩口，洛倫佐低頭沉思，他知道主教練將門反鎖是為了說出這些話語，帶著一絲感恩，緩緩抬起頭，看向蒙特拉。
「頭兒，我謝謝你能跟我說這些！內心裡我當然相當『建隊基石』，但你說的對，今非昔比了。我不會留佛羅倫斯一輩子，但也不會著急尋找更大的舞台，穩步和穩重是泰比先生教我的。也許哪一天我需要在義大利國家隊站穩腳跟，而站穩不僅靠成績也要看人脈時，我會選擇去挑戰新環境。換句話說，在這亞平寧半島，我需要花費好幾年積攢球迷基礎和人脈基礎，然後帶著亞平寧的期許去完成更大的目標。至於『建隊基石』恐怕只有在藍色戰袍那兒，才有可能實現。」
蒙特拉認真聽著，一直沒有打斷洛倫佐，也沒有任何表情，他也在思索。面前這位17歲年輕人，字字珠璣，冷靜地有點不像話，這哪是職業開端的傲氣？簡直是退役老將的領悟。
俱樂部大概率只喜歡僱傭兵，真正的長線是在國家隊。
搓搓手，蒙特拉將一直翹著的二郎腿放下來，收起一開始拿來的馬克筆和白紙，然後用一種欣賞的語氣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好，我明白了，盧卡，我想說的是你比我想像的還要理性，那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理性，我希望你不要辜負球迷，更不要辜負亞平寧。」
隨手又將白紙捲起來，正好套住馬克筆，可以結束這場會談了。
「盧卡，你看，我原本準備和你聊一聊戰術，或者...或者你的角色，現在看來不需要了。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就這樣吧！謝謝你的坦誠！等你功成名就那一天，我要喝杯酒！得去你家喝。」
「好啊！一言為定，到時候我開車接你去我家，一杯不夠，一瓶吧！」
「那就一醉方休！哈哈！」
洛倫佐拉開門，提溜著還未喝完的礦泉水瓶出去了。
蒙特拉望向他的背影，一時竟有點恍惚，紫白色的訓練服在走廊里忽近忽遠，因腳步帶動的中發左右晃動。
「他是一頭無與倫比的雄獅，像恩格拉拉里克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