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觀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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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號戰術教室,看守教練布羅卡爾已經讓工作人員打開了比賽轉播畫面。

  洛倫佐早早地到了,找了處拐角位置,擺好小本,桌面上是黑紅綠三支不同顏色的筆。

  距離15:00還有十幾分鐘,留守的隊員們魚貫而入。

  他們對洛倫佐第一個到達並不驚訝,因為學生嘛,認真點是對的。

  自然也不願意和「學生」擠在一起,都七零八散地分開落座,有的人帶了一張紙和一支筆,有的人空著手,有的人直接縮著脖子打盹。

  物理治療師出身的布羅卡爾,自己也是個學院派,碩士學歷,正在攻讀博士。他根本管不了這些大漢,索性坐到第一排,面前只有屏幕,不必理會教室後排的烏煙瘴氣。

  洛倫佐挺感激布羅卡爾沒有直接帶上門出去,因為他在,教室里總會安靜許多。

  投影屏幕上,隊友們開始進場了,教室里也稍微有了點肅穆與莊重。

  弗里烏利球場,黑白雙色的主場球迷們開始瘋狂造勢。

  洛倫佐攤開小本,開始記錄雙方的首發陣容,同時回憶起8月底主場2比1拿下烏雞的比賽片段。

  穆尼爾和迪納塔萊的穿插很有威脅,還有拉扎里的組織與帕斯夸萊的突破,當時被自己看住的法布里尼照樣坐在替補席。

  定了定神,一整頁空白紙上,一幅球場圖案已經被勾勒出來,紅色是佛羅倫斯,綠色是烏迪內斯。

  黑色筆,不斷用虛線標識著不同形狀的三角形和矩形。

  上半場比較沉悶,佛羅倫斯拿到烏龍球,烏迪內斯獲得點球,1比1的比分掩蓋不了佛羅倫斯的頹勢。

  因為後半段,烏迪內斯明顯被前一輪3比0大勝國米的勢頭提振了信心,開始頻繁越過佛羅倫斯中場,一次次衝擊著內托把守的大門。

  佛羅倫斯空有控球率,卻無法轉化為更多進球。

  洛倫佐的黑色筆尖在紙上快速塗畫著,沙沙聲和教室後排的鼾聲此起彼伏。

  布羅卡爾扭過頭觀察他的球員們,奧利維拉睡著了,卡薩尼的眼睛本來就小,已經無法分辨他是在打盹還是在看球。只有波蘭小將沃爾斯基一本正經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幕布。

  回頭的瞬間,發現了正在紙上寫寫畫畫的洛倫佐。

  布羅卡爾準備去沖杯咖啡,起身時刻意碰到長條桌,發出「吱嗡」聲,瞬間驚醒了奧利維拉,趕緊抬起頭看看比分,他要等看守教練返回座椅再開始下一輪打盹。

  洛倫佐翻開新的一頁,在紙上寫著:「丟球有運氣成分,半場漏洞是中前衛與翼衛之間的平衡容易被打穿。」

  又在旁邊換了一種顏色繼續書寫「左側翼衛進攻時幾乎都是拉邊,左中前衛需要占據對方弧頂進行接應,造成本方中圈左側完全空虛,當後腰前移補位時,中後衛身前沒有任何保護」。

  再換一種顏色筆「需要右中前衛回撤10米占據中圈,後腰移動到中圈左側至弧頂中間,形成矩形強側,右路全部回收,擔當弱側。」

  寫罷,看屏幕太久有點晃眼,也跑去接了杯果汁,回來坐定,等待下半場。

  筆尖觸碰紙張的沙沙聲再次響起。

  「第46-55分鐘,計時10分鐘,累計傳球約65次,其中向後傳球28次,橫向轉移29次,向前傳遞8次,形成1次打門。」

  洛倫佐對著手機秒表,將心中默念的數值依次寫下,又用紅筆畫了一個圓圈,標註「面對低位防守,缺少小範圍吸引防守後的關鍵一傳,邊路和弧頂處人數均等,強弱側不明顯。」

  忽然,教室里傳來幾聲驚呼,屏幕上的隊友被打穿了。

  第66分鐘烏迪內斯的反擊,拉扎里一腳直塞,迪納塔萊冷靜推射,2比1。

  還沒等大家緩過神來,一分鐘後,又是拉扎里秒傳,穆尼爾禁區線上一腳巧射,3比1。

  教室里一片嘆息!

  35歲的老將迪納塔萊越老越妖,已經打入15粒聯賽進球,並且領跑射手榜。

  再往後,佛羅倫斯即便全線壓上,也無法撕開烏迪內斯穩固的防線。

  一名傳球手,一名邊路快馬,一名老妖射手,就這樣三拳打死佛羅倫斯。

  挨揍的滋味不好受,輸球的滋味更不好受。

  洛倫佐的筆停頓了好半天,教室後面幾名隊友已經準備離開,明天的訓練場氣氛不會太好。


  喝乾果汁,他埋下頭,繼續將面前的幾何圖畫完。

  「烏迪內斯兩次反擊進球都是3V3,拉扎里送出的直塞路線剛好卡在三名中後衛的兩兩之間,高位壓迫後,中場攔截屏障幾乎平行,三角站位被破壞。」

  收起小本,回頭看了眼隊友都走了,洛倫佐拿起背包去關燈,才發現講台上布羅卡爾還在。

  看守教練安靜地坐著朝他微笑,他也收好了投影幕布和面前的一些小設備。

  「怎麼?才發現我還沒走?」

  「抱歉教練,只看了後排,沒注意講台,需要燈麼?我再重新打開。」

  布羅卡爾擺擺手,站起身朝外走。

  「我看你寫了挺多,一直在記錄,什麼感覺?」

  「嗯,不好說,輸球的滋味不好受。」

  「足球是圓的,哪有隊伍一直贏?每件事情都有跡可循,所有結果都是若干細節的延伸,只有科學合理設計與執行,結果才不會背離初衷太遠。」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合理的就一定會存在?」

  布羅卡爾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一群文盲中居然還有一名哲學小文青,扶了扶眼鏡,用博士的口吻反問:「黑格爾的東西,讀的多麼?」

  「那倒沒有,才開始讀,選擇了足球就像『Janua』,我總得關門和開門,不然生活會很無趣。」

  洛倫佐將背包跨在肩上,準備和布羅卡爾道別,他要去食堂吃飯了。

  等他走遠,布羅卡爾才轉身返回辦公室,心中若有所思,「不僅知道黑格爾,也知道『Janua』,還會畫戰術圖,這小子......」

  晚上,隊內群聊格外安靜,除了領隊按照工作習慣往群里丟了很多比賽照片外,其他人都選擇了沉默。

  然後是21點時,通知明天上午休息,下午有2小時的恢復性訓練。

  洛倫佐打開檯燈,從書包里翻到藝術學院的作業本,從中抽取一沓全新的「賽後復盤模板」。將下午自己書寫和圖畫的內容一項一項填進去,再用鉛筆重新勾勒了進攻三區與防守回追三角的輪廓。

  最後一欄,自己寫的是「『傳控』,Passare和Controllare,目的是『有效傳出去』:Passare。」

  滿滿五頁紙,折好,準備明天帶到基地,如果蒙特拉真要檢查觀賽報告就給他,不看就當自己的學習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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