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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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示意陳澈伸手,將鐵棍的一端輕輕抵在掌心。

  「凝神,不要用力去握,只是托著。」

  陳澈依言閉上雙眼。他只感到掌心的鐵棍沉重冰涼,除此之外別無他感。但任展的手中一股若有若無的溫熱勁力透過鐵棍傳來,一波又一波地湧向他的掌心,然後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骨髓在骨內,平日裡你感覺不到它。但震動可以。」任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用勁力震動骨骼,由外而內,讓骨髓產生共鳴。」

  那股溫熱的勁力突然變了一副模樣,不再是潮水,而像是一根極細的絲線,探入陳澈的手臂,然後猛地顫動:

  「嗡——」

  那一瞬間,陳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整條右臂的骨骼都在輕輕震顫,一種從未有過的酸癢感從骨頭深處鑽出來。那種感覺難以言喻,既難受又舒服,讓他忍不住想要甩動手臂。

  「忍住。」任展的聲音沉穩有力,「第一次感覺到,是機緣。多感受一刻,便多一分體會。」

  陳澈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那酸癢感持續了約莫盞茶功夫,才漸漸消退。待他睜開眼,額頭已經沁出汗來,像是剛經過一場劇烈運動。

  任展收回鐵棍,面色如常,只是呼吸略微粗重了些。

  「感覺到了?」

  陳澈重重地點頭。

  「這便是『洗髓』的門徑。」任展將鐵棍放回原處,「往後你每日練棍之前,先以此法震動手臂、雙腿、脊骨,直至全身骨骼都能生出感應。感應越清晰,震動越透徹,洗髓的進境便越快。」

  陳澈躬身行禮:「多謝師父傳功。」

  任展擺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阿澈你坐下。」

  陳澈依言坐下。

  任展笑道:「等你突破了『洗髓』,剛才實兒對你的施展的「意」,你就也能應對了。」

  陳澈經歷過兩次「威壓」。一次是青幫幫主王簡,一次是陳實。他只知道對方僅用意念就可以讓自己心生魔障、全身動彈不得。

  陳澈忍不住問道:「師父,這『威壓』究竟是何道理?一個人如何能單憑意念便讓旁人動彈不得?」

  任展道:「你看著我的眼睛。」

  陳澈依言,直勾勾地盯著任展雙眸。

  任展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眼神已經不是那個眼神。

  那一瞬間,陳澈仿佛看見了屍山血海,看見了千萬人在哀嚎中倒下,看見了一個渾身浴血的任展站在白骨堆成的山巔,俯視眾生。

  陳澈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從皮膚到骨髓,每一寸都在被碾壓。

  他想叫,叫不出來;想動,動不了;甚至連眨眼都做不到。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捏住,每跳一下都在掙扎;

  他的血液像是凝固了,在血管里寸步難行;

  他的意識在崩潰的邊緣瘋狂顫抖,像狂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只過了一瞬間,當任展輕輕眨眨眼後,所有的幻象和身體上桎梏都消失了。

  任展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面色如常,仿佛剛才只是打了個哈欠。

  「這叫做『意』。」任展笑得有如春天湖上的一抹春水,「我只不過在想『我要殺了你』,同時最大程度的讓你感知到我和你實力上的差距而已。」

  「就......就這樣?」陳澈的聲音發飄,「只是想一想?」

  任展輕輕吹了吹茶沫:「意者,心之所發。」他放下茶杯:「我想殺你,這便是意。我讓你感受到我想殺你,而你能感受到多少,能感受到多深,」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澈身上,淡淡一笑:「取決於你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等你突破了『洗髓』,就也能使出『意』了。等到進入『武尊』境界,還可以『加力』。刀槍火器也難傷你分毫。」任展笑道。

  三個月前的雨夜,那黑衣人的身影又出現在陳澈腦海中。

  「刀槍火器也不行......也就是說,只有『武尊』可以戰勝『武尊』?」陳澈連忙問道。

  任展輕輕點點頭,道:「對。只是『意』需要耗費精神。精神力不比體力,最是難練。所以如無必要,還是不要輕易用。」

  陳澈心中嘀咕,自己有屬性面板,自由屬性點可以隨意加在「精神」點數上,這豈不是占了個大便宜?


  想到精神屬性,陳澈這才好像想起什麼,站起身來對任展一鞠到底:「任師父耗費精神,幫我創出一套【無名棍法】,大恩不言謝,滬都分館的事就由我一力承擔了。」

  任展「哈哈」地大聲笑道:「要謝,就謝你孫師父。要不是我欠他老大一個人情,就算再修三間分館,自創武功也沒這麼容易。」

  陳澈和陳三兩人千恩萬謝,又談了些新武館場地的細節,便拜別了任展,由陳實陪著下了一樓。

  陳澈想起方才任展使出「意」那一瞬間的屍山血海,想起自己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恐懼。那種東西,既迫近又真實,跟任展平時笑呵呵的樣子完全聯繫不到一起。

  想起來,跟孫從周一起呆了兩個多月,對他的真正實力也是一點概念都沒有。

  即便是陳實,也是深不可測。

  中央國術館,絕對絲毫不可以小覷。陳澈暗自忖度。

  三人下到一樓,陳實把大門打開,風灌進來,帶著些涼意。

  「陳澈兄弟,」陳實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方才在我師父那兒,沒被嚇著吧?」

  陳澈苦笑一聲:「實哥你就別打趣我了。說實話,現在腿還有點軟。」

  陳實哈哈大笑,笑聲在空蕩的巷子裡迴蕩:「正常!我第一次見師父用『意』,直接暈過去了,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褲子都是濕的。」

  陳澈哈哈大笑,陳三卻在旁邊瞪了陳實一眼,陳實卻不以為意,依舊笑呵呵的。

  「不過,」他收了笑,正色道,「你能站著出來,已經比我強了。好好練,等你也到了那一步,咱們兄弟倆好好切磋切磋。」

  陳澈點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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