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天選試藥人
李世民面無表情，淡淡說道：
「走吧，去造紙坊看看。」
揚清月臉上表情複雜，默默鬆開長孫澹，也跟著送出門外，心裡沒有由來的一陣揪心。
屋內，武順小聲問道：
「聽說縣子與長孫家割裂，不知這是哪邊的親戚，長夫人也不曾提起。」
武珝睜著大眼，輕輕一笑：
「這是陛下和皇后娘娘！」
武順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用小手輕輕拍著胸口，聲音都有些顫抖：
「媚娘也沒見過陛下和娘娘，卻又從何得知？再說陛下來這梅園，也用不上便裝出行…」
武珝沒有繼續回答武順，卻默默換掉了身上的婚衣，把剛盤好的髮髻散開，又扎了個小女孩感十足的雙螺髻。
長孫澹順著迴廊往東苑北側走時，長孫皇后遠遠聞到了一股草木的清香味，柔柔笑道：
「這偌大一個梅園，澹兒偏要在這主院造紙…」
好在這造紙坊藏在北側迴廊右拐的盡頭，若不是特意找到這裡，還真不容易發現，即便今日，紙坊里也一堆人在忙活著，周幼娘忙著醫館的事，秸稈的稱重和浸泡便是坎玥幾人在負責。
門外依舊不少鄉鄰挑著秸稈，院內曬紙的鄉民動作也愈加熟練，兩人一組抬著濾網幾乎將漿料池圍滿，只一息，便抬出濾網，等濾幹了水分，再走過燃著木炭的暖溝，再到曬紙的架子邊上，一張紙就算成型了。
李二看著也不禁暗暗心驚，這世家藏了幾百年的造紙術，此刻看起來，卻又再簡單不過，周邊幾間房裡，也堆滿了風乾的紙張。
印書的地方有上十個工人在不停地忙碌著，甚至一人管著數台簡單的印刷台子，同樣一推一拉，一張書頁就印製完成，這速度之快，難怪澹小子敢一書二十文！
李二依舊用圍脖遮住了口鼻，這時倒也沒人認出他來，他已經親眼看著這些人將秸稈泡進了漚料池，一股撲鼻的生石灰味，稱完秸稈的人，幾乎人人都能領到十文錢，一個個興高采烈，這時也都跟長孫澹打著招呼。
李二如今眼見為實，由不得自己不信，長安米價一斗也不過三文，這些百姓收集一些茅草，一擔便可賣十文，就憑澹小子這份豪爽與氣度，難怪坊內百姓對他奉若神明。
這些賣完秸稈的鄉民，卻也不急著走，有些進來梅園喝了幾碗茶葉直接沖泡的茶水，又與那些曬紙的民夫說笑聊天，長孫澹一直面露微笑，但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回禮。
給穆大江送過一塊墳地的朱大爺，今天又送來了第二擔秸稈，他家只有兩口子人，今日已經不能再收他的了，這會幹脆笑著坐在一塊石頭上：
「縣子爺明日大婚，鄉鄰們可都商量好了，由老許頭代表咱們蹭縣子爺一頓喜宴！」
其餘鄉民也都笑著附和，一位空著一隻袖子的大漢喝了一大碗茶水，接過朱大爺的話頭：
「咱們也不會閒著，敦化坊大街上的舞龍舞獅比賽，吹彈鑼鼓不能斷，迎親送客都交給我們，總之明日，咱們也要歡慶一整天，縣子爺這造紙坊，咱們可都要罷工一整天了。」
李二目睹這一切，心中感慨萬分，這平常百姓，無不怕官，躲官，哪怕面對小小的一坊之正，也都噤若寒蟬，這澹小子得付出多少，才能贏得他們如此的信任和愛戴！
長孫澹心中感動，笑著說道：
「咱們準備了大量吃食，梅園擺不下，便擺到街道上去，明日若誰家起了煙火，這秸稈就停收誰家十日！」
這些鄉民聽後無不歡笑，朱大爺應道：
「那咱們就聽縣子的，只是如今大傢伙都不缺肉吃，我們這些老牙口，縣子得多燉些蘿蔔白菜，老兒就好這一口。」
長孫皇后眼中含淚，澹兒長大了，就算離了長孫府，這孩子也不會孤單，這敦化坊數百人口，都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李世民想起往日在秦王府，營中軍漢也是這樣與自己相處，此刻被這種輕鬆歡快的氣氛感染，心中豪氣油然而生！
——這些人曾經都是自己的兵，又或者是那些兵漢的家屬，他們都是大唐的恩人！正準備取下圍脖與鄉鄰招呼，遠遠一個七八歲的小兒急沖沖的奔來，一邊奔走一邊大呼：
「阿爺阿爺，阿翁快不行了，阿娘讓你快些兒回去。」
那空袖漢子聞言臉上露出焦急之色，慌忙對長孫澹行了一禮：
「家中有事，周勇先行告退。」
長孫澹默默點頭，敦化坊老人居多，這種生死離別再正常不過。
朱大爺看著周勇急沖沖的背影，嘆了口氣：
「老周頭便沒有我們這樣的好命，縣子爺沒來之時，他一把年紀，還得去城外山頭采些草藥度日，不料山石滾落，砸傷了胳膊，又沒錢醫治，就這樣活生生拖了一個多月，如今雖有錢請大夫了，卻也回天乏術，我昨日去看他時，他這胳膊都快爛完了，恐怕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梅園本來一片歡聲笑語，這些鄉民聽了朱大爺的話，臉上都露出惋惜的神情，紛紛跟長孫澹告辭，準備去送周大爺最後一程。
長孫澹聽完後突然攔住朱大爺：
「朱大爺等一下，您是說周大爺受了外傷，如今傷口腐爛已時日無多？」
朱大爺點點頭：
「誰說不是呢，如今這周勇割秸稈也掙上了錢，給周老頭請了大夫買了藥，只是這外傷一旦潰爛，就是御醫來了也救不了了…」
長孫澹見周勇早就跑遠了，沉吟了一下，對朱大爺說道：
「大爺，您現在帶我去見見這周老爺子，我這裡有一味藥，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運氣了！」
朱大爺臉上一喜，隨即又低沉下來，搖了搖頭：
「縣子爺，周老頭這病，神仙來了都救不了，你這時候對他用藥，浪費了好藥不說，萬一他這一走，就怕有壞心的人說閒話壞了縣子名聲。」
長孫澹心想這不就是傷口重度感染髮炎嗎，反正是必死的了，自己這青黴素每個編號用十個人都沒有問題，若運氣好一次試藥成功，倒省下後續不少麻煩，這周老頭若運氣好，外傷也需要處理，急忙吩咐春蟬：
「你趕緊去取一些白藥和烈酒來。」
又轉頭看著朱大爺，語氣斬釘截鐵：
「陛下把敦化坊交給我，但凡有一線希望，我就沒有資格為了名聲放棄坊內的任何人，請大爺帶路！」
「走吧，去造紙坊看看。」
揚清月臉上表情複雜，默默鬆開長孫澹，也跟著送出門外，心裡沒有由來的一陣揪心。
屋內，武順小聲問道：
「聽說縣子與長孫家割裂，不知這是哪邊的親戚，長夫人也不曾提起。」
武珝睜著大眼，輕輕一笑：
「這是陛下和皇后娘娘！」
武順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用小手輕輕拍著胸口，聲音都有些顫抖：
「媚娘也沒見過陛下和娘娘，卻又從何得知？再說陛下來這梅園，也用不上便裝出行…」
武珝沒有繼續回答武順，卻默默換掉了身上的婚衣，把剛盤好的髮髻散開，又扎了個小女孩感十足的雙螺髻。
長孫澹順著迴廊往東苑北側走時，長孫皇后遠遠聞到了一股草木的清香味，柔柔笑道：
「這偌大一個梅園，澹兒偏要在這主院造紙…」
好在這造紙坊藏在北側迴廊右拐的盡頭，若不是特意找到這裡，還真不容易發現，即便今日，紙坊里也一堆人在忙活著，周幼娘忙著醫館的事，秸稈的稱重和浸泡便是坎玥幾人在負責。
門外依舊不少鄉鄰挑著秸稈，院內曬紙的鄉民動作也愈加熟練，兩人一組抬著濾網幾乎將漿料池圍滿，只一息，便抬出濾網，等濾幹了水分，再走過燃著木炭的暖溝，再到曬紙的架子邊上，一張紙就算成型了。
李二看著也不禁暗暗心驚，這世家藏了幾百年的造紙術，此刻看起來，卻又再簡單不過，周邊幾間房裡，也堆滿了風乾的紙張。
印書的地方有上十個工人在不停地忙碌著，甚至一人管著數台簡單的印刷台子，同樣一推一拉，一張書頁就印製完成，這速度之快，難怪澹小子敢一書二十文！
李二依舊用圍脖遮住了口鼻，這時倒也沒人認出他來，他已經親眼看著這些人將秸稈泡進了漚料池，一股撲鼻的生石灰味，稱完秸稈的人，幾乎人人都能領到十文錢，一個個興高采烈，這時也都跟長孫澹打著招呼。
李二如今眼見為實，由不得自己不信，長安米價一斗也不過三文，這些百姓收集一些茅草，一擔便可賣十文，就憑澹小子這份豪爽與氣度，難怪坊內百姓對他奉若神明。
這些賣完秸稈的鄉民，卻也不急著走，有些進來梅園喝了幾碗茶葉直接沖泡的茶水，又與那些曬紙的民夫說笑聊天，長孫澹一直面露微笑，但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回禮。
給穆大江送過一塊墳地的朱大爺，今天又送來了第二擔秸稈，他家只有兩口子人，今日已經不能再收他的了，這會幹脆笑著坐在一塊石頭上：
「縣子爺明日大婚，鄉鄰們可都商量好了，由老許頭代表咱們蹭縣子爺一頓喜宴！」
其餘鄉民也都笑著附和，一位空著一隻袖子的大漢喝了一大碗茶水，接過朱大爺的話頭：
「咱們也不會閒著，敦化坊大街上的舞龍舞獅比賽，吹彈鑼鼓不能斷，迎親送客都交給我們，總之明日，咱們也要歡慶一整天，縣子爺這造紙坊，咱們可都要罷工一整天了。」
李二目睹這一切，心中感慨萬分，這平常百姓，無不怕官，躲官，哪怕面對小小的一坊之正，也都噤若寒蟬，這澹小子得付出多少，才能贏得他們如此的信任和愛戴！
長孫澹心中感動，笑著說道：
「咱們準備了大量吃食，梅園擺不下，便擺到街道上去，明日若誰家起了煙火，這秸稈就停收誰家十日！」
這些鄉民聽後無不歡笑，朱大爺應道：
「那咱們就聽縣子的，只是如今大傢伙都不缺肉吃，我們這些老牙口，縣子得多燉些蘿蔔白菜，老兒就好這一口。」
長孫皇后眼中含淚，澹兒長大了，就算離了長孫府，這孩子也不會孤單，這敦化坊數百人口，都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李世民想起往日在秦王府，營中軍漢也是這樣與自己相處，此刻被這種輕鬆歡快的氣氛感染，心中豪氣油然而生！
——這些人曾經都是自己的兵，又或者是那些兵漢的家屬，他們都是大唐的恩人！正準備取下圍脖與鄉鄰招呼，遠遠一個七八歲的小兒急沖沖的奔來，一邊奔走一邊大呼：
「阿爺阿爺，阿翁快不行了，阿娘讓你快些兒回去。」
那空袖漢子聞言臉上露出焦急之色，慌忙對長孫澹行了一禮：
「家中有事，周勇先行告退。」
長孫澹默默點頭，敦化坊老人居多，這種生死離別再正常不過。
朱大爺看著周勇急沖沖的背影，嘆了口氣：
「老周頭便沒有我們這樣的好命，縣子爺沒來之時，他一把年紀，還得去城外山頭采些草藥度日，不料山石滾落，砸傷了胳膊，又沒錢醫治，就這樣活生生拖了一個多月，如今雖有錢請大夫了，卻也回天乏術，我昨日去看他時，他這胳膊都快爛完了，恐怕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梅園本來一片歡聲笑語，這些鄉民聽了朱大爺的話，臉上都露出惋惜的神情，紛紛跟長孫澹告辭，準備去送周大爺最後一程。
長孫澹聽完後突然攔住朱大爺：
「朱大爺等一下，您是說周大爺受了外傷，如今傷口腐爛已時日無多？」
朱大爺點點頭：
「誰說不是呢，如今這周勇割秸稈也掙上了錢，給周老頭請了大夫買了藥，只是這外傷一旦潰爛，就是御醫來了也救不了了…」
長孫澹見周勇早就跑遠了，沉吟了一下，對朱大爺說道：
「大爺，您現在帶我去見見這周老爺子，我這裡有一味藥，是生是死，就看他的運氣了！」
朱大爺臉上一喜，隨即又低沉下來，搖了搖頭：
「縣子爺，周老頭這病，神仙來了都救不了，你這時候對他用藥，浪費了好藥不說，萬一他這一走，就怕有壞心的人說閒話壞了縣子名聲。」
長孫澹心想這不就是傷口重度感染髮炎嗎，反正是必死的了，自己這青黴素每個編號用十個人都沒有問題，若運氣好一次試藥成功，倒省下後續不少麻煩，這周老頭若運氣好，外傷也需要處理，急忙吩咐春蟬：
「你趕緊去取一些白藥和烈酒來。」
又轉頭看著朱大爺，語氣斬釘截鐵：
「陛下把敦化坊交給我，但凡有一線希望，我就沒有資格為了名聲放棄坊內的任何人，請大爺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