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沙丘墳的人頭稅
長孫澹走近，密密麻麻的破木棚，其中一間門戶大開，房間裡沒有點燈，那片破門板被拆下來擱在兩條長凳上，上面蓋著一張爛草蓆，不出意外，穆大江應該就躺在門板上。
一名老婦坐在地上哭喊著，全身滾滿泥漿，雙手還死死地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一名青衣漢子用力扯著這個小女孩的胳膊，另一名漢子狂笑著用腳使勁踹著這名老婦的腦袋。
邊上那些貧戶，竟無一人援手，除了老婦的哭喊與那漢子的獰笑，周圍更是一片死寂，長孫澹見那小女孩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都懷疑她是不是死了！
「住手！」
長孫澹一聲暴喝。
踹人那名漢子抬起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老婦趁機掙扎著起身，那漢子扭頭又是一腳，只是這一腳踹得更狠，老婦抱著小女孩橫著飛出去一米多遠，瘦弱的身軀攔腰撞在門板上，哭喊聲也戛然而止，一顆人頭咕嚕著從門板上滾落下來。
長孫澹腦子一嗡，血往上涌，隨手抄起一把破鋤頭對著那踹人的漢子頭上狠狠砸去，這人並沒想到長孫澹會對他下手，狂笑也變成了一聲悶響，這一鋤頭，幾乎用盡了長孫澹全身的力氣，那漢子腦袋上的血漿混著一些白色的汁液噴濺而出，整個人也像一灘爛泥癱軟倒地。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老漢屍骨未寒，這小女孩生死未卜，這老婦挨了無數重踹更是油盡燈枯，這兩人尤在殺人取樂！
隨著踹人漢子倒下，另一名搶奪小女孩的漢子嘴裡發出一聲驚呼，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惡狠狠的就朝長孫澹沖了過來。
這漢子身體結實精幹，臉上肌肉扭曲，看著格外的猙獰可怖：
「哪裡來的小畜生，韋家的事也敢管？」
長孫澹開始是一時情急，本想著將人嚇退，沒想到對方硬是用腦袋扛了這一鋤頭。現在哪怕只剩下一人，自己也絕不是對手，好在鋤頭還在手裡，巷道狹窄，只得胡亂揮舞著慢慢後退。
這漢子步步緊逼，雖敵短我長，但自己體能實在是太弱了，又沒有一丁點武功底子，好幾次都差點被他刺中，退了五六步，那人突然吹了一聲口哨，長孫澹聽到背後一聲長嘶，本能回頭望了一眼，背後那匹大馬竟然站了起來，前蹄高高舉起，眼看著就要朝自己頭上踩下。
長孫澹脖子一縮，緊閉雙眼，全身如墮冰窖，想躲，身體卻出現了應激反應，心底長嘆一口氣，在這具身體內重生，真是太踏馬窩囊了，這才活了幾天…
耳朵里聽到一聲慘叫，隨即又是一聲巨響，馬蹄也並沒有踩到自己頭上，好半晌，長孫澹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那名追砍自己的漢子已然死在自己面前，他手裡握著的短刀，砍在離自己腳尖不到一寸的地方，身後那匹馬，頭頂穿了一個洞，倒在地上將整個巷道堵死，傷口還在咕嚕咕嚕的冒著血漿。
長孫澹第一反應是春蟬來救自己了，前後一看，空空蕩蕩，抬起頭，前方十幾米處的棚頂上站著一人，身材跟自己差不多，清清瘦瘦，天黑根本看不清樣子，只知他背著雙手，正視著自己方向。
不管怎樣，這人出手救了自己一命，長孫澹握著雙拳行禮，正欲開口，一個陰柔的聲音傳來，極度中性，竟一時難辨男女：
「你就在此地等候，一會金吾衛會來帶你出去，切記不可自行離開。」
說完，他幾個縱躍，腳尖輕輕一踏坊市高牆，整個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長孫澹雖見過春蟬和冬瑤出手，但平常這兩人都是嬌滴滴的，所以並不覺得多神奇，但這人高來高去，神神秘秘，就完全顛覆了自己的認知，這世上真有人能把自己的身體潛能開發到這種地步！
定住心神，長孫澹用腳撥開地上的短刀，那人一動不動，估計是死透了，趕緊上前幾步，那個老婦也已經倒在地上，穆大江的腦袋就掉在她面前一尺處，老婦雙手依然緊緊地摟著那個小女孩，兩人都是一動不動，長孫澹心中冒起一股悲涼之意，對自己的無能也有了新的認識。
正在情緒低落之時，那老婦竟然挪動了一下身子，她懷裡那個小女孩，也伸出雙手去抱穆大江的腦袋，長孫澹欣喜，幾個跨步上前，蹲下身子，用力扶起那老婦：
「大娘，您沒事吧。」
那老婦半依在長孫澹身上，整個身子輕飄飄的，用力地睜開眼睛，眼球渾濁，麻木的看著長孫澹，聲音已無哭喊時的力氣，說話也是斷斷續續：
「您…可是來問案的官爺？」
長孫澹搖搖頭，又拼命地點點頭，掏出巡魚符給她看了一眼：
「大娘放心，沒事了，凶人都已伏法，今後沒人再欺負你們了。」
那小女孩伸出稚嫩的雙手，努力地將穆大江的腦袋抱在懷裡，雖不出一聲，但驚恐的眼睛裡裹滿了淚花。
見外面沒了聲響，那些破棚子裡的人才偷偷把門打開一條縫，見到這地上的死人死馬，又趕緊把門關上。
那老婦並不認識什麼巡魚符，但見長孫澹神情中帶有幾分悲戚，大概悲傷總是相通，她竟露出一絲笑意，緊緊抱著小女孩的手也鬆開了：
「官爺…我求求你，把寶兒帶走…讓她…讓她…活下去…」
寶兒不過四五歲，長孫澹至今沒聽她出過一聲，雖臉上滿是泥污，卻不難看出，她長得粉雕玉砌，模樣十分可愛，長孫澹用力地點點頭，不知該怎麼寬慰她：
「大娘，我會把你們一起帶走，包括穆大爺，我家房子很大，很乾淨，也有很多吃食…」
那老婦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黯淡，努力地想抱起寶兒，但她的兩隻手已經沒了力氣。
長孫澹右手扶著老婦，左手幫她托起寶兒，那老婦臉上笑意更濃，老樹皮一般皺臉在寶兒的小腦袋上來回輕輕蹭著：
「官爺…您是個好人…老身也就…放心了…」
長孫澹生怕她一不說話就會立刻死去，瞟了地上那兩個漢子一眼：
「大娘，他們是什麼人，為何要搶寶兒，寶兒的爹娘…都去哪裡了…？」
老婦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他們…是韋家的下人，這沙丘墳，是韋家的土地，住在這裡的人…每月需按人頭繳稅，一個人頭五十文，我家老漢，一個月起早貪黑…頂天也就能掙兩百文…」
「如今人死了…韋家提前來收這人頭稅…老身拿不出，他們便想把寶兒搶去抵這個月的稅…」
一名老婦坐在地上哭喊著，全身滾滿泥漿，雙手還死死地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一名青衣漢子用力扯著這個小女孩的胳膊，另一名漢子狂笑著用腳使勁踹著這名老婦的腦袋。
邊上那些貧戶，竟無一人援手，除了老婦的哭喊與那漢子的獰笑，周圍更是一片死寂，長孫澹見那小女孩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都懷疑她是不是死了！
「住手！」
長孫澹一聲暴喝。
踹人那名漢子抬起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老婦趁機掙扎著起身，那漢子扭頭又是一腳，只是這一腳踹得更狠，老婦抱著小女孩橫著飛出去一米多遠，瘦弱的身軀攔腰撞在門板上，哭喊聲也戛然而止，一顆人頭咕嚕著從門板上滾落下來。
長孫澹腦子一嗡，血往上涌，隨手抄起一把破鋤頭對著那踹人的漢子頭上狠狠砸去，這人並沒想到長孫澹會對他下手，狂笑也變成了一聲悶響，這一鋤頭，幾乎用盡了長孫澹全身的力氣，那漢子腦袋上的血漿混著一些白色的汁液噴濺而出，整個人也像一灘爛泥癱軟倒地。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老漢屍骨未寒，這小女孩生死未卜，這老婦挨了無數重踹更是油盡燈枯，這兩人尤在殺人取樂！
隨著踹人漢子倒下，另一名搶奪小女孩的漢子嘴裡發出一聲驚呼，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惡狠狠的就朝長孫澹沖了過來。
這漢子身體結實精幹，臉上肌肉扭曲，看著格外的猙獰可怖：
「哪裡來的小畜生，韋家的事也敢管？」
長孫澹開始是一時情急，本想著將人嚇退，沒想到對方硬是用腦袋扛了這一鋤頭。現在哪怕只剩下一人，自己也絕不是對手，好在鋤頭還在手裡，巷道狹窄，只得胡亂揮舞著慢慢後退。
這漢子步步緊逼，雖敵短我長，但自己體能實在是太弱了，又沒有一丁點武功底子，好幾次都差點被他刺中，退了五六步，那人突然吹了一聲口哨，長孫澹聽到背後一聲長嘶，本能回頭望了一眼，背後那匹大馬竟然站了起來，前蹄高高舉起，眼看著就要朝自己頭上踩下。
長孫澹脖子一縮，緊閉雙眼，全身如墮冰窖，想躲，身體卻出現了應激反應，心底長嘆一口氣，在這具身體內重生，真是太踏馬窩囊了，這才活了幾天…
耳朵里聽到一聲慘叫，隨即又是一聲巨響，馬蹄也並沒有踩到自己頭上，好半晌，長孫澹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那名追砍自己的漢子已然死在自己面前，他手裡握著的短刀，砍在離自己腳尖不到一寸的地方，身後那匹馬，頭頂穿了一個洞，倒在地上將整個巷道堵死，傷口還在咕嚕咕嚕的冒著血漿。
長孫澹第一反應是春蟬來救自己了，前後一看，空空蕩蕩，抬起頭，前方十幾米處的棚頂上站著一人，身材跟自己差不多，清清瘦瘦，天黑根本看不清樣子，只知他背著雙手，正視著自己方向。
不管怎樣，這人出手救了自己一命，長孫澹握著雙拳行禮，正欲開口，一個陰柔的聲音傳來，極度中性，竟一時難辨男女：
「你就在此地等候，一會金吾衛會來帶你出去，切記不可自行離開。」
說完，他幾個縱躍，腳尖輕輕一踏坊市高牆，整個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長孫澹雖見過春蟬和冬瑤出手，但平常這兩人都是嬌滴滴的，所以並不覺得多神奇，但這人高來高去，神神秘秘，就完全顛覆了自己的認知，這世上真有人能把自己的身體潛能開發到這種地步！
定住心神，長孫澹用腳撥開地上的短刀，那人一動不動，估計是死透了，趕緊上前幾步，那個老婦也已經倒在地上，穆大江的腦袋就掉在她面前一尺處，老婦雙手依然緊緊地摟著那個小女孩，兩人都是一動不動，長孫澹心中冒起一股悲涼之意，對自己的無能也有了新的認識。
正在情緒低落之時，那老婦竟然挪動了一下身子，她懷裡那個小女孩，也伸出雙手去抱穆大江的腦袋，長孫澹欣喜，幾個跨步上前，蹲下身子，用力扶起那老婦：
「大娘，您沒事吧。」
那老婦半依在長孫澹身上，整個身子輕飄飄的，用力地睜開眼睛，眼球渾濁，麻木的看著長孫澹，聲音已無哭喊時的力氣，說話也是斷斷續續：
「您…可是來問案的官爺？」
長孫澹搖搖頭，又拼命地點點頭，掏出巡魚符給她看了一眼：
「大娘放心，沒事了，凶人都已伏法，今後沒人再欺負你們了。」
那小女孩伸出稚嫩的雙手，努力地將穆大江的腦袋抱在懷裡，雖不出一聲，但驚恐的眼睛裡裹滿了淚花。
見外面沒了聲響，那些破棚子裡的人才偷偷把門打開一條縫，見到這地上的死人死馬，又趕緊把門關上。
那老婦並不認識什麼巡魚符，但見長孫澹神情中帶有幾分悲戚，大概悲傷總是相通，她竟露出一絲笑意，緊緊抱著小女孩的手也鬆開了：
「官爺…我求求你，把寶兒帶走…讓她…讓她…活下去…」
寶兒不過四五歲，長孫澹至今沒聽她出過一聲，雖臉上滿是泥污，卻不難看出，她長得粉雕玉砌，模樣十分可愛，長孫澹用力地點點頭，不知該怎麼寬慰她：
「大娘，我會把你們一起帶走，包括穆大爺，我家房子很大，很乾淨，也有很多吃食…」
那老婦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黯淡，努力地想抱起寶兒，但她的兩隻手已經沒了力氣。
長孫澹右手扶著老婦，左手幫她托起寶兒，那老婦臉上笑意更濃，老樹皮一般皺臉在寶兒的小腦袋上來回輕輕蹭著：
「官爺…您是個好人…老身也就…放心了…」
長孫澹生怕她一不說話就會立刻死去，瞟了地上那兩個漢子一眼：
「大娘，他們是什麼人，為何要搶寶兒，寶兒的爹娘…都去哪裡了…？」
老婦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他們…是韋家的下人，這沙丘墳，是韋家的土地，住在這裡的人…每月需按人頭繳稅，一個人頭五十文，我家老漢，一個月起早貪黑…頂天也就能掙兩百文…」
「如今人死了…韋家提前來收這人頭稅…老身拿不出，他們便想把寶兒搶去抵這個月的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