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請客
陳鋒思索良久，抬起頭直視著何可綱，開口道：「總兵大人，卑職求您件事。」
何可綱笑容和煦，「陳千總請說，只要是何某能做到的，定不推辭。」
陳鋒組織了一下語言，「卑職想求總兵大人請宋總兵的軍師張先生，錦衣衛的李百戶和監軍高公公這三人吃個飯。」
何可綱聽到陳鋒的這個請求，臉上和煦的笑容一滯，看著陳鋒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請他們吃飯？」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為何？」
陳鋒長嘆口氣，緩緩說道：「如今盯上我這身軍功的，不只是祖帥。宋總兵想要，錦衣衛想要，御馬監想要，邱撫台也想要。人人都想獨吞，可其他幾家哪能願意，甚至有人說若是卑職不配合，就讓卑職死無葬身之地。」
何可綱目光微動，沉吟片刻，「可祖帥也不可能放手，吳總兵那邊罪責可不小。」
陳鋒點點頭，「卑職明白，吳總兵是祖帥妹夫，他若因潰逃被處死，遼西會亂。」
他沒敢把話說透，但何可綱心裡也明白。
吳襄除了是祖大壽的妹夫外，還是祖家軍的金主。若是吳襄因救援祖大壽死了，祖大壽定然和大明生出嫌隙，到時祖大壽可能真的倒向皇太極。
而以坐在龍椅上那位的才能，可不一定能看透這點。
而那些能看透這點的大人物們只知道爭權奪勢，面對除掉祖大壽這種軍頭的機會可謂求之不得，也不可能去提醒崇禎。
陳鋒繼續說道：「若只是為了保命，卑職想王百戶的功勞應該就夠了。」
何可綱眼皮跳了一下，死死盯著陳鋒，「吳總兵手下那百戶真有這麼大的功勞？」
「沒錯。」陳鋒與何可綱對視，但眼瞼微動，意思是他在核查軍功時可以配合。
何可綱讀懂了他的意思，陷入沉思。
陳鋒話鋒一轉，「保命夠了，但是保官不夠。吳總兵最先潰逃，不遵軍令，這兩條夠砍他三回，想要保官，除非張監軍能活過來。」
何可綱緩緩點頭，「你看得很透，可是你真願意將那大功分出來？」
「卑職願意。」陳鋒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雖然王玠最後的行為讓陳鋒不喜，但這並不妨礙陳鋒認為王玠配得上那份軍功，畢竟都是願意豁出性命殺敵的人。
何可綱的目光閃了閃，像是有些意外，開始重新審視眼前這人。
陳鋒將話題引回自己身上，「錦衣衛和御馬監那邊要的是功勞，張先生要的是救下宋總兵。他們拿不到想要的東西，卑職就得死。卑職乃是無根浮萍，面對這些龐然大物可沒有還手的餘地。」
何可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祖帥在，沒人能動你。」
陳鋒卻搖搖頭，長嘆道：「並非卑職信不過祖帥，但御馬監、錦衣衛和那婁東張氏在朝中勢力極大，若是三天兩頭的針對卑職和祖帥，就算祖帥也扛不住啊。」
何可綱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是武將，打仗在行，朝堂上的彎彎繞繞，確實搞不清楚。
他手指輕扣桌面，沉思良久，「你想怎麼做？」
「卑職想求總兵大人把他們請來，坐在一起好好談談。」陳鋒道：「總兵大人乃是二品大員，卑職只求總兵大人做個中間人，調和一下各方關係……保住卑職這條性命。」
說罷，陳鋒起身跪下，以頭搶地。
何可綱看著跪在地上的陳鋒，沒立刻應聲。
他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靴子踩在磚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真願意把功勞分給王玠？」他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願意！卑職甚至可以說王玠功勞比卑職大！」
何可綱盯著他看了很久，眼中多了幾分欣賞。
「好。」他講陳鋒扶起，「這個中間人，我做了。」
陳鋒躬身一揖，「多謝總兵大人。」
直起身時，他心中那根繃了幾天的弦，微微鬆了一分。
他請何可綱出面，不只是因為對方有足夠的分量。
更因為局勢變了。
之前只有廠衛和宋偉兩家，二虎相爭，退步的一方將輸的一無所有，很難有調和的餘地。
可現在不同。
邱禾嘉和祖大壽都已入局，四方勢力攪在一處，水就渾了。
水渾了，就好摸魚。
廠衛那邊要的是功，為了爭功與另外三家拼得魚死網破，他們未必願意。
廠衛再是皇帝近臣，也不敢同時得罪遼西將門、背景深厚的張瀾和想保命的邱禾嘉。
張瀾那邊要的是保住宋偉的命，只要自己肯分出足夠救宋偉的功勞，張瀾犯不著在得罪其他人的情況下獨吞這份功勞。
至於祖大壽……
他看了眼眼前的何可綱，只要自己願意配合兵部的核查，吳襄那邊就沒有太大的問題。
而且他可以看出何可綱是真的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否則為了保險起見，他也不會替祖大壽做這種有風險的決定。
現在他需要在四家勢力中找到那個能讓各家都滿意的平衡點，若是光憑他自己，沒人會聽他的。
而有了何可綱就不同，何可綱的分量足夠，其他人會自己去尋找那個平衡點。
何可綱拍拍陳鋒的肩膀，為這個年輕人的不易長嘆一口氣：「今晚，我就將他們約過來，你想好要怎麼說。」
陳鋒點點頭，「謝大人。」
「之前本官說的讓你來錦州，這話一直作數。」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本官的承諾，不是祖帥的。」
陳鋒再次一揖到底，「卑職謝過總兵大人！」
何可綱擺擺手，大步往外走。
陳鋒跟出去送到院門口。
張瀾派來的那十幾個家丁還守在門外，見何可綱出來，齊刷刷站直了。
陳鋒注意到，這些人面對何可綱時，連大氣都不敢出，似乎連去張瀾那邊通報的人都沒有。
何可綱沒理會他們，帶著幾個親兵翻身上馬。
馬走出幾步，他突然勒住韁繩，回頭看了陳鋒一眼。
陳鋒站在院門口，看著何可綱消失在街口。
初冬的寒風吹過街道，讓陳鋒不禁抖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手裡的牌不錯，但沒想到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但好在何可綱出現了，給了他將手中的爛牌全部出完的機會。
何可綱笑容和煦，「陳千總請說，只要是何某能做到的，定不推辭。」
陳鋒組織了一下語言，「卑職想求總兵大人請宋總兵的軍師張先生，錦衣衛的李百戶和監軍高公公這三人吃個飯。」
何可綱聽到陳鋒的這個請求，臉上和煦的笑容一滯，看著陳鋒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請他們吃飯？」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為何？」
陳鋒長嘆口氣，緩緩說道：「如今盯上我這身軍功的，不只是祖帥。宋總兵想要，錦衣衛想要，御馬監想要，邱撫台也想要。人人都想獨吞，可其他幾家哪能願意，甚至有人說若是卑職不配合，就讓卑職死無葬身之地。」
何可綱目光微動，沉吟片刻，「可祖帥也不可能放手，吳總兵那邊罪責可不小。」
陳鋒點點頭，「卑職明白，吳總兵是祖帥妹夫，他若因潰逃被處死，遼西會亂。」
他沒敢把話說透，但何可綱心裡也明白。
吳襄除了是祖大壽的妹夫外，還是祖家軍的金主。若是吳襄因救援祖大壽死了，祖大壽定然和大明生出嫌隙，到時祖大壽可能真的倒向皇太極。
而以坐在龍椅上那位的才能，可不一定能看透這點。
而那些能看透這點的大人物們只知道爭權奪勢，面對除掉祖大壽這種軍頭的機會可謂求之不得，也不可能去提醒崇禎。
陳鋒繼續說道：「若只是為了保命，卑職想王百戶的功勞應該就夠了。」
何可綱眼皮跳了一下，死死盯著陳鋒，「吳總兵手下那百戶真有這麼大的功勞？」
「沒錯。」陳鋒與何可綱對視，但眼瞼微動，意思是他在核查軍功時可以配合。
何可綱讀懂了他的意思，陷入沉思。
陳鋒話鋒一轉，「保命夠了，但是保官不夠。吳總兵最先潰逃，不遵軍令，這兩條夠砍他三回，想要保官，除非張監軍能活過來。」
何可綱緩緩點頭，「你看得很透，可是你真願意將那大功分出來？」
「卑職願意。」陳鋒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雖然王玠最後的行為讓陳鋒不喜，但這並不妨礙陳鋒認為王玠配得上那份軍功，畢竟都是願意豁出性命殺敵的人。
何可綱的目光閃了閃，像是有些意外，開始重新審視眼前這人。
陳鋒將話題引回自己身上，「錦衣衛和御馬監那邊要的是功勞，張先生要的是救下宋總兵。他們拿不到想要的東西，卑職就得死。卑職乃是無根浮萍，面對這些龐然大物可沒有還手的餘地。」
何可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祖帥在，沒人能動你。」
陳鋒卻搖搖頭，長嘆道：「並非卑職信不過祖帥，但御馬監、錦衣衛和那婁東張氏在朝中勢力極大，若是三天兩頭的針對卑職和祖帥，就算祖帥也扛不住啊。」
何可綱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是武將，打仗在行，朝堂上的彎彎繞繞，確實搞不清楚。
他手指輕扣桌面，沉思良久，「你想怎麼做？」
「卑職想求總兵大人把他們請來，坐在一起好好談談。」陳鋒道：「總兵大人乃是二品大員，卑職只求總兵大人做個中間人，調和一下各方關係……保住卑職這條性命。」
說罷，陳鋒起身跪下，以頭搶地。
何可綱看著跪在地上的陳鋒，沒立刻應聲。
他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靴子踩在磚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真願意把功勞分給王玠？」他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願意！卑職甚至可以說王玠功勞比卑職大！」
何可綱盯著他看了很久，眼中多了幾分欣賞。
「好。」他講陳鋒扶起，「這個中間人，我做了。」
陳鋒躬身一揖，「多謝總兵大人。」
直起身時，他心中那根繃了幾天的弦，微微鬆了一分。
他請何可綱出面，不只是因為對方有足夠的分量。
更因為局勢變了。
之前只有廠衛和宋偉兩家，二虎相爭，退步的一方將輸的一無所有，很難有調和的餘地。
可現在不同。
邱禾嘉和祖大壽都已入局，四方勢力攪在一處，水就渾了。
水渾了，就好摸魚。
廠衛那邊要的是功，為了爭功與另外三家拼得魚死網破，他們未必願意。
廠衛再是皇帝近臣，也不敢同時得罪遼西將門、背景深厚的張瀾和想保命的邱禾嘉。
張瀾那邊要的是保住宋偉的命，只要自己肯分出足夠救宋偉的功勞，張瀾犯不著在得罪其他人的情況下獨吞這份功勞。
至於祖大壽……
他看了眼眼前的何可綱，只要自己願意配合兵部的核查，吳襄那邊就沒有太大的問題。
而且他可以看出何可綱是真的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否則為了保險起見，他也不會替祖大壽做這種有風險的決定。
現在他需要在四家勢力中找到那個能讓各家都滿意的平衡點，若是光憑他自己，沒人會聽他的。
而有了何可綱就不同，何可綱的分量足夠，其他人會自己去尋找那個平衡點。
何可綱拍拍陳鋒的肩膀，為這個年輕人的不易長嘆一口氣：「今晚，我就將他們約過來，你想好要怎麼說。」
陳鋒點點頭，「謝大人。」
「之前本官說的讓你來錦州，這話一直作數。」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本官的承諾，不是祖帥的。」
陳鋒再次一揖到底，「卑職謝過總兵大人！」
何可綱擺擺手，大步往外走。
陳鋒跟出去送到院門口。
張瀾派來的那十幾個家丁還守在門外，見何可綱出來，齊刷刷站直了。
陳鋒注意到，這些人面對何可綱時，連大氣都不敢出，似乎連去張瀾那邊通報的人都沒有。
何可綱沒理會他們，帶著幾個親兵翻身上馬。
馬走出幾步，他突然勒住韁繩，回頭看了陳鋒一眼。
陳鋒站在院門口，看著何可綱消失在街口。
初冬的寒風吹過街道，讓陳鋒不禁抖了一下。
他原本以為自己手裡的牌不錯，但沒想到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但好在何可綱出現了，給了他將手中的爛牌全部出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