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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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鄂羅塞臣是被闖入親兵的腳步聲驚醒。

  他本能地摸向枕邊的順刀,刀柄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過來。

  「額真……蒙古人在營門前鬧事。」

  「怎麼回事!」他坐起身,聲音粗啞低沉。

  闖入帳內的親兵以頭搶地,不敢抬頭:「額真,營門來了百十個蒙古人,圍著門要說法。」

  「什麼說法?」鄂羅塞臣抓過棉袍披上,眉頭擰成疙瘩。

  「是……是那梁公子。」親兵吞吐道:「他夜間想飲酒,派手下的包衣和沈清河去蒙古營『討』酒。蒙古人不依,沈清河便以蒙古人違反額真軍令的由頭,把……巴林部兩個百夫長鞭了一頓,酒也全繳了……」

  親兵微微抬起頭,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鄂羅塞臣的臉色,「色特爾貝勒的人咽不下這口氣,連夜來尋仇……」

  「尼堪!!!」鄂羅塞臣暴怒。

  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矮几,銅盤水壺哐當滾落,水潑進炭盆里激起一團白煙。

  他額頭青筋暴跳,胸口劇烈起伏。

  卑賤的尼堪商賈,得志便猖狂!就會壞大汗大事!

  「下半夜巡營的是誰?古爾泰呢?叫他去把那些蒙古人壓回去!」他扯過腰帶,將棉袍狠狠勒緊。

  親兵跪伏在地,聲音更低了:「古爾泰……古爾泰額真他……他與梁公子在帳內飲酒……據說……據帳前守衛的士卒所說古爾泰額真已醉酒睡下……現在應當就在梁公子帳中……」

  鄂羅塞臣動作一滯,猛地回頭,目光如刀。

  帳內死寂了兩息。

  「好……好!」他咬著後槽牙擠出這個字,「好得很!」

  他抄起枕邊的順刀,又從架頭抓起馬鞭,邁步就往帳外走,親兵趕忙起身跟上。

  「派人去把古爾泰給我找來!公然違反本額真軍令,他知道後果!」他猛地一揮馬鞭,馬鞭在空中炸出「啪」的一聲脆響。

  「嗻!」

  鄂羅塞臣剛出帳門,一隊巡邏甲兵迎面走來與鄂羅塞臣擦身而過時傳來一陣濃烈的酒味。

  他再也抑制不住憤怒,抄起手中的馬鞭便向為首的拔什庫抽去,「喝酒!喝酒!」

  為首的拔什庫被抽鞭子也不敢躲閃,只能抱頭求饒。

  「喝酒的都綁了!」

  ……………………

  陳鋒蹲在火藥庫前的牛車旁,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

  營門方向的喧譁聲比方才更大,隱約能聽見蒙古語的咆哮和滿語的喝罵,大營中不少營帳的燈也亮起,似乎整個大營都在騷動。

  「快。」他只說了這一個字。

  王玠一腳踹開火藥庫門,將搬下車的那幾桶火藥盡數拖了進去,刀尖撬開桶蓋,黑黃色的細粉傾瀉而出,在地上堆起小小的丘包。

  隨後用靴底將粉末鋪成一條細長的線,從庫房深處一路延伸至門外。

  他的動作很快,卻很穩,每一處厚薄都刻意鋪得不均勻。

  因為陳鋒交代過如果鋪得太均勻反而不易引燃。

  陳鋒從懷裡摸出兩根早已備好的火繩,小指粗細,每根都約四尺長,然後他將火繩綁在一根線香的一頭上。

  這線香和火繩都是夜不收常用之物,火繩提前浸過硝,燃燒緩慢穩定;而線香是專用計時裝備,燃燒無味且無明顯光亮。

  兩根火繩加上一根線香,燃燒時間約莫一盞茶,而這一盞茶的時間便是他們幾人撤離的期限。

  在將火繩系好後,把火繩的一端埋入火藥引線末端,壓實。

  見王玠此時也準備就緒,陳鋒將線香點燃,香頭燃起一朵微弱的火焰然後迅速熄滅。

  陳鋒將線香插在牆角,轉身就走,「一盞茶的時間,快!」

  王玠直奔馬廄,他懷裡還有一包從桶底掃出的火藥,這是他準備用來驚馬的。

  戰馬雖然受過訓練不容易被驚嚇,但面對火藥的爆燃,再怎麼訓練有素也只是畜生。

  王玠有信心就用這包火藥將整個馬廄的戰馬全部驚成瘋獸。

  陳鋒則去了草料棚,他並不知道孟長庚他們是否成功放火,所以他這邊草料棚算是保險。


  因為陳鋒和王玠布置火藥庫花費了太多時間,此時離他們分開時已經過了近兩刻鐘。

  草料棚離馬廄不遠,是座簡易的木架棚,頂上覆葦席,四面漏風,裡面堆著小山般的乾草和成袋的豆子。

  今夜有四名守衛,但在陳鋒靠近時發現有兩個守衛往營門處走去,應當是被營門處蒙古人製造的騷動吸引了過去。

  陳鋒貼著陰影靠近,甲葉摩擦的聲音被他壓到最低,但終究無法完全消除。

  那兩名守衛中的一個似乎聽見了什麼,剛要回頭,陳鋒的手臂已從後方繞過他的脖頸,順刀刀鋒從脖子抹過,口鼻被陳鋒的另一隻手捂住,基本沒發出聲響。

  那人的掙扎只持續了不到一秒,身體便軟了下去。

  可終究兩名守衛只相距了五六步,另一人聽到異響回過頭來。

  他看見了倒在地上的同伴,看見了一個身著紅甲的「巴牙喇」正拖著自己同伴的身體,而同伴的脖子還在「滋滋」往外飆血。

  就算是傻子也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他張嘴便要呼喊。

  但喉嚨只喊出一個音節,便被一柄飛來的匕首截斷,刃鋒精準貫入喉結,之後的聲音變成咕嚕嚕的水泡聲。

  他雙手捂住脖子,踉蹌後退兩步,倒入草料中。

  陳鋒沒有去看那個守衛,雖然他下手很快,但那守衛的驚叫仍然可能引來其他金軍。

  他蹲下,從懷裡掏出油棉團和火摺子,用指尖挑開竹筒蓋,對著裡面殘存的暗紅餘燼輕輕吹氣。

  星火復燃,點燃了手中的油棉。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個低沉冷硬的女真聲音:「你在幹什麼?!」

  陳鋒聽不懂女真語,但他聽懂了那語氣里的質詢和警覺。

  他轉過頭,只見火光映照下,一個披著棉袍的魁梧身影,站在十步之外。

  那人一手按刀,身後跟著至少十名巴牙喇親兵,甲冑齊全,這不是鄂羅塞臣是誰。

  鄂羅塞臣本是往營門去平息蒙古騷亂的,途經草料棚周邊時,似乎聽見了草料棚這邊傳來呼喊聲,他便帶隊過來看看。

  結果一過來就見一個紅甲巴牙喇手中拿著火摺子,身邊還躺著兩具營兵的屍體。

  那不是他的兵在做任何「該做」的事。

  他的瞳孔猛然收緊,手背青筋暴起,順刀錚然出鞘,「明狗細作!拿下!」

  陳鋒反應也極快,沒有時間猶豫,從懷中掏出一個火藥包,就著火摺子的明火直接點燃折著的包角,然後扔向敵人。

  火藥迅速燃燒,「嘭」的一聲悶響,一團夾雜著灼熱氣浪與刺目白光的火焰在親兵臉前炸開。

  幾名親兵對陳鋒的這一手根本沒有防備,只能本能地閉眼偏頭,眼前只剩一片燒灼般的殘影。

  等他們都恢復視力,陳鋒早已退入了草料棚中,而草料已經燃起了火頭。

  親兵們見狀,沒等鄂羅塞臣開口下令,便衝上去滅起火來。

  鄂羅塞臣舉刀大喊:「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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