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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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鋒帶著還能動的幾個人一起埋葬了前一夜死去的袍澤。

  雪沫融化成雪水,將翻起來的新土洇濕成了深色。

  沒有棺木,甚至連張草蓆都沒有,老蒲頭一開始還想用繳獲來的皮袍裹上屍骨,但被陳鋒制止了,皮袍得留著,活人還有用。

  劉滿倉沒有屍體,只剩個頭顱埋在最邊上。

  郝大刀跪在劉滿倉的墳頭前,沒有說話,只是猛地將額頭砸進身下的泥土裡,一下又一下。

  老蒲頭蹲在墳頭邊,乾瘦的身子佝僂著,為他口中的幾個娃娃唱著悼詞,陳鋒聽不懂他唱的什麼,只是覺得婉轉淒涼。

  陳鋒默默看著,他與這幾人相處日子並不長,甚至現在對他們的相貌已經有些模糊。

  但心中情緒翻湧,深處的記憶被扒開,那些同樣年輕卻永遠定格的面孔浮現在眼前。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陳鋒將繳獲來的馬奶酒倒在了墓前,這是在這深山老林中他能拿出的唯一像樣的祭奠之物。

  「請諸位弟兄放心,我陳鋒發誓,一定會帶著隊伍打回來!接你們回家。」

  說罷,他身體猛地繃直,右臂抬起,五指併攏,指尖穩穩抵在太陽穴旁,向著幾座簡陋的墳頭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其他人都愣住了,不解其意。

  但他們看著陳鋒凝重的側臉,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然後依葫蘆畫瓢地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臂,學著陳鋒的樣子,將手掌舉到了額邊。

  收拾好心情,陳鋒便招呼眾人回了屋。

  陳鋒路過馬匹時看到了馬鞍上掛著的幾個人頭,一種心理上的不適感從心底升起。

  在昨夜打掃戰場之時,他看見趙勝和郝大刀興沖沖地砍下那幾個蒙古人的人頭,差點以為自己回到了非洲草原上的原始部落。

  他不斷告訴自己,斬首記功是這個時代晉升規則,他以後說不定也得靠這種方式換取立足之地。

  但情感上卻有些難以接受,作為一個出生於和平國家的文明人來說,這種行為讓他很膈應。

  回到屋子裡,之前俘獲的那名阿爾班那顏已經被扔在了地上。

  屋裡空間本就不大,中間放著這麼一條直接占了小半的地,陳鋒吩咐道:「放屋裡幹嘛?怪擠的,拖出去!」

  趙勝和阿吉應聲將人拖到門外雪地里。

  陳鋒讓大家回來就是為了審問俘虜,在路上之時就審問過,但這蒙古韃子嘴很硬,一句話也不說。

  陳鋒坐在一塊石頭上,緩開口:「問他,義州周邊的守備情況,韃子的糧草囤在何處。」

  阿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蒙古語轉述。

  阿爾班眼皮都沒抬,從鼻腔里哼出一股白氣,吐出一串急促的音節。

  「他說,」阿吉費力地理解著,「草原的雄鷹……不怕……漢狗……殺了我,騰格里會收走我的魂……你們的魂,會被野狗啃……」

  趙勝冷笑一聲,「敗軍之將也配提長生天?」

  說罷拳頭便招呼了上去。

  阿爾班死死瞪著趙勝,用蒙古語咆哮了幾句。

  「他說我們是……懦夫,要和我們決鬥。」阿吉翻譯道。

  「決鬥?你也配!?」趙勝的更重。

  一直打了許久,趙勝的拳頭都打麻了,這個阿爾班還是一句有用的話也沒有。

  陳鋒擺擺手示意趙勝停下,他知道這種拳打腳踢對這種所謂的硬漢沒有太大的作用,一不小心反而容易將人打死。

  這個俘虜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摧殘,讓他感受到恐懼,所以必須得上點這個時代的人想像力之外的手段。

  陳鋒捏了捏自己的鼻樑,似乎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後世的軍隊紀律嚴明,不允許苛待俘虜,陳鋒也沒受過專業的刑訊訓練,但陳鋒受過反刑訊培訓,也體驗過一些,知道哪些方法比較粗暴有效。

  陳鋒看向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看戲的孟長庚,「秀才,去削點細簽子來。」

  「趙勝,把他嘴堵住,別讓他發出太大的聲音把韃子引來。」

  兩人均遵命照做。

  「你要幹什麼?!……嗚……」阿爾班終於用生硬的漢語嘶吼道,沒等他說完嘴便被堵住。


  他不知道陳鋒想做什麼,只是「嗚嗚」地叫著,眼神里充滿了不安。

  不一會兒,孟長庚就削好了幾根木籤回來,郝大刀和屋裡的老蒲頭也圍了過來。

  陳鋒撿起一塊石頭蹲在了阿爾班面前,手中把玩著木籤,讓阿吉翻譯,「跟他說,等一下他不配合也沒事,但如果他願意配合了就點點頭,我這邊就停下。」

  阿吉翻譯過後,那阿爾班便開始掙紮起來,郝大刀和趙勝聯手將他按住。

  「秀才,」陳鋒叫道:「把他的手指掰直了!」

  孟長庚一開始還不知道陳鋒想做什麼,直到他看見陳鋒將手中的木籤釘進了那蒙古人的指縫。

  孟長庚只感覺頭皮發麻,自己的手指似乎也出現了幻痛,按著手指的雙手都有些顫抖。

  趙勝和郝大刀的反應也差不多,老蒲頭則是不忍看下去直接回了屋子。

  草原上的雄鷹終究還是沒能撐過北洋政府的手段,在右手第三根手指的指甲縫被釘竹籤後虛弱的點了點頭。

  陳鋒再次捏了捏自己的鼻樑,長舒一口氣,「早點乖乖配合不就好了。」

  趙勝像看怪物般看著陳鋒,只覺得喉頭髮緊,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錦衣衛。

  雖然當今陛下登基後錦衣衛的實力大不如前,但在民間錦衣衛之名仍然可以止小兒夜啼。

  這個冒牌千總不會是錦衣衛出身吧?

  但看陳鋒行刑時的神態和動作,明顯也是生手,但若不是錦衣衛出身哪能懂得這般刑訊手段。

  趙勝只感覺越來越看不透陳鋒,對陳鋒生出一絲畏懼。

  阿爾班的束縛被解開,他渾身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過了好久身體也因疼痛不停抽搐。

  等他緩了一會兒,陳鋒發問:「名字?」

  阿吉用蒙語反應,只是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巴特爾……」

  陳鋒滿意點點頭,繼續問道:「義州守軍有多少?」

  ……………………

  一番訊問下來,陳鋒大致摸清了情況:因後金主力皆在圍困大凌河,後方義州及周邊屯堡異常空虛,城內僅有一個牛錄駐守,守將名叫伊爾根覺羅·那善,隸屬冷格里麾下。

  韃子在義州城東二十里的大凌河邊上建了個糧倉,乃是整個圍攻部隊的主要糧食補給來源。

  巴特爾還交代,最近有一個大型商隊從鎮遠關進入義州,帶來了大量的糧草。

  此外,義州西北段長城有一處坍塌豁口,地勢雖險,但小股人馬可以由此嘗試潛行出關。

  整理好有用的信息,陳鋒揮揮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阿吉點點頭,將巴特爾拖了下去。

  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這個時代可沒有《日內瓦公約》。」

  陳鋒看向眾人,發現三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郝大刀雙手死死背在身後,臉上笑得有些諂媚,「頭兒,大今兒起,您說啥就是啥?就算讓俺現在就衝進韃子大營殺皇太極俺也不含糊!」

  孟長庚跑過來輕輕給陳鋒錘著肩,「頭兒,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滾滾滾,一邊去!」

  「別這樣!頭兒,以後您就是我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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