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碎環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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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碎環的黃昏】

  —意外收穫。

  艾娜瀏覽著自己記憶庫里的訊息,很快就發現—雖然在自己被投放來底巢之前,遠郊就近乎統一,但灰一開始所建立的「輝光之鏡」,包括最初跟隨他的一批門徒,搜集的密傳,種種財富————都沒有能夠找回。

  這樣一批可以說「價值不知幾何」的貨物,可以說是人間蒸發—甚至連那隻狐狸,最後都懷疑是敗家子灰親自把好東西全丟置閏里融了,也不挑點留給他。

  結果————在底巢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跨越了地界之隔,艾娜又一次見到了與「灰」有關的事相從面前這個自稱「白兔」的小姑娘身上,她看到了只屬於那位不仁之王的殘響,這種特質對於「靈液生命」這樣親近光的存在而言,是無論如何深埋,都無法徹底隱藏起來的色彩。

  所以她才會如此興奮因為不管之後發生什麼,一定都不可能無聊。

  「白兔女士————」休站在一旁囁嚅著,他其實也意識到現在的氣氛————似乎有點不太對勁,稍微有那麼一絲「劍拔弩張」的意思。

  但作為把艾娜帶來這裡的人,他只能試著去解釋。

  「我知道,最近家族的規模有點不受控制————需要控制新人的加入,但這個人,真的很特別,她「,休看了一眼滿臉亢奮的屑鳥,張了張嘴,發現對方沒有阻止的反應,就繼續說下去,「艾娜,她來自上層,絕不屬於底巢————真的!而且,就是您之前一直和我們所說,區別於凡人的能力,這個人也同樣擁有,而且比我的要更加精通————」

  「夠了。」

  舉著槍的白兔並沒有太大反應,而艾娜打了個哈欠,隨便擺了擺手,有點不耐煩的打斷了前者,「就到這裡吧小貓咪,接下來是大人的話題了。」

  下個瞬間,一股難以違抗的困意湧上休的腦海,思維像是被截斷了觸點一樣的混沌,那對漂亮的青色瞳孔剎那間失去焦距,身體軟綿綿的癱倒到地面上。

  「很好,新同事現在插不上嘴,該輪到我們老同事的敘舊時間了。

  2

  艾娜盯著那個黑漆漆的槍口,眼睛不眨一下屑鳥的生命形式可以讓她無視幾乎所有的物理傷害,就算是被打成碎渣,也就是變回靈液的形式,慢慢讀條打復活賽。

  只要輝光依然認可她的那位頂頭上司,流動的理性便不會凝固,除非遇到什麼超上限的飽和神秘度打擊。

  但那也無所謂。

  就算真的翻車,對於艾娜而言也不值一提她沒有正常智慧生命的「生死視角」

  以程序形式運行的思維,即使中斷,也不過是經歷一次重啟。

  忒修斯之船一類的倫理觀,對屑鳥來說也沒有意義。

  —不僅是耐殺王,而且沒有死亡的概念。

  即使在底巢這種群魔亂舞地方————這樣的「怪物」,也顯得有點超綱了。

  近乎無限的容錯,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底線,都讓艾娜覺得————把自己這種傢伙投放來底巢,貌似是不太「人道」的行為。

  「別給我裝不知道。」她看著白兔眨眨眼睛,「雖然你的反應確實有點奇怪—假如是竊取那位財產的盜賊,如果你聽到我頂頭上司的名字,應該不會這麼————淡定?」

  —真的很奇怪。

  如果將普通人的器皿當做簡陋的玻璃容具,裡邊流淌的紅液對於艾娜而言是無比剔透的,她可以輕易捕捉到人們的情緒,甚至淺層的思維。

  但眼前,這隻白兔的顱中之液,卻像是寧靜幽邃,又凝固到底面的深潭,冰雪一樣的寒冷與堅固,毫無動搖的間隙。

  —燼相。

  還有————

  艾娜皺了皺眉,輕輕細細的聲音在這個時刻響起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白兔輕聲道,在片刻的猶豫後,她還是無聲放下手中的槍,再把把頭頂的長檐帽摘了下來。

  下個瞬間,隨著少女的動作,一雙漂亮的,覆蓋著白色絨毛的長兔耳從頭頂緩緩豎起來,但或許是一直被帽子壓在下面顯得有點蔫吧,所以只是軟綿綿的立到一半就沒了動靜,像是特別的髮飾一樣垂到同色調的長髮兩邊。

  艾娜歪了一下頭,覺得這小姑娘怪好看的。

  與純白色形成著洶湧的對比,那雙瑰紅色的瞳孔此刻顯得近乎無限的鮮艷,某種凝固在冰潭之下的事相在其中翻湧—仿佛是鮮活的,仍在人體中流動的血。


  —白髮紅瞳的白兔女士。

  「我叫諾澄。」她的語氣沒有大的起伏,甚至沒有情緒,卻帶給人————難以形容的,就像是肢體被凍的僵死之後,反而從麻木里泛出炙熱的溫暖。

  如果硬要做個形容,就像是凍雪一樣————令人沉溺而又苦惱的溫和。

  白兔女士平鋪直述著:「抱歉,客人請原諒我過激的反應,在我的眼中,您很危險,就像隨時會迸出火花的槍枝,伸出利爪即將啄人眼目的鷹————一樣的刺目。」

  「奇怪————」

  艾娜沒有在意她明明是道歉,聽起來反而是在諷刺挖苦的話,她關注的重點在更深層,「你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奇怪,可你一定觸碰過灰色的不仁,你靈魂之外縈繞著的那重冰寒就能證明我的猜測。」

  —曾與灰相識之人,出現在底巢,身邊是在整個遠郊都沒能找回,灰曾經的遺產。

  可她完全不認識「灰」的反應,卻沒有欺騙的意思:蛾之準則能驗證這點。

  —本來還以為是攜贓款跑路的背叛者,現在看起來,貌似還有點餘地。

  結合創造者對灰先生的刻板印象,艾娜覺得那個老謀深算的大壞逼,只要活著一秒鐘,就絕不可能允許任何一樁針對自己的背叛發生。

  頂級反派是這樣的。

  所以艾娜決定換個話鋒切入。

  「那可能是我認錯了。」很劣質的轉移注意話術,艾娜也沒想著讓對方瞬間就放下警惕,她也懶得試探,現在只是想隨便扯扯關係,「我只是突然發覺,你和我的一個故人很像你們————有沒有可能原來也不屬於這裡。」

  她輕笑道,「你們是底巢的原住民?還是和我一樣,來自別的地方,更上層的地方。」

  看見諾澄不自覺皺緊的眉頭,艾娜意識到自己說對了。

  —這群人,也是灰曾經的「零件」。

  或許是為了在置閏之下保護他最後的遺產,或許是為了某個更加宏偉的陰謀展開。

  屑鳥覺得這不是自己需要考慮的問題。

  要是陷入這樣的陰謀論怪圈,是很容易迪化的,艾娜不喜歡自己變成那種蠢兮兮的模樣。

  「我們最初————確實可能不屬於這裡。」

  似乎是自己剛才的話觸碰到什麼關鍵詞,一旁的管家突然喃喃出聲。

  他看向白兔,仿佛在質疑某些從一開始就已經在那裡的問題。

  「小姐————」

  「稍等。」諾澄輕聲道。

  從艾娜的出現,再到她吐出某些特定的「名」,仿佛觸發了某個機制,讓那些埋在記憶深處的事相,開始緩緩上浮。

  燼是追憶的準則,當認知之膜被從外界打破,就如被破開的薄冰,被光所掩藏的東西自下湧出。

  白兔那雙鮮紅的眸中,被記憶的輪廓填滿。

  看到這一幕,艾娜覺得自己應該懂了。

  —嗯,大概懂了!

  —因為灰已經將自己的名置閏,他的存在,在一批「特定人群」之外的世界中,已經化作疑問。

  甚至包括這些————疑似他曾經的門徒。

  看著陷入冥想的諾澄,艾娜似笑非笑——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如果用陰謀論的角度出發,或許莫名其妙接到隱藏任務的自己,在抵達底巢的過程中,也是個已經被設立的「觸發系統」。

  畢竟,這趟旅程的起始,在她的腦海里也是一個疑問:艾娜遺忘了自己穿透「牆」的過程,也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出現在休的家裡。

  這中間的,關於下城與底巢的「連接機制」,其實還怪神秘的。

  沉默持續了很久。

  直到思考著的白兔,慢悠悠地抬起頭。

  「抱歉,我還是沒想起來所有的東西。」她臉上沒有歉意,「但你的出現,確實是個變數—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發現自己遺忘了最關鍵的一部分,關於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低了低頭,彈彈軟軟的長兔耳大幅度抖動一下,「雖然還有很多東西沒辦法解釋,但還是謝謝。」

  —誤,好像靠交涉就解決問題了。


  雖然一開始的氣氛不太妙,但硬生生靠著實力搬回來,艾娜覺得自己的「做人之旅」

  ,還是很順利的。

  「你們也別在意我剛才的反應。」她指了指那些密傳牆。

  「畢竟我的頂頭老闆每天都在哭窮,一想到要養這麼大一個組織就焦慮的不行————雖然哭不到我頭上,但那些印象留在我腦子裡還是怪煩人的。」

  屑鳥自來熟的拉來一張看起來就很貴的木質高背椅,一屁股坐下,「如果是那隻狐狸親自來這裡,估計得發瘋—我家老闆窮習慣了,每天妄想的就是暴富,幸好是我在這裡,所以這件事還有的商量。」

  —說實話,艾娜到現在還沒獲取到能與上層建立穩定聯絡的手段,所以就算是拿到了一大筆遺產,短時間也是沒啥用。

  那就更不用著急。

  想到這裡,她乾脆不要臉了,「要不我們來聊點更簡單明了的東西,比如————咱們家組織現在在底巢,有多大規模了?」

  —灰已經死了,他的東西就是狐狸老大的東西,而艾娜作為狐狸用自己的人格樣本搓出來的「造物」,相當於女兒。

  所以狐狸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四捨五入,拿灰先生遺產搞出來的組織,也就是我的東西!

  正統繼承人啊,懂不懂什麼叫正統?

  艾娜成功得到這一系列不等式,突然就覺得自己的「統治底巢大業」往前邁步了一大截,至少不是從零開始。

  一旁的老管家呆呆的看了她一眼,總覺得對方突然一副「入主」的架勢,實在不像正常人干出來的事兒。

  他只能偷偷朝諾澄使眼色,但後者依然是那副溫和的微笑。

  「我們先聊聊您的加入問題。」她輕聲道。

  「家族目前已經擴張到極限,內部權利的過渡會迎來動盪—即使————您背後的力量,我們曾跟隨的那位,或許是這份財富最初的擁有者,但如今,請諒解我們還無法將真相全部抬出。」

  「請給我們一個過渡的環節,對於銅蘚,您可以先從長者」做起,這是家族內部的榮譽稱號,至少能幫助您在底巢的每個角落都飽受尊敬等到一切沒有那麼突兀的時刻,我自然會將這份權利歸還給它最初的主人。」

  艾娜挑了挑眉,似乎是沒想到這一切會這麼順利。

  眼前這隻白兔眼中,也確實完全沒有對這份權利半點的留戀。

  「那就,先按你說的來?」她看著諾澄站起身,將幾分鐘前就在準備著的,一件點綴著華貴黃色的斜披肩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恭喜,艾娜女士,您現在就是普羅米修斯家族的新任長者」,以純淨的黃薔薇起誓,榮耀與威權伴您身側。」

  下個瞬間,一柄未出鞘的薔薇刺劍,輕輕點在她的肩頭。

  看著始終微笑著的諾澄,艾娜皺了皺眉,即使是大心臟如她,也覺得這一切————似乎太過於「兒戲」了。

  「這樣就好了?」

  「這樣就可以了。」白兔點了點頭,而在同時間,因為走神沒有用精力去維繫休身上的「誘導術」,貓貓也是哆哆嗦嗦的從地面爬起來,剛睜開眼睛,就看到旁邊正批黃掛紫的艾娜。

  「啊?!」

  休揉了揉眼睛,看向那件披肩的眼睛都直了。

  「不是————」

  他哆哆嗦嗦的指向那隻趾高氣昂的屑鳥,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可能遭受了挑戰。

  走後門也就算了,哪有剛進公司門就成高管的————

  你是老闆家什麼人啊?

  「白兔女士,這————」

  他看向靜立在一旁的老管家,後者回給他一個無奈的苦笑,但也只能輕聲道,「年輕人,要向長者表示尊敬。」

  「可是————」休囁嚅著,他有點抓狂在帶艾娜來這裡之前,他可沒想到這種超預期的發展。

  本來想著,家族能夠接納這個來路不明的黑戶,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但現在看起來,自己之前的「預期」似乎都有點太保守了。

  還接納呢?這都快接手了!

  在銅蘚的權利組成結構里,從那位最初的,神秘的「先祖」為起源,向下以家族的形式兼容後來的成員——「長輩」,不管是不是年齡上的長輩,對於後來的「小輩」而言都是需要「尊敬」的對象,這是銅蘚能夠維持龐大的體量,同時保持穩定模式的根基。

  而「長者」,已經是僅次於「教父教母」一級的「長輩」,可以直接向下賦予姓氏的階層,用傳統的權利框架衡量,就已經踏入了統治台階的門檻。

  在自己失去意識的期間,這隻鳥都跟白兔女士說了什麼?

  休有種不詳的預感就好像自己以前一直視為珍寶的「家族」,即將淪為一個怪人掌中玩物的不安。

  還有對一切都無能為力的無力感。

  艾娜則是沒心沒肺的拍了拍小貓咪的肩。

  「我以後罩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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