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自古對波左邊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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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自古對波左邊寄!

  不得不吐槽,把遠郊作為灰庭的基座,確實是沒有選擇的選擇一麻煩的遠郊人自無尊長,百無禁忌,能夠放牧他們的只有生死間的恐懼————即使是權威,也是建立在能夠決定他們生死的前提下。

  想讓他們理解你的理想,共情你的追奉—拳頭先比他們大再說,還不一定管用————

  這種「永遠叛逆」的思維方式,源自遠郊畸形的社會結構。

  這片土地已經腐爛了太久,無法再自行孵化所謂「希望」的事物。

  艾伊深知這一點。

  —習慣是可怕的東西:當生物共生並適應了黑暗,他們的視覺便開始退化,器皿就開始磨損,直到永遠失去「眼」的媒介。

  等到那個時候,顱中再無光可通行的道路,何等璀璨的光也透不過無目之蒙昧,無論做什麼都沒用了。

  但通過一場幾乎完美的演出,艾伊還是成功以數萬人的心智作為媒介,將光之父的存在化作「答案」——這會給原典進一步的編撰提供多少原料————應該是個可以期待的數量。

  掃視著烏漆嘛黑跪了一地的人,艾伊強忍著心靈之高昂,沒有笑得太過愉悅,為了看起來沒那麼像個變態。

  —自己終於,在遠郊種下了「信仰」,還有秩序。

  雖然這份秩序暫時還只能維持愚昧的形態,仍需要協以暴力和監管去維繫,卻已經是現階段能做的所有在這一整代人死掉之前,艾伊對他們所懷抱的期望————也就是稍微多出點能派上用場的人才。

  至於給他們多劃出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那純粹是順手的事,就像在急湍中丟一根浮木進去,能不能扒得住,就看求生欲望夠不夠強了————

  如果是再深一層的革變,或許要等到遠郊真正恢復生產的時刻,生命無需互相殘食與對外掠取的那天,才可以窺得前景。

  而自此,灰便是那位存於輝光的神明,而艾伊則是祂所投落到現世的仁慈,從初祭之血中孵化的光之影。

  使者的所言所行,皆為「正統」。

  此時此刻,當艾伊從卵中行出,悄咪咪的比劃了一個手勢一身後那些奇形怪狀的灰霧便開始解體,巨大而光滑的卵溶解進輝光。

  現在就只剩下狐狸。

  當身下無數道虔誠的目光投向自己,艾伊用溫柔的微笑潑灑仁慈,潔白的長袍聖潔美麗,稚嫩的面龐如新誕的雛子,幼稚而純淨。

  他的瞳中之光,對於這些受光照過的人而言,就是如氧氣,食物與水對於生命的意義一樣:生存必須之物,終生追尋之物。

  「他因血認識了你們,他已升的太高,祂總是冰冷,卻仍期望你們能理解祂的溫柔————」

  他說,語氣如秋日低垂之日,眼眸如硬化的春冰,「我便是祂為你們孵化的使者,初血的獻祭孕育了我,便由光的影子代理凡間的一切一從此,我主持獻祭,我舉起禮法,我制定誡律。」

  於是生者們,把身體垂得更低,把眼眸抬得更高,每一種細微的瞳色,都在那抹蒼青中得到雕琢————就像使者所言,太陽因血認識了他們,而變得更加溫柔最初的祂是決絕的冰冷,而袖的影就是仁慈的暖意。

  仁慈只存影中。

  —人人禮讚輝光。

  艾伊深吸一口氣。

  —那就該到,收穫的時節了。

  下個瞬間,一本潔白的冊子從他身後浮出,無窮無盡的珀金之墨從人們滲入地面的血中流動,匯聚在純白的名冊上,將痕跡烙成五則誡律:

  一、不淨的,我必追討他的罪;

  二、愛人的,我必付給他仁慈;

  三、精神的揚升是階梯,攀登者距我更近;

  四、仁慈是光的刻度,「燈」是祂所握的禮法;

  五、祂行在更上,留下要你們跟隨的光築路,蜷縮在暗裡的人不能得救。

  艾伊默默看著原典上寫就的律法————

  —我的大功業,終於邁出了決定性的一步。

  珀金之墨逐漸化作原典的一部分:「光的痕跡銘刻於生命的冊子,純白的烙印是答案而非懷疑————光的影子為萬類制下五則誡律,自此,仁慈的刻度被愛與血錨定,初淋之血已換來使者的孵化,那麼純淨之「愛」—換取何物?」


  「或許是更大的仁慈,更明亮的光————」

  《純白密續·第—

  突兀的,在這一卷即將被完成的前一刻,流動的珀金色突然凝固在虛空中。

  —怎麼————

  艾伊歪了一下頭。

  靈魂突然爆發一道劇震,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握緊一再到室息,悸動從紅液上浮,讓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上空。

  被灰質覆蓋的更上方是穹頂的位置。

  「果然沒那麼容易————」

  他輕嘆一聲。

  下一刻,彈指間。

  秘質如暴雨般傾泄。

  從波紋到震盪,從事象的終點迸發仿佛整個世界都化作一團渾濁無形之物,被擠壓在遠郊中的那抹灰色,在此刻被一道耀眼到只是目光觸碰,便足以焚毀瞳膜,蒸乾顱液的流光,沖刷出無數道如潮汐般向外蔓延的波紋。

  似有大星沉下。

  天罰降臨—

  永遠阻擋在遠郊最外的一層灰質,被決絕的力量以無止境攀升的威能撕開一道裂口終燃的引擎發出籠罩天穹的咆哮,運轉的偉力降臨在帷幕之上——————

  擴散,輻射,撕裂,沖刷。

  莊嚴到近乎肅穆的烈光,仿佛在向這些對著灰色俯首的忤逆者,宣判一場來自真正頂點的清算。

  如降臨的末日,在頭頂這道墜落的天光中焚起烈焰————

  「扯淡。」艾伊淡淡吐出兩個字。

  凝固著不詳與殘暴的鮮紅從他眼中濺出火星,那圈血色虹膜的邊緣像是燒透的鑄鐵,擴散出一層層輻射狀的裂紋—「在此地,我才是唯一的正統,至上的天光。」

  面對末日般的景象,他臉上卻是泛起一抹詭異的潮紅:「無人有資格清算我!」

  愉悅編織成傲慢,原本流向原典的珀金色重新溶解為鮮血,再匯入無處不在的灰質一萬人膏血的獻祭帶來堪稱恐怖的影響,在主觀的引導下甚至足以修正現實————而當這股力量與灰色融為一物————

  悄無聲息的,向著穹頂的方向,艾伊抬起自己的手掌。

  此時此刻,整個遠郊都像是一個被擠壓形變的卵殼,最外層的灰質不斷爆發著「咔咔」的細微碎裂聲—一而這條纖細的手腕,與幾乎要淹沒世界的烈光對比下,幾乎是可以被忽略的渺小。

  「不就是對波嗎————」

  隨著他的抬手,某種體量龐大到恐怖,似從輝光的源頭流出的無形之質,化作他外衍的肢節————最外部的灰質已經層疊堆砌,搭建起數不清的密集屏障,一寸一寸阻隔著那抹烈光的推進。

  而反擊也已在以恐怖的速度醞釀—

  傲立於在前所未有的暴戾灰霧中,艾伊背後的械翼已經展開到極限—一道道狹長機羽間隱約顯露出快要成型,但尚未徹底完工的秘質迴路,無數條複雜的脈絡閃爍起微弱的螢光,彰顯著神聖的姿態,幫助他調用這份強大到不屬凡俗的偉力。

  —如此的————令人愉悅!

  狐狸已經徹底瘋狂:「沒有爾虞我詐,沒有勾心鬥角,沒有陰謀詭計,沒有暗算和背叛,更沒有權力的鬥爭與醜陋的交易。」

  —什麼都沒有!

  「有的只是,將眼中視之不快的仇敵,用最最純粹的硬實力,最最沉重的底蘊,徹底碾碎的決然和自信。」

  艾伊血色的瞳仁劇烈抖動著,不可直視的輝光已經將這股瘋狂溶解成看不懂的東西,「哈哈哈哈————不愧是基金會,這才是基金會」

  「本就該如此!」

  —在我加冕的節日,送來一場最盡興的禮節。

  他們飽含殺意,又無可比擬的傲慢那是任何其他派閥都做不到的「孤高」,就像是居於頂點的君王,用一道輕飄飄的命令去宣告一場決絕的審判。

  即使理事會的時代已逝去,他們仍保留著一部分如此的瘋狂特質。

  如今————盡數發泄在此地。

  「我真是嗨到不行啊—!」

  艾伊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仰天長笑。

  —那就比比,誰的權威更加耀眼!

  遠郊是灰的法場,萬物皆為他的底蘊一—此刻,灰質溶解著地表的一切,將它們化作最最精純的秘質,盡數填入主人所操控的宏偉輪廓。


  在無窮盡的秘質澆灌下,永無止境的輝光似在無中生有,即使在黃昏終亡的時節,也宣洩著無與倫比的存在感。

  就在艾伊的掌中。

  當光順應著君王的意志,重組,再造,解離,匯聚了無數的秘質————甚至將身為性相的灰質中的力量,都幾平榨取殆盡——

  最後化作一顆小到看不清的微弱光粒。

  「略略略————」

  下一秒,艾伊嬉笑著打了個響指。

  「biu——」他給這場最高出力能抵達第五階段的對抗,配了一個滑稽的音效。

  萬籟俱寂中,光出沒在這個瞬間。

  自原點中迸發,自渺小中震盪,光粒在肉眼中幾乎無限的微弱,可在無形的視角中,卻比沖刷在帷幕上的那道烈光還要絢爛璀璨。

  光經過的路徑上,聲音被禁止,空氣被抹除一一路逆伐而上!

  時間像是被凝固的過程里,那道光似在無窮盡的增長,如從烈日中無限流出,當它抵達穹頂跟下,便已是如那傾斜烈焰分庭抗衡的偉大姿態。

  沿著無數層灰質帷幕間的裂口,它與來自上方的火焰碰撞於一處—層層裂紋在接觸點為正中的時空里瘋狂蔓延,擴散,直到撕開每一道投落於此的目光。

  節節貫穿,頑固高漲!

  光所經過的道路上,火來不及熄滅,就被從中間辟開,渾濁的尖嘯被灰質阻隔在外,雖無法撕裂耳膜,卻也足夠刺傷瞳孔。

  在艾伊的目光中,反擊抵達盡頭——

  輝光將火焰逼迫到灰質的表層,狂亂的餘波一直蔓延到穹頂跟前——光撕扯著火,吞咽著火,前者從後者的千瘡百孔的屍骸上飛濺而出。

  被擠壓的灰色反彈回去。

  再後,光從火的內部無止境的膨脹,再是徹底的撕裂光將火釘死在灰幕之上。

  於是,就在下個瞬間,橫兀在頭頂的烈光,在更加璀璨的輝耀之裁下猛的破碎。

  解離的炮擊主體如碎裂的隕石,迸濺成無數團熊熊燃燒的實體之火,四散落下,通過還未癒合的縫隙,沉沒在遠郊每一個黑暗的角落,化作一團團爆燃而起的沖天焰光。

  灰庭的基座因霧氣的紮根並沒有太多破損,但覆蓋在漆黑大地上的岩石與建築,被擴散的衝擊波吹起數十米高—除了艾伊所庇護的腳下之地,這個範圍外的區域:堅固的土石化作流動的熔岩,狂暴的氣流裹挾著高溫蒸汽,將整片遠郊照亮的如同白晝。

  從四面八方燃起的火焰,在每一雙惶恐而震撼的眸中點亮。

  最外層的灰質停止了破碎的脆響,裂隙被向上的光填滿,秘質是神秘造物通用的補材於是,那些從被打擊邊緣龜裂而出的猙獰紋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

  短短几個呼吸間,原本黯淡到幾乎要消散的灰色霧氣,最後還是以穩固的姿態覆蓋回遠郊之上。

  —贏了。

  「媽的,自古對波左邊輸不知道嗎?」

  只要不在宣戰前說出「會贏嗎」這種話,勝利是必然的結果!

  一片死寂中,不知何時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狐狸,趁著遠郊人被輝光剝奪視力,趕緊扭動著軟綿綿的四肢爬起來,再是難以抑制的露出一個雌小鬼的表情,囂張向天空比出一個中指。

  「我的拍攝機位,可是專門把自家放在右邊的。」

  臉上掛著未褪去的潮紅,還有莫名像是得到滿足的詭異笑容,艾伊兩腿戰戰,倚靠著同樣顫顫巍巍的灰霧,勉強站穩。

  順便對著躲在角落裡的灰庭後援團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狐狸也終於能沉下心來思考這場突發的審判。

  「本來還以為躲過去了————」他心道。

  —關於這場遲來的清算。

  「看來,還是不能小看基金會。」

  狐狸冷靜下來,長舒一口氣。

  —畢竟他們從不缺少瘋狂的資本,只是無人敢陪他們瘋狂。

  —但感覺有點不對啊————

  艾伊晃了晃腦袋,雖然還是由灰質擔任了絕大部分秘質負載壓力,但他好歹充當樞紐的同時順便擺了個pose,就像是被4090帶飛的單核微處理器,差點連矽脂都燒乾了。

  險些秘質超載的器皿————讓靈魂都傳來一陣的酥麻和酸痛。

  他有點納悶:

  —如果是為了殺滅禁忌而來,這道炮擊的出力————比起上次「置閏」時候的滅絕令,貌似還差點。

  最高出力確實差不多,但明顯持久力不足,才堅挺幾秒鐘就萎了他們確實把灰質穿了個洞,但也沒造成啥不可逆的損傷。

  還以為多牛逼呢。

  「什麼情況?基金會怕給自家打破產了嗎————」

  —還是單純來噁心我一下?

  他更使勁的晃了晃腦袋,兇巴巴的,「看不起我說是————」

  但不管怎麼想,這發炮擊都很奇怪————如果要滅除禁忌為目的,不計成本是最基本的代價————結果基金會這搞得跟寸止一樣,不上不下的態度總讓人心裡像是扎了根刺。

  —也不可能是因為「看不順眼」——這種啥b理由。

  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嘆了口氣,艾伊覺得自己沒辦法理解巢都人的腦迴路,剛想找個空隙撤退,就看到底下的羅南在使勁朝自己招手。

  「老闆,老闆———!」

  下個瞬間,他就在內部智庫,接到一條私發的訊息————看格式,貌似是剛才灰質破損的時候,羅南官方帳號里刷出來的通告,複製下來發給了自己。

  「短暫突破灰質封鎖,針對Ω016的特別行動:已達到第一目的,正在強行平息休謨混亂環境,【協議·降臨】已修正落點,坐標已錨定,投放中————]

  再往下的內容,也伴隨「灰質的癒合」,被隔絕在外。

  「降臨協議————」

  悸動沉入心底。

  艾伊猛的低下頭。

  漆黑大地上,伴隨破碎的炮擊而降下的絕大部分火焰都熄滅了。

  但仍有一道在燃燒著。

  古怪的是,這道火焰,似乎在跟隨視角輕盈搖曳,再是緩慢而難以察覺的移動。

  —沒錯。

  艾伊深吸一口氣,緩緩眯起眼睛。

  一他正朝這裡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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