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深潛 (追讀喵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剝宴」

  一場謀殺,一項古老的罪案。

  從那盛大巡禮中流出的惡果,直至今日仍是這個世界的一道傷疤,且疤痕已經腐爛,成為纏繞於所有生命源頭的惡瘡。

  即使已經提前做好準備,但這種級別的秘識依然給艾伊帶來了躁動——蛾之影響停滯於腔間,伴隨腐臭味的消散緩緩淡去,如果不是不久前被染色的儀軌強化了器皿,保不齊又要經歷一次失控。

  艾伊看向自己掌中停穩的烏鴉,露出一個苦笑:「咕咕,謝謝。」

  「哇!」

  咕咕磨了磨嘴殼子,發出磕磣的叫聲,深藏功與名的飛回艾伊肩頭,自顧自開始梳理羽毛。

  它剛才幫忙遮掩住紅液泛出的漣漪,屏蔽了大禮池中向外蔓延的波紋,即使渺小蛾蟲們嗅到了糜爛之心的氣味,卻沒能將信息傳回給「飛蛾」。

  萬幸,沒被那隻撲棱蛾子逮住。

  艾伊長嘆一聲,雖然疲憊,但也生出幾分安全感……他之前急於攀升的理由,有一項就是為了躲避飛蛾的尋覓,現在有了默鴉的庇護,終於是能從那隻蛾子的威脅下喘兩口氣。

  他原本還想問「飛蛾為什麼要謀殺彌母」,但轉念一想,人家或許就是嘴裡沒味了呢,就跟從池底爬起來嗦自己一樣——那位瘋癲無序,做事全憑本能的大神,一口就給全人類撮了一個「咒縛」出來。

  咒縛。

  「咒縛……」

  艾伊在嘴裡默念著這個詞,搖晃著尾巴,像是隨口問道,「門,治療劣化的方法,就只有重新升起心之準則嗎?」

  門的反應很平淡,像是知道他會問出這個問題:「或許還有其他方法,但咒縛是世界的傷痛,想要使它癒合——你或許該先潛入池底,只有擁有足夠與宏偉者們對話的體量,才有可能去給世界這個龐然大物治療頑疾。」

  -我明白了。

  艾伊無聲的點點頭,他發現自己現在有些過於急躁,這似乎是正常現象,因為神秘學者無時無刻不在接觸「超乎想像」的秘密。

  深居池底的宏偉者們不會因為凡人的窺探而動盪,但凡人在試圖理解認知之外的力量時,會深陷入欲望的囚籠……

  攀升時常伴隨代價。

  當欲望失去掌控,則其器皿開裂,紅液滲漏,代價便是失控。

  艾伊不想再體驗一遍失控的絕望,他調整著腔中躁動的紅液,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一邊發愣一邊思考:

  「難怪,拯救渡渡的願望無法作為支點。」

  以宏偉者為起點的目標,對於現在的艾伊而言太過於遙遠,遙遠到幾乎無從理解……硬要去說,確實有幾分好高騖遠的樣子。

  但自己又有多少時間?

  劣化之惡果,沒有前兆,沒有預征,是隨時可能降臨的不幸,除了祈禱運氣站在自己的一邊,就沒有更好的方法,能讓一個劣化種逃離那個「模糊的絕望終點」……即使是暫時逃離。

  這種感覺很糟糕。

  艾伊努力調整著亂頻的呼吸,他也知道這種事情再急也沒用,一旁的涅察覺到他的不安,把腦袋撞進狐狸的肚子,使勁蹭了蹭,用貓一樣的方式嘗試給予他安撫。

  這時,帶著幾分尷尬的字跡刷新在光幕上:「呃……其實吧,還是有一點點小辦法的……」

  -靠,哭早了。

  艾伊面無波瀾的抬起頭,強撐嚴肅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弱氣,恨不得跑進大禮池給門踹幾腳。

  門扉看起來完全沒有愧疚之意,自顧自的科普:「這個世界經歷過不止一場盛大巡禮,即使是司辰也無法永遠高居頂點。在漫長歷史的斷裂帶中,曾有一整個時代於無聲無形中溶解,連同整個舊世界化作一池紅液。」

  「上面的這段話,是神秘學總綱的導言,也是傳播度最廣,可信度最高的,有關「大禮池」的起源。」

  一池紅液中,溶解了整個舊世界?

  艾伊保持沉默,繼續傾聽。

  「所以,如果認可了這項起源,從理論上來講:一切曾被歷史記錄過的,一切曾被目光見證過的,一切曾被思潮容納過的,一切真實存在或幻想存在過的可能性,都已是池中紅液。」

  「什麼意思?」艾伊感覺自己像在看天書。

  門扉則是先岔開了話題:「你知道這個時代一共存在多少個準則嗎?」


  艾伊乾脆利落:「不知道。」

  門扉:「排除掉已經跌落的,算上原本就存在的,打贏復活賽轉生成功的,新升起的……現存一共有十一個準則,分別是穹,蛾,火,蜜,匕,燼,荊,鱗,花,啟——」

  -嗯,然後呢?

  「你就沒發現有什麼不對?」

  艾伊盯著光幕看了半天,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裡好像只有十個……」

  「對,常態的準則只有十個,也只有這十個準則可以容納力量——但除了它們之外,還存在一個特殊的準則,不具備力量的準則……」

  門把下一行字放的很大:

  「其名:秘史。」

  「秘史。」

  艾伊歪了歪腦袋,不知所云。

  這又是什麼……

  「哥哥。」涅突然輕聲叫喚他,然後晃了晃他的胳膊,抓著他的一隻手舉到面前。

  狐狸有點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看見自己的指尖褪去血色,浮出蒼白,像是失去了血液的循環,從中指的第三段骨節處開始,酸脹感逐漸沉重,再到幾乎難以忍耐。

  什麼東西?

  艾伊眼中紅液沸騰。

  下一刻,洞見的視角開啟,有茂盛翠綠之物占據他的全部視野——橢圓的長葉無風搖曳,伴隨瘋長的根莖肆意蔓延,在無形中似環生長。

  它的根須扎入艾伊的指節,汲取著絲縷紅液,於是整株植被在翠綠中滲透進鮮艷的血色,妖異美麗。那些纖細的枝條仿佛透明的血管,纏繞環生於艾伊周身,如脈搏般起伏跳動。

  「槲寄生……」

  艾伊怔怔道,下個瞬間,來自門扉的標註直直烙印於光幕正中:

  「你向禮器·環生的槲寄生,轉述了關於神木的秘聞,環的願望得到滿足,舊聞已補完——」

  「關於神木的舊聞(未熟蒂的準則)→關於神木的傳頌(準則·秘史)」

  「你已散播心之秘聞,詞條「金枝(偽)」已轉化為「待解答的金枝之秘」,達成後續條件即可進階為唯一詞條「金枝」。」

  有點想吐槽眼前和遊戲一樣的光幕,艾伊默默看向指間已經發生變化的禮器——

  「禮器·環生的槲寄生」

  「錨/支點/通往「樹冠」的道標※/逆冬/關於神木的傳頌(準則,可進一步補完)」

  「心錨:未變動」

  「待解答的金枝之秘:請潛入池中,去往樹冠之上的國度,探求金枝之秘——那便是屬於我的新生……」

  「已實現的環之願:槲寄生親近你的紅液,共存於你的器皿,化作你靈性間環生的血管,為你共同分擔傷痛。」

  .

  「池中……秘史。」

  艾伊努力理解著剛才發生的種種變化,終於是有所感悟,「大禮池中,存在著一個完整的無形區域,是已經溶解成紅液的舊世界……」

  「而秘史,就是關於那些失落區域的傳聞,是通往失地的引導。有了秘史,我就可以潛入池中,抵達那個無形國度……」

  「沒錯——」

  「我要怎麼去往池中的國度?」

  艾伊猛的抬起頭,光幕中正呈現著他所渴求的信息:

  「取出你於池中的通行證,除了洞見,灰還給你留下了另一本密傳。」

  另一本密傳。

  艾伊閉上眼睛,在塵封的灰質背後,蒙昧填充著的黑暗裡,隱隱浮出一本深青色封面的典籍,包裹著它的皮材如長久泡發在水中的褶皺肌膚,脹大也萎縮,臃腫卻乾癟,僅僅是將目光投落其上,就生出不可抵擋的溺斃知覺。

  它在「黑夜升騰的時節」開始燃燒,仿佛處於深海,火焰萎靡而微弱,朝上浮出細小的氣泡,析出的秘識緩慢流入紅液。

  書的標題:

  「密傳·沒入紅池的深潛」

  當書頁於艾伊的眼眸中燃燒殆盡,下沉的引力取代了幾乎一切知覺——他試著睜開眼睛,面前是熟悉的大禮池,卻是夜晚的大禮池。

  這一次,默鴉的目光並未朝他投來看護,於是蒙昧的黑暗將他團團包裹,仿佛置身深海,無處不在的恐怖水壓幾乎要將他擠成血沫。


  深潛……

  意識模糊之間,無形之物從他指節的綠植流入紅池。

  下一刻,重壓似夢境消散,而那深海般的池水中,一道光柱似啟明之理,勢如萬鈞雷霆,剖開黑暗之腹,升騰於無垠紅液之上,在無盡蒙昧之外的迷霧中,點亮一道璀璨的道標。

  艾伊怔怔的看著那道無比輝煌的光芒——

  那裡就是……心之準則跌落的時代,神木死去的節點,已經溶解在池中的舊日國度。

  我看到了,那個無形世界的一角。

  來自門扉的光幕在他眼中閃爍:

  「道標已點亮。」

  「關於神木的傳頌為你在池中開闢一條航線,這是通往樹上國度的道路。」

  「深潛之法給予你深入池中的技巧,你即將前往失落的神木國度:「樹冠」。」

  「當前秘史等級:傳頌,你將會遭遇第零至第二階段的神秘力量,當前任務已列出——」

  「必要任務(蛾陣營):

  作為蛾之使徒,查明「稚子」……」

  「等等……我還沒說要去啊!」

  艾伊一個激靈,瞬間從爆炸的信息量中清醒過來,急聲道,「我就是來試試深潛的技藝,快放我回去!」

  -第二階段的神秘力量都冒出來了,這怎麼看都不是自己能探索的副本啊!

  話說,這光幕怎麼搞的跟遊戲一樣,白蠟木之門你到底在幹什麼?

  門中斷了播報,轉而開始調侃:「遊戲面板不直觀嗎?深潛本來就是從已經溶解的國度中尋找失落之物的過程,這樣一來不就和遊戲一樣嗎?我還好心給你添加了主線任務,免得你在裡邊迷路。」

  -那謝謝你啊……

  「所以,我現在能回去了嗎?」

  艾伊汗流浹背,還在爆著牢灰金幣呢,差點一個疏忽被送去開荒新副本,還是那種遠超自己等級的副本,實在糟心透頂。

  「你也知道要趕緊回去…再滯留下去,夜間大禮池的水壓都能給你擠碎了,你現在知道深潛是個什麼意思就行,還不快麻溜的滾!」

  艾伊眼前一個恍惚,就被門一記光觸抽在屁股上,直接踢出了深潛的視角,回到現世。

  揉著幻痛的屁股,艾伊抖抖尾巴從地上爬起來,不由的有些感慨……

  這個世界的水深,還是超乎了他的想像——洞見的密傳還只是為狐狸揭幕了一個無形的世界,而深潛直接是把一整個神秘國度甩在他的面前。

  「從那個副本……國度里,我能得到抑制劣化的道具嗎?」

  艾伊還是沒調整好心態,始終無法將深潛當成是遊戲,他心有餘悸的朝門發問,試圖獲取更多有用信息。

  「心之準則溶解於紅池,在現世中已經無法尋到攜帶心之準則的神秘物品,只能通過深潛才能讓你得到心的殘片……也只有心的殘片,才可能抑制從糜爛之心蔓延而出的咒縛。」

  「原來如此……」

  艾伊點點頭,然後扶額長嘆:「像剛才那樣的秘史,我需要等到第一階段才能探索吧?」

  「你要是戀愛腦上頭,現在也可以去送死。」

  門一如既往的毒舌,但也還是在不留餘力的為他科普:「秘史通常分為五個等級:舊聞,傳頌,牧歌,神曲,禁斷——舊聞級別的秘史往往都是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即使勉強組成了道標,也很難在池中標記出一個完整的「失落國度」,往往都是給神秘學徒歷練使用,算是最低級的副本。」

  「從傳頌開始的秘史才真正擁有探索的價值,根據其起源的不同,秘史的規模上限也會不同,像你手上關於神木的秘史,通達司辰,是上限最高的一類——可以用秘聞慢慢將其補完,直到在池中完整復現那個失落的樹冠之國。」

  「聽起來是個漫長的過程……」

  艾伊抖抖耳朵,剛覺得有點頭疼,一直站在旁邊的涅就很懂事的幫他揉揉太陽穴,倒是讓他體驗到小棉襖在身的快樂。

  「升級的進度,要拉上效率了啊。」

  一邊想著,艾伊一邊開始在這處教堂里踱步探索,他覺得灰不可能只給他留下一門鍊金術的技藝。

  門也說了,染色的儀軌跟灰所謀劃的那場「大儀式」相比,規格還差的遠。

  「灰,你到底還藏了什麼好東西……」

  快讓我康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