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章 禮器·環生的槲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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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騙大成功!

  叮,隊伍的規模擴大了!(3→5)

  講故事的過程中,雖然維爾汀兩人一再強調自己有要務在身,但架不住艾蓮的無形誘導加軟磨硬泡,最後還是決定帶上這幾個萌新,就當是先為以後發展發展同事關係,順便讓他們熟悉熟悉業務。

  而且,她對艾蓮口中那封神秘的「遺囑」也生起了一絲興趣。

  反正這趟是去給遠郊事件結案,也沒什麼特殊的目的,正好可以去找找那個寄出密傳的神秘人,說不準還能揪出「輝光之鏡」的餘黨。

  少女想了想,覺得這沒問題,於是欣然向幾人介紹起自己:

  「我叫維爾汀,這是夏洛克,我的助手。我們屬於三一基金會,特別對策局。用通俗的話說明,就是聖巢方面的神秘側「官方」,全權負責巢都內部的神秘課題。」

  維爾汀把胸牌舉起來揮了揮,讓幾人看清那個樹形:「以後,要是在別的地方看到這個圖案,就是基金會所屬,遇到危險的話……算了,這些等你們入職再說吧。」

  她顯然已經把三人當成了以後的同事,想到夏洛克天天在自己耳邊嘀咕「sir,單打獨鬥不是長久之計,你得也學習怎麼籠絡人心吶……」,就自然生出拉近距離的念頭,不過——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得先處理你妹妹的問題。」

  維爾汀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想揉揉涅的頭髮,卻被女孩像小貓一樣快速躲開,只好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隨口問道,「她多大了?」

  「十四歲……」艾蓮表現出適當的困惑,擔憂,還有恰到好處的強裝鎮定,「涅,她怎麼了?」

  「小孩子如果太早接觸那片紅池,可能會伴隨一些風險,我們雙方都不希望它發生。所以,我需要給她製作一個限制器,好讓她的力量不至於失控。」

  「這個年齡的話,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放心。」維爾汀輕聲安慰道,朝夏洛克使了個眼神,「你身邊有帶通用儀式材料嗎?」

  男人搖頭——作為純粹的打手,夏洛克出門只帶武器,主打一個戰鬥爽,要讓他跟那些繁雜的儀式道具打交道……就屬於為難了。

  有點麻煩……

  維爾汀揪著耳朵邊的碎發發呆,突然想到什麼。

  猶豫片刻,她從長風衣深處取出一個小物件,示意涅伸出手,然後輕輕塞到女孩的手心:「這個送給你吧,要記得隨身帶好哦。」

  「……」

  涅盯著手裡的東西發呆,艾蓮湊過去看了一眼:是一個小巧精緻的戒指,沉甸甸的同時又不像是金屬,反倒像是一體的戒形寶石,閃著亮白色的晶體質感。

  戒面處,橢圓的長葉與纏繞層疊的枝莖,自然呈現出精緻的環生狀,沒有人為雕刻過的痕跡,與整個戒身和諧的融合在一起,渾然天成。

  夏洛克投來驚訝困惑的目光,艾蓮瞬間意識到——這是個好東西吶。

  「這個…很貴重吧?」就算是對神秘物品一無所知的艾蓮,也能感知到這枚戒指的不平凡,像是在在殘白之冬目見蒼翠欲滴的新枝,芽間有紅液滴落,濃郁的生機鮮活靈動,在戒面中翻騰舞動……

  洞見之目無法控制的張開,他看見純白門扉微啟,從戒指上邊浮出一連串的翠綠小字:

  「環生的槲寄生·禮器」

  「錨/支點/無歸的道標/逆冬/關於神木的舊聞(尚未熟蒂的準則)」

  「心錨:當心靈需要一個支點,我便學習慈悲之母,將愛子繫於不被知名的生植,橢圓的葉片在無聲見證,從此,稚子之心將被血肉包裹著生長,不分彼此,共生共死,願他常恆安樂。」

  「金枝(偽):我的生與死,與植物的枯榮相似,我們性質同一,於是,神聖的靈性得以出走身體,寄存於槲寄生。即使是萬木蕭疏的嚴冬,翠綠晶瑩之物仍如金枝,游生於樹杈之間。」

  「祈求散播之秘——試著轉述這個故事……請求你,那是慈母於稚子之愛,是寄於金枝的新生。」

  「環的願望:它希望蛻變舊聞,成為一則故事,傳頌,或是史詩……甚至是得到續寫的神話。」

  ……

  雖然看不太懂,但似乎好厲害……

  他陷入沉思:這個剛見面的銀髮少女,對他們是不是太好了點?

  「這是一件「禮器」……有著「心錨」的特質,只要佩戴好它,身與心便可以統一,這樣就不會出現心智不成熟導致的力量失控,從而危及到生命。」


  維爾汀講解著這枚戒指的用處,引來艾蓮沉悶的回應:

  「可是,這會不會……」

  看著艾蓮為難的表情,維爾汀眯眼輕笑:「哼哼……這可是我小時候的寶貝,我以前可喜歡它了,不過現在也基本用不上。收下吧,就當我給涅的見面禮。」

  維爾汀隱瞞了戒指的真實價值——有著心錨詞條的禮器,可不是「貴重」那麼簡單,免疫心靈失控是什麼概念?初級階段的神秘學者,95%以上的危險都源於自身而非外界,「失控」作為死亡率最高的一項風險,這枚戒指就能將其完全規避。

  等於是……只要帶著它,即使是小孩子也可以早早開始探索大禮池,起步比其他人早幾年,優勢大得都沒邊了。

  這玩意,就這樣送出去了?

  夏洛克感覺心都在滴血:我的維Sir,咱的大小姐,你是不是餓了?

  這種寶貝也能送出去啊,還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作為下屬,他還沒辦法繞過維爾汀把戒指要回來……只能生生咽下一口老血——深呼吸,深呼吸,夏洛克,就當是投資以後的同事,冷靜下來,冷靜!

  看著旁邊的中年男人開始劇烈咳嗽,臉色都漲的發紫,艾蓮仔細思考,認真分析,然後默默握緊涅的小手,把這枚戒指牢牢攥住。

  「真是太感謝啦……紅豆泥阿里嘎多。」

  嘴上胡言亂語,成功把維爾汀逗笑。艾蓮底下的動作也沒閒著,果斷給小姑娘換上新裝備,把那枚戒指戴到涅的手指上,也是滅除了夏洛克最後的一絲僥倖。

  這一次,再面對維爾汀朝頭上摸過來的手,涅沒有躲閃,就像是剛吃到罐罐的貓貓一樣,吃人嘴短,雖然還是有點不情願,但還是輕輕湊上去,蹭了蹭少女的手心。

  看著貓貓欲拒還迎的姿態,維爾汀整個人都愉悅起來,這就是擼貓的樂趣之一,至福!

  真的好可愛。

  不過……

  維爾汀在享受收穫之際,又莫名有些恍惚——這種奇異的知覺縈繞在少女周身,在尋找了半天源頭後,她兀然從涅身上,感覺到一股毫無原由的熟悉感。

  她盯著涅的臉發呆:又檢索了一遍自己的記憶宮殿,確認從來沒見過這個女孩……

  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維爾汀陷入沉思。

  血眸…沒有印象。

  其他特徵……年幼的少女,雪白肌膚,稚嫩可愛的容貌,哥特風格的裝扮,黑白長裙……

  還有灰發。

  灰發…?

  心悸感浮上腦海,湧入胸腔,維爾汀盯著涅的那頭灰白長發,眼神渙散,動作著的手滯停在半空,囁嚅著的嘴唇久久無聲。

  她有點發抖。

  好像……那個人。

  「……」

  這時,涅似乎察覺到什麼,默默偏了偏頭,正好躲進了車體間的陰影下,當窗外的霓虹不再能照射到背光的少女,維爾汀才從失神中清醒過來——

  習慣性想要扶正禮帽,下一刻,她看見涅突然眨了眨眼睛,寶石般剔透的瞳孔里閃過不尋常的微光,伴隨一道清脆,像是紙張厚度的玻璃碎裂的輕響,進入維爾汀的感知範圍。

  「乒——」

  少女知道這是什麼聲音:子彈在高速中劃破空氣膜的爆鳴。

  這個動靜,是狙擊槍。

  閃爍金屬光澤,似刃尖鋒利的細長子彈,爆發尖銳如振翅的鳴叫,從兩個相反的方向,漆黑弧光幾乎劃穿整片霓虹色的背景板,也是同一時間擊碎這節車廂的側窗。

  深寒凌冽,殺意狂縱。

  幾米距離轉瞬即逝。

  人類的反應速度是有極限的,這個極限由神經突觸傳導電信號的速度而定。如果不做任何戰鬥方向的人體改造,普通人反應時間大概是200ms,如果有著貓科或者其他動物的體徵,這個時間還會縮短。

  但無論怎麼壓縮反應時間,都很難快過一顆從身後襲來,還被電磁加速過的子彈。

  神秘學者除外。

  「哎…我其實是和平愛好者。」

  維爾汀輕嘆一聲,她認為活著是件很美好的事,雖然這個老掉牙的觀念在下城的接受度不高,但少女還是覺得,生命是不應該被平白浪費的。


  只可惜,那些襲擊者不明白這點。

  下個瞬間,翻湧的紅液帶她隱入無形的門庭,目見子彈凝固於虛空的視角里——在這個理智的夾縫中,思考不再需要耗費時間,少女甚至有閒心來觀察在場眾人的反應:

  夏洛克,這傢伙就不用看了,滿臉癲樣,估計已經在想著怎麼戰鬥爽。

  琳……維爾汀都懷疑她是三人組裡來湊數的,怎麼看都是個貨真價實的社畜,被過量咖啡因刺激的神經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涅,這是個警覺的小傢伙,她應該注意到了那抹不尋常的反光,本能試著躲閃。

  最後,艾蓮……

  維爾汀託了托下巴,現實那側的少女無法做出對應的動作——她從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灰眸里看不出任何東西,仿佛隔著一層濃厚渾濁的霧面。

  雖然沒有表情,但艾蓮還是做出了反應,他拉著涅的手明顯攥緊,重心前傾,似乎想要將女孩護到身後。

  看起來,他們對這次襲擊並不知情。

  維爾汀分析著每個人動作里包含的意義,像是側寫師,默默加深著對他們的了解。作為啟之準則的神秘學者,這幾乎已經成為她的職業習慣。

  看起來,先前上車時的高調果然有用,一下子就來活了——車裡總有熬不住的蠢貨喜歡向上頭通風報信,而那些自封隱秘結社的民間幫派,雖然沒啥硬實力,又熱衷於給基金會搞點小麻煩,以此製造噱頭,鼓吹自己的力量。

  那麼現在,也該解決掉那些煩人的蒼蠅了。

  思維里停滯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伴隨著子彈的尖嘯,少女傲慢姿態不減,眼中閃爍戲謔,琥珀般的瞳膜背後似有帷幕升起——

  紅液沸騰,無形之力在池中沉浮,又於現世探出觸鬚,如新樹抽出芽尖。

  傾斜者,於大禮池構築傾向之人,已尋出途徑之人。面對一顆已經貼緊後腦,炙熱滾燙的子彈,維爾汀沒有回頭,也不需要回頭。

  下一刻,是鋼鐵與無形之障碰撞的瞬間,火星飛濺,然後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嗡鳴。

  升騰而起的透明屏障,反射來自敵意的投影,無數細碎的光圈在其中閃爍,似一顆切面萬千的無暇鑽面——琉璃之形,便生於無機物的內斂中,被紅液溶解後,凝固成人為的璀璨。

  彈尖被高溫熔毀,僅剩半截的彈頭失去了最後一絲動能,徹底滯停在半空,囚禁於玻璃築成的牢籠里,少女將其輕輕取下,仍有不低的餘溫,被捏在兩根白皙纖細的指節間靜靜欣賞。

  「啟」之準則,確實是不擅長戰鬥的力量,但成熟的傾向……至少也需要兩種準則的構築,才可以被稱為一條完整的途徑。

  「這就是我行走的宏偉之路,「門庭」——「啟」與「穹」並駕而行的途徑,啟為洞察、開啟,與不休窺探之理,而穹……」

  「穹」,崇高、封鎖,與永久常恆之理。

  在神秘力量尚還稚嫩的階段,這是個很擅長防禦的準則。

  看著似乎驚魂未定的艾蓮,維爾汀露出壞笑,主動向他科普起神秘世界的常識。

  「這樣嗎……」艾蓮因為剛才突發的襲擊,還有點沒緩過神,呆滯中使出公式化讚美,「維爾汀女士,好厲害……」

  艾蓮又看向身邊的涅,就在幾秒前,是女孩反過來抱緊了他,幾乎要把身體揉進他的懷裡。兩人腳下此刻排列著一圈複雜的密文,細碎之燼如光塵般飄散在四周,沸騰的紅液幾秒前才堪堪冷卻,卻也沒讓維爾汀察覺。

  無形之術的波紋止步於腳下一尺,涅剛才一邊保護艾蓮,一邊將靜默鋪設在小小的一塊區域裡,掩蓋住了向外溢出的力量。

  艾蓮若有所思:總感覺……這邊好像要更厲害一點。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琳像只受驚的土撥鼠開始尖叫,「瑪德,這這這什麼情況,大家都沒事吧?」

  現在顯然還不是噓寒問暖的時候,但琳根本意識不到這點,她估計是剛剛才反應過來,腦子還沒開始轉,嘴就已經先動一步:「有人瘋了?這他媽的還沒出市區呢,連狙擊槍都端上來了,下一步是不是要上天基炮了?」

  「天基炮不至於,他們沒那個權限。」維爾汀倒是很認真的在回答,又朝旁邊表情苦悶的夏洛克沉聲問道,「能抓住他們嗎?」

  作為另一個被攻擊目標,夏洛克看起來一點異樣都沒有,那顆子彈也不見蹤跡……只在他面前幾步以外的地面上,看到一灘薄薄的,像是金屬熔融後重新凝固的焦黑痕跡。


  「Sir,這次遇上的是慫包,開完冷槍就跑了。」夏洛克委屈巴巴的解釋,「連個炮灰都沒留下,開火地點大概有一公里遠,估計是追不上去了。」

  「所以就放過他們了嗎?」剛才艾蓮被嚇得解除了對琳的禁言,所以這傢伙現在很亢奮,「嚇得姑奶奶夠嗆……估計這個月的那啥都要亂,就麼讓那群崽種這樣跑了?」

  「……」

  幾人嘴角抽搐,只有維爾汀揉著太陽穴,無奈回應,「我可沒說要放過他們,既然抓不了活的,那就直接殺了算了。」

  基金會的威嚴不容挑釁,對策局沒人想聽到那些蟲豸在遠郊鼓吹,說什麼「自己從基金會手裡活了下來,那幫傢伙也沒有那麼可怕。」之類的傳言。

  忍不了,全部塗塗了。

  維爾汀的手心綻放微光,少女依然抱著培養後輩的心態,面朝三人緩緩解釋道:

  「通用神秘術總編,儀式篇,最最基礎的殺傷性儀式,名字就是簡簡單單的「咒殺」。」

  將地上那塊熔化的薄鐵片撿起來,再加上手裡的半截彈頭,維爾汀也是收集到「儀式媒介」。作為攜帶惡念與殺意的物件,子彈這種東西,要是沒能殺死對方而落到一個神秘學者手裡,是很危險的。

  神秘學者之間的殺傷性儀式,需要想盡辦法收集各種強大禮器,購買高檔薰香和材料,對儀式的時間點,媒介純度,消耗品質量都有著很高要求,畢竟他們需要越過或是擊穿對手的神秘度。

  但對付凡人……就不需要任何條件。

  能被選來襲擊基金會專員的「倒霉蛋」,必然只是凡人,甚至可能是被內部排擠的替死鬼,所以維爾汀甚至沒有使用「儀軌」或是任何「儀式用具」。

  她只是靜靜注視著那兩枚子彈,將其中的無形惡意溶解成紅液,歸還給大禮池,再隨意獻上一絲顱內之光,向那片無垠的池沼提出請求——

  簡易儀式·「咒殺」

  「只要有觸媒作為施加影響的通道,就可以無視距離進行謀殺,完全超越世俗理解的力量,這就是神秘學,密教口中的無形之術,無形無質的影響。」

  就連對策局的專員都被嚴格限制使用神秘來解決問題,因為往往會連任務目標也一起解決掉——而這種力量一旦得不到約束,對於整座巢而言都會是災難。

  維爾汀表情嚴肅,「這就是基金會存在的意義,力量只有在秩序的掌控中,才可能擁有一絲蒼白無力,卻也可以言說的正直……如果可能,我們會努力將它塑造成正義。」

  下一刻,子彈懸空碎成粉塵。

  遠在千米之外的巨廈頂端,不久前清理好狙擊現場,已經撤離很遠的兩個殺手,突然僵在原地。

  無數裂紋從那具軀殼的內部綻放,逐漸擴散到全身,像結構崩解的玻璃一樣,在下個瞬間炸成一灘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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