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愧是我們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個小時前」

  一趟臨時策劃的旅行,在準備階段必然是萬事俱全,一旦等到啟程,就像靈夢守護的大結界一樣,異變會不停往外冒。

  先是琳提出質疑:「你現在變成一個高中生,我們仨……看起來倒不像是單親媽媽的一家了,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個組合還是很詭異?」

  「確實。」

  只能說有所好轉,但不多。

  「起碼來說,現在至少不會被當成是拐賣兒童……你以為我不想變得更成熟一點嗎,主要是原材料不夠用了。」

  一路上,艾伊……現在是艾蓮,他還在糾結自己新馬甲的形象——一個十七歲的下城高中生,比之前的灰毛狐狸高了整整二十厘米,但這也不是毫無代價,作為對多出身高的償還,他那根半人長的大尾巴不見了。

  這是巨大的損失。

  現階段的無形之術還得遵守能量守恆,所以這個交換很正常。但艾蓮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尾巴對一隻闊耳狐來說是多重要的部件——起初,他差點連路都不會走,被琳嘲笑了一路。

  好在,這一路上也沒光顧著閒聊,艾蓮也是趁機從涅那裡得到了不少關於密教世界的情報。

  「資格者?我現在是資格者對嗎……第零階段,就是萌新咯。」

  「接下去我需要幹嘛?先萌芽,再收集準則,準則構成傾向,傾向決定途徑——然後就可以通過那扇白門,進入大禮池深處……我差不多明白了。」

  歸根結底,還是得先收集悲慟。

  艾蓮整理起已知的信息——

  勉強弄清了「攀升之路」的前兩個等級:能夠洞見大禮池,但尚未萌芽的零階「資格者」。還有萌芽成功,用準則構築傾向,選擇途徑,最後通過門扉,真正進入大禮池的一階「傾斜者」。

  接下去,艾蓮還想知道更多,可涅卻是搖搖頭不願意回答了,意思就是:前方的區域以後再來探索吧。

  「行吧……」

  艾蓮也是只能順從,但他也想起之前沒結束的話題:「涅,你以前認識我嗎?」

  這句話沒讓琳聽見,也沒用到更加赤裸的問法——即使他已經在隱隱中察覺到,涅與三個月前那個神秘原身之間,關係不菲。

  但只要涅自己不想說,艾蓮還是願意陪她一起維護這份脆弱的默契。

  出乎預料的,涅並沒有第一時間顯露牴觸,她只是愣神,然後跟在後邊默默抱緊艾蓮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背心。

  「我差不多明白了。」

  艾蓮嘆了口氣,其實他什麼都沒明白,只能從涅的態度里感受到她對自己的親近……或許還有一部分暫時無法兌現的依賴?

  很可惜,他現在無法應付這種感情,只能生硬的調轉話鋒——

  「接下來……我們就要去探索那個地方了,涅,你真的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好吧,看來艾蓮還是沒死心。

  「……」涅沉思片刻,還是輕聲回應:「要小心,基金會。」

  「基金會?」艾蓮皺眉。

  沒聽過的名字。

  「嗯,基金會——」

  涅深呼吸:

  「三一基金會,巢在無形之術的領域中唯一承認的「官方」,全權負責巢都內部涉及無形之術的一切介質——包括神秘物品,有關大禮池與司辰隱秘知識,還有密傳,密儀,資格者……等等。」

  他們無處不在,也無時不在。

  艾蓮面色凝重。

  涅繼續道:

  「當然,無形之術其實是密教一側的叫法,在基金會一邊,他們管這個叫「神秘學」,而密教徒……則被稱為「神秘學者」。

  除此之外,像是「司辰」被稱為「至高神性」,「無形技藝」被轉述成「神秘術」……他們這樣有意區別稱呼也不是毫無理由,主要為了與民間的隱秘組織劃開關係……」

  艾蓮歪頭:「為什麼?」

  為什麼?

  涅抿了抿唇:

  其實,「密教」這個詞屬於貶義,即使在某些作品裡有一些受眾土壤,也只有在「都市傳說,詭秘故事」一類的題材中才允許被提及。

  而密教徒……更是禁忌一樣的存在,他們是遊走在秩序之外的瘋子,黑暗裡的惡魔——綁架、詐騙、謀殺……還有活體獻祭與血肉儀式,這都是他們的日常生活,再猖獗的黑手黨也無法觸探密教醜惡的萬一。


  連巢都的一部分律法都不足以審判他們的罪孽,人形的軀體容納不了他們畸形扭曲的靈魂。

  最可怕的是……

  涅沉默幾秒鐘,接著道:

  「最可怕的是,上面這些聽起來很浮誇的說法,大部分都是真的。」

  艾蓮:「……」

  哦豁,完蛋玩意。

  處境比他之前想像的還糟。

  他開始有點出汗了,從琳衣櫃裡穿出來的這身cos服和她那些手辦一樣劣質,根本不透氣,雖然下城的空氣循環系統年久失修,導致這裡的夜晚只有個位數氣溫,但他還是汗流浹背——

  最後的一絲僥倖也被戳破,這回是一點退路都沒有了。要是被官方識破身份緝拿歸案,自己的大頭照很可能從第二天開始在各大頻道來回巡演,等到一場轟轟烈烈的「直播審判」,刷新下城近十年來的法制頻道收視率,連同艾伊這條狐狸命,一起歸入執法科的重大立功檔案。

  幸好從一開始,原身的資料就隨著智庫的拉黑一起被刪除,而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否則他已經二度迎來重開。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艾蓮稍稍緩了口氣,抬頭發現不知不覺也是到了乘車的地方,側身擠入車站,也不需要買票,這個鬼地方根本沒人值班。

  看著周圍戰損風格的候車廳,旁邊的琳也是不得不感嘆:不愧是能通遠郊的地兒,負責運營這裡的機構估計早被灰色企業收買了,大幾十節車廂,五節用來裝心懷鬼胎的乘客,剩下的用來拉貨——除了月亮糖和違禁藥品,下城的閒置人口也是一種貨物。

  遠郊那地方可不嫌人多,除了作為日常火併的炮灰,不管是密教的獻祭耗材,還是迎合某些頭目的特別癖好——活人,好看的人形亞種,人外亞種,女性,技術人員,幼崽……無論哪一類智慧生物,都是實打實的價值商品,不愁銷路,不愁流通。

  艾蓮有點反胃:「這些……都沒人管嗎?」

  「下城也是巢。」走在前面的琳瞥了艾蓮一眼,用簡短五個字做出解釋。

  她托著後腦勺,仰頭踱步,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更別提遠郊,那裡本來就是下城的……呃,怎麼說呢……人是要拉屎的吧,巢也是要排泄的,噁心的東西總要有地方去,不然就會往秩序里滲透,讓所有東西都染上臭味。」

  「不過,當垃圾堆得太多,食腐動物就要來了。」

  琳已經徹底放飛自我,本就為數不多的矜持從這個傢伙的身體裡飛快流失,她的素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破下限:

  「那群靠吃X為生的雜毛野狗,聞到X味就迫不及待的聚在一起,然後開始交流吃X的經驗,慢慢的也就變成了一方禍害,美其名曰代行管理……實際幹的事就是像畜生一樣,把那裡改造成更髒更臭的巢穴。」

  「注意點,還有小孩子在旁邊呢……」艾蓮無奈提醒一句,琳也是稍微收斂了一點,感慨著總結:

  「就算是你琳姐我吔,有的時候也想和少年漫畫裡的熱血主角一樣,把那些雜碎全給圖圖了。」

  「以後可能有機會呢……」艾蓮乾笑兩聲,而後陷入沉默。

  在下城的舒適區待得太久,他都快忘記了,這裡是巢,而巢,從來都不會缺少背光的一面。

  或許坐在一輛列車上,就能聽見來自後一節車廂的慘叫與呼救——那些野蠻赤裸的惡行從來沒有被刻意的掩飾,因為所有人都很忙很累,就算還勉強保有共情的能力,也沒有時間去給他人祈禱。

  自己腳下站立著的,早已不是憐憫與善良可以生長的土壤。

  「我也想為他們悲傷,但我又突然意識到,這裡是巢。」

  他默默對自己說——此刻,眼角乾枯,紅液靜默,種子在門扉前的泥土裡怨聲哀道,它感覺到主人的靈魂在震顫,卻沒有養料流出。

  失敗了。

  艾蓮嘆了口氣,他也想把握收集「養料」的機會,但終究還是沒能騙過自己的同理心——潛意識不斷提示他:這份悲慟的指向太寬泛也太空洞了,尚未萌芽的種子,還無法接受此類養料。

  或許,只有等到他的心智進一步成長,等那份欲望強大到足夠理解並消化大群的苦難,才能將這股情緒轉化成實際的力量。

  「…還真是夠唯心的。」

  他隱隱間意識到……這或許就是無形之術的本質,名為境界之線,衡量高度之軸——只有行走在這條道路上,才可稱作「攀升之路」。


  現在的艾伊,本質弱小的灰毛狐狸,連個體的苦難都難以理解,只能用盡全力「舔舐」身邊人的不幸,小心翼翼地汲取微量養料。

  但如果,他攀到足夠高的位置,身處山頂或是塔尖,就不需要再去「舔舐」,他可以直接「品嘗」,去「理解」,甚至「容納」那些更加宏偉的思潮。

  無形之術是存於三腔的境界,是顱與胸與腹的通道,是身與心與靈的高度——這是源於「認知」與「心靈」的力量,欺騙無法繞開心靈,只有當心勝於物,才可以實現真正的「攀升」。

  在那片唯心的紅池裡,他才剛剛啟程。

  涅就走在艾蓮的身後,少女敏銳洞察到面前人此刻的不平靜,她隱隱瞥見那滴懸而未落的養料,先是若有所思,再是釋然——

  不著急,機會還多,時間也還多。

  「哥哥……」涅扯了扯艾蓮的衣擺,現在的狐狸變高了不少,和女孩不再像是同齡人,所以在出發之前,兩人就編造了「兄妹」的關係,這樣一來比較切合感官。

  「你看那裡。」

  她伸手朝不遠處指了指,同一時間,靜默的準則又一次包裹了附近的區域。

  艾蓮提起警惕,一邊指揮琳不要亂跑,一邊往涅指的地方看過去:入目是一個巨型GG牌,順便被用作了這個車站的車次指示牌。

  他很快發現了華點,距離當前時間最近的班次,好像已經開走兩個小時——這不來晚了嗎?

  「其實來的正好,去遠郊的車……晚點倆小時屬於早到,三小時算是整點。」琳對此表現得相當淡定,「人家有副業,途經無人站點,要裝貨卸貨的嘛。」

  「也是……」

  「別管車牌……往下面看,那裡有兩個人。」

  涅都被兩人的反應整得無語,只好補充道:「一個戴高帽子的,還有一個大叔。」

  經過涅的提醒,艾蓮也是注意到那對奇怪的組合,高帽禮服,看不清臉的少女,還有穿著悶騷的風衣大叔——「那兩個人,怎麼了嗎?」

  「那就是基金會。」

  涅簡單說出的話讓艾蓮瞳孔地震,「基金會有三個主體部門...那兩個人,應該就是對策局的探員。」

  「他們身上,有複數個準則的味道……很可能是高權限探員,或許已經是「傾斜者」也說不準,一定要小心。」

  涅從那張可愛的小臉上努力擠出嚴肅的表情,艾蓮隨手打落琳一邊想朝小傢伙臉頰捏過去的手,揪住她的耳朵,確保靜默術讓這個不安分的傢伙痛且無聲:「緊要關頭不許手賤。」

  仔細觀察著那兩人的行動,他扶著眼鏡輕聲道:「現在怎麼辦?要躲過去嗎?」

  涅的力量真的很方便,完全不用擔心被動暴露,艾蓮現在越來越離不開這個小傢伙了——他利用涅帶來的優勢密謀:「琳估計沒事,她的資料還很乾淨,被發現了也無所謂。可「艾伊」這邊,還是謹慎為好……吧?」

  「沒關係。」

  涅的瞳膜上有虹光閃過,下個瞬間,艾蓮驚奇喚出自己的智庫面板,發現上面的信息已經被改了個遍——「哆拉涅夢,你好棒!」

  他扶了扶眼鏡,眼中閃過灰濛濛的幽光,「這樣一來……操作空間就騰出來了。」

  艾伊或許是個十惡不赦的密教徒,是個貨真價實的壞蛋狐狸。

  但這關艾蓮什麼事?

  艾蓮藏在鏡片後眨了眨眼睛:「艾蓮只是一個初入神秘世界的菜鳥,在社會上還是個沒成年的高中生,沒有做過壞事,沒有濫用過力量,勤奮好學,低調善良,對正義充滿憧憬,有著成為心之怪盜的偉大理想——但因為北河低迷的就業率,為了以後有安穩的生活,他決定用神秘學謀求生計,又在尋找機會的途中邂逅了基金會,只要這幫傢伙出的價格足夠高,艾蓮就願意為他們工作。」

  誰說艾蓮不能是對策局的一員呢?

  而且,如果發揮的好……或許我們探索遠郊的保鏢也就有了。

  「蛾」之準則被注入激情,此時此刻,它開始躁動——從腹間那道傷疤蔓延出興奮的嗡鳴,激烈的振翅。

  蛾在渴求貼合準則特質的行為,它試圖舉起儀軌,獻上一場盛大無形的騙術!

  心之怪盜,艾宮蓮參上。

  看好了,馬甲的力量,是這樣用的!

  「我感覺……我也能幫上忙。」琳捏著下巴,感覺自己的顏狗之魂正在燃燒——那個藏在帽子底下的小姑娘,她看起來好香!

  甚至不需要商討具體的計劃,當列車進站,三人便默契踏上另一節車廂,等待無關人士自行撤離,便開啟這場既定的「邂逅」。

  琳打頭陣:如果你覺得有難度,那我就先上去領域展開——

  蹦蹦跳跳來到那個美少女身邊,女社畜掛上最甜美的一張笑容:

  「你們好,請問這裡能坐嗎?」

  ……

  …

  「故事就是這樣……」

  艾蓮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擦拭眼鏡上那層薄薄的水霧,為這段「無色謊言」鄭重收尾——

  「作為剛踏上這條道路上的新人,我們或許無法把握住這個機會…神秘人的遺囑要我們前去遠郊,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場冒險,那裡很危險,到處都是吃人的惡犬與野狼。」

  「所以,我們需要幫助,前輩,如果不介意的話,或許我們可以……結伴而行?我們可以讓出遺囑中提到的神秘物品,只希望在這條攀升之路上交到朋友,順便能有一塊立足之地——」

  他的態度卑微而誠懇,灰色的眸子像是懵懂的野鹿,矜持鮮亮,活潑明麗:

  「讓我們成為同行者,可以嗎?」

  「……」

  維爾汀和夏洛克對視一眼,後者癟了癟嘴,表情搞怪,一聲不吭,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少女只好嘆氣,隨即無奈開口:

  「好吧。」

  …

  蛾的喜悅躍上眉梢——艾蓮變成了眯眯眼。

  嘖,不愧是我們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