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北巡啟程
「其二，造車。」朱棣繼續，「通州至宣府糧道，現有運糧車效率低下，損耗過重，工部會同兵部，試製四輪轉向車，加裝減震，限半月內出樣車三輛。」
宋禮硬著頭皮問：「陛下，這四輪轉向車，臣等聞所未聞，不知可有圖樣？」
朱棣從御案上拿起幾張紙，馬彬接過，呈給宋禮。
宋禮展開一看，愣住。
圖紙確實稚拙，但原理清晰。
轉向軸、減震墊、可拆卸貨箱，每一項改進，都直指當前運糧車的最大痛點。
「這是，」他聲音發顫。
「皇太孫畫的。」朱棣道，「你們工部照著試製，成與不成，都要給朕一個交代。」
宋禮捧著那幾張輕飄飄的紙，手心滲出冷汗。
他隱隱感到，從今天起，工部的日子怕是要不一樣了。
「其三，濟軍。」朱棣看向戶部主事李慶，「皇太孫所獻淨創露，宣府鎮試用效果極佳，戶部撥專款，擴大生產，優先供應北巡大軍及北疆諸鎮。」
李慶出班：「敢問陛下，專款從何處出？」
「從朕的內帑出。」朱棣道，「首批五萬兩，即刻撥付。」
滿殿皆驚。
李慶還想說什麼，被朱棣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散朝。」
朱棣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皇太孫所陳諸事，皆有益軍國，今後此類建言，六部不得以『年幼』、『非職』為由推諉。」
他留下最後一句話：
「能辦的事，就給朕辦好。」
殿中諸臣躬身領命，心思各異。
旨意傳達到明月樓時，已是次日。
錢來看著工部送來的公文，半晌說不出話。
公文上寫著：奉旨試製四輪轉向運糧車，所需銅鐵木料由工部調撥，匠作人手由明月工坊孫三統籌，限期兩月，樣車三輛。
下面是工部尚書宋禮的親筆簽名，蓋著鮮紅的大印。
孫三站在一旁，搓著手，又是興奮又是緊張：
「錢掌柜，這，這是朝廷的活啊！」
錢來把公文小心折好，放進專門存放緊要文書的樟木匣里。
「孫師傅，這不是朝廷的活。」他慢條斯理道，「這是東家給咱們攬的活。」
孫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是啊，什麼皇太孫獻圖、陛下明旨推行，歸根結底，是東家在朝堂上把這事辦成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肩上沉甸甸的。
「錢掌柜，這車，小殿下以前只畫過草圖，沒細說，小人怕，」
「怕什麼？」錢來難得地笑了，「東家既然敢攬這活，自然有東家的道理，你只管放手去做，缺什麼，跟郭總管說；卡住了，跟東家說。」
他突然壓低聲音：「聽說陛下親口說了，『能辦的事就給朕辦好』，孫師傅，這可不是普通的活計。」
孫三重重點頭。
他回到後罩樓的工坊，把兩個老匠人叫到跟前，把工部公文一字一句念給他們聽。
念完，三人都沉默了。
最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匠人開口，聲音沙啞：
「孫師傅，咱們這輩子，值了。」
孫三沒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當天下午，工坊的牆上多了一張新的圖紙。
圖紙上方，是朱瞻基稚拙的筆跡：
四輪轉向運糧車·試製
下方，是孫三密密麻麻的批註和疑問：
「轉向軸用什麼木料？榆木還是棗木？」
「減震牛皮幾層合適？三層太軟，五層太硬。」
「貨箱多大最省料？長六尺寬四尺深三尺，會不會太重？」
這些問題，他打算下次見東家時，當面請教。
而在同一時刻，錢來正在接待另一位客人。
沈夫人。
她今日沒有坐小轎，而是乘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直接從後門進的明月樓。
聽雪閣里，茶已沏好。
沈夫人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開門見山：
「錢掌柜，我聽說貴東家往御前進言，北巡大軍要用淨創露？」
錢來沒有否認：「夫人消息靈通。」
「靈通什麼。」沈夫人苦笑，「五萬兩內帑撥到戶部，滿京城的藥材商都瘋了，沈家在南邊有些路子，想問問貴東家，淨創露的原料，需不需要沈家幫忙採購？」
錢來微微一怔。
他不是沒有應對這種試探的經驗。
但沈夫人的問法，出乎他的意料。
「夫人這是，」他斟酌著措辭。
「錢掌柜，明人不說暗話。」沈夫人正色道，
「沈家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官的，我們不打聽配方，不搶獨家，只求在貴東家這條船上，占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她聲音放低：「錢掌柜，天下這麼大，總有朝廷不方便出面、商人卻可以走動的地方，貴東家往後要做的事，想必還有很多。」
錢來沉默了。
他想起東家說過的那句話：「明月樓是臉面，明月工坊是心臟，還缺一個把貨賣到全天下的渠道。」
沈夫人這番話，等於把這渠道主動送到了面前。
「夫人的意思，錢某明白了。」他緩緩道，「容錢某稟報東家，再給夫人答覆。」
「不急。」沈夫人起身，從袖中取出一隻小錦盒，
「這是沈家在泉州港新到的幾種南洋香料，聽說貴工坊在做香膏，或許用得上。」
她將錦盒放在桌上，輕聲道：「不管貴東家答不答應，這個，算沈家的誠意。」
錢來起身相送。
看著那輛青帷馬車消失在巷口，他轉身回到聽雪閣，打開錦盒。
一股從未聞過的奇異香氣撲面而來。
他小心合上蓋子，唇角浮起笑意。
東家說過，有時候，主動送上門來的，未必是麻煩。
也可能是機會。
九月二十四，北巡大軍正式啟程。
這一日，德勝門外旌旗如雲，甲冑如林。
京營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各選精銳，共一萬五千人隨駕。
另有宣府、大同兩鎮邊軍，按行程分段扈從。
朱棣身著戎裝，騎一匹通體烏黑的御馬，在德勝門外檢閱諸軍。
檢閱完畢，朱棣勒馬回身，目光在送行隊列中搜尋。
他看到了太子朱高熾，看到了漢王朱高煦，看到了文武百官。
然後，他看到了隊列邊緣那個小小的身影。
朱瞻基穿著那套縮小版的玄色騎射服，規規矩矩站在張氏身側。
朱棣忽然開口：「瞻基。」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中。
朱瞻基抬頭。
宋禮硬著頭皮問：「陛下，這四輪轉向車，臣等聞所未聞，不知可有圖樣？」
朱棣從御案上拿起幾張紙，馬彬接過，呈給宋禮。
宋禮展開一看，愣住。
圖紙確實稚拙，但原理清晰。
轉向軸、減震墊、可拆卸貨箱，每一項改進，都直指當前運糧車的最大痛點。
「這是，」他聲音發顫。
「皇太孫畫的。」朱棣道，「你們工部照著試製，成與不成，都要給朕一個交代。」
宋禮捧著那幾張輕飄飄的紙，手心滲出冷汗。
他隱隱感到，從今天起，工部的日子怕是要不一樣了。
「其三，濟軍。」朱棣看向戶部主事李慶，「皇太孫所獻淨創露，宣府鎮試用效果極佳，戶部撥專款，擴大生產，優先供應北巡大軍及北疆諸鎮。」
李慶出班：「敢問陛下，專款從何處出？」
「從朕的內帑出。」朱棣道，「首批五萬兩，即刻撥付。」
滿殿皆驚。
李慶還想說什麼，被朱棣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散朝。」
朱棣起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皇太孫所陳諸事，皆有益軍國，今後此類建言，六部不得以『年幼』、『非職』為由推諉。」
他留下最後一句話：
「能辦的事，就給朕辦好。」
殿中諸臣躬身領命，心思各異。
旨意傳達到明月樓時，已是次日。
錢來看著工部送來的公文，半晌說不出話。
公文上寫著：奉旨試製四輪轉向運糧車，所需銅鐵木料由工部調撥，匠作人手由明月工坊孫三統籌，限期兩月，樣車三輛。
下面是工部尚書宋禮的親筆簽名，蓋著鮮紅的大印。
孫三站在一旁，搓著手，又是興奮又是緊張：
「錢掌柜，這，這是朝廷的活啊！」
錢來把公文小心折好，放進專門存放緊要文書的樟木匣里。
「孫師傅，這不是朝廷的活。」他慢條斯理道，「這是東家給咱們攬的活。」
孫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是啊，什麼皇太孫獻圖、陛下明旨推行，歸根結底，是東家在朝堂上把這事辦成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肩上沉甸甸的。
「錢掌柜，這車，小殿下以前只畫過草圖，沒細說，小人怕，」
「怕什麼？」錢來難得地笑了，「東家既然敢攬這活，自然有東家的道理，你只管放手去做，缺什麼，跟郭總管說；卡住了，跟東家說。」
他突然壓低聲音：「聽說陛下親口說了，『能辦的事就給朕辦好』，孫師傅，這可不是普通的活計。」
孫三重重點頭。
他回到後罩樓的工坊，把兩個老匠人叫到跟前，把工部公文一字一句念給他們聽。
念完，三人都沉默了。
最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匠人開口，聲音沙啞：
「孫師傅，咱們這輩子，值了。」
孫三沒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當天下午，工坊的牆上多了一張新的圖紙。
圖紙上方，是朱瞻基稚拙的筆跡：
四輪轉向運糧車·試製
下方，是孫三密密麻麻的批註和疑問：
「轉向軸用什麼木料？榆木還是棗木？」
「減震牛皮幾層合適？三層太軟，五層太硬。」
「貨箱多大最省料？長六尺寬四尺深三尺，會不會太重？」
這些問題，他打算下次見東家時，當面請教。
而在同一時刻，錢來正在接待另一位客人。
沈夫人。
她今日沒有坐小轎，而是乘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直接從後門進的明月樓。
聽雪閣里，茶已沏好。
沈夫人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開門見山：
「錢掌柜，我聽說貴東家往御前進言，北巡大軍要用淨創露？」
錢來沒有否認：「夫人消息靈通。」
「靈通什麼。」沈夫人苦笑，「五萬兩內帑撥到戶部，滿京城的藥材商都瘋了，沈家在南邊有些路子，想問問貴東家，淨創露的原料，需不需要沈家幫忙採購？」
錢來微微一怔。
他不是沒有應對這種試探的經驗。
但沈夫人的問法，出乎他的意料。
「夫人這是，」他斟酌著措辭。
「錢掌柜，明人不說暗話。」沈夫人正色道，
「沈家是做生意的，不是做官的，我們不打聽配方，不搶獨家，只求在貴東家這條船上，占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她聲音放低：「錢掌柜，天下這麼大，總有朝廷不方便出面、商人卻可以走動的地方，貴東家往後要做的事，想必還有很多。」
錢來沉默了。
他想起東家說過的那句話：「明月樓是臉面，明月工坊是心臟，還缺一個把貨賣到全天下的渠道。」
沈夫人這番話，等於把這渠道主動送到了面前。
「夫人的意思，錢某明白了。」他緩緩道，「容錢某稟報東家，再給夫人答覆。」
「不急。」沈夫人起身，從袖中取出一隻小錦盒，
「這是沈家在泉州港新到的幾種南洋香料，聽說貴工坊在做香膏，或許用得上。」
她將錦盒放在桌上，輕聲道：「不管貴東家答不答應，這個，算沈家的誠意。」
錢來起身相送。
看著那輛青帷馬車消失在巷口，他轉身回到聽雪閣，打開錦盒。
一股從未聞過的奇異香氣撲面而來。
他小心合上蓋子，唇角浮起笑意。
東家說過，有時候，主動送上門來的，未必是麻煩。
也可能是機會。
九月二十四，北巡大軍正式啟程。
這一日，德勝門外旌旗如雲，甲冑如林。
京營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各選精銳，共一萬五千人隨駕。
另有宣府、大同兩鎮邊軍，按行程分段扈從。
朱棣身著戎裝，騎一匹通體烏黑的御馬，在德勝門外檢閱諸軍。
檢閱完畢，朱棣勒馬回身，目光在送行隊列中搜尋。
他看到了太子朱高熾，看到了漢王朱高煦，看到了文武百官。
然後，他看到了隊列邊緣那個小小的身影。
朱瞻基穿著那套縮小版的玄色騎射服，規規矩矩站在張氏身側。
朱棣忽然開口：「瞻基。」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中。
朱瞻基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