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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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來將第三瓶淡琥珀色的酒液輕輕封好,眼中精光閃爍

  「孫師傅,」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上輕叩,「這酒,咱們不能賣。」

  孫三一愣:「不賣?那折騰這些做甚?」

  「不是不賣,」錢來笑了,那笑容里透著商賈特有的狡黠:

  「是不能像尋常酒水那樣擺在柜上叫賣。孫師傅你想,十斤好酒才出一斤二兩精華,這是什麼?這是金子,不,比金子還金貴!」

  他站起身,在不算寬敞的後院廂房裡踱步,語速越來越快:

  「咱們這『醉仙釀』,得讓它配得上『仙』字,我的意思是,限量、天價、只贈不賣。

  咱們明月樓,不對外開門迎客,咱們只接受『品鑑邀請』,每次最多七人,須得是名士、清流、或是真正的風雅貴人。」

  孫三聽得雲裡霧裡:「那怎麼賺錢?」

  「賺錢?」錢來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意味深長:

  「孫師傅,咱們賺的不是酒錢,是『仙緣』,您想想,若是誰都能買到,那還叫仙釀嗎?就得讓他們求而不得,越想得到,越得不到,這酒的價碼才會越抬越高。」

  他走回桌邊,壓低聲音:

  「我已經擬好了五份請柬,三位文壇名士,一位致仕的老翰林,還有一位宗室子弟,這些人喝過之後,哪怕一人只說一句好,這『醉仙釀』的名頭,就能傳遍半個北京城。」

  孫三還是有些猶豫:「可這產量,」

  「產量少才是好事!」錢來撫掌,

  「物以稀為貴,咱們就說,這是終南山隱士所傳古方,需取西山深泉,用特製『九轉雲紋甑』,在特定節氣,經九次緩火蒸餾,每次僅取中間三成『仙露心』。

  飲時須用薄胎玉杯,觀其色如秋水,聞其香含松雪,小口啜飲,三杯為限,這叫『三巡問仙』!」

  這番話說完,連孫三這個實誠匠人都覺得有些玄乎,忍不住道:「這、這會不會太,」

  「要的就是這個勁兒!」錢來拍板,「孫師傅,您放心,這些事交給我,您只管保證這酒的質量,剩下的,錢某來辦。」

  孫三看著錢來眼中閃爍的光芒,知道多說無益,只得點頭:「那,我這就回莊裡,加緊再試幾批,只是這火候實在難把握,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不急不急,」錢來擺手,「首批這五瓶,夠用一陣了,您慢慢試,關鍵是穩。」

  送走孫三,錢來站在重新修繕過的明月樓大堂,環顧四周。

  前廳已經按照他的想法重新布置,牆上掛了不知從哪裡淘來的古畫,雖然是假的,但至少看起來挺唬人的。

  桌椅換成了上好的花梨木,桌上擺著汝窯的茶具。

  後院的改造更費心思,酒窖用青磚砌成,下面埋了陶管引水,保持恆溫恆濕;品鑑室更是極盡奢華,地上鋪了西域來的地毯,牆上嵌著夜明珠,香爐里準備焚上價值千金的龍涎香。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錢來自言自語。

  他走到櫃檯後,取出五份灑金請柬,提筆蘸墨,開始謄寫。

  每一份的措辭都略有不同,針對受邀者的身份、喜好做了微調,這是錢來的本事,也是他能被郭晟看中的原因。

  寫完最後一筆,他輕輕吹乾墨跡,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三日後,這北京城裡,就該有「醉仙釀」的傳說了。

  孫三回到西山莊時,已是深夜。

  他沒有直接休息,而是又鑽進了後山坳洞。

  那套蒸餾裝置還溫著,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酒香。

  兩個年輕匠人正在收拾,見孫三回來,連忙起身。

  「師傅,您怎麼又回來了?」

  「睡不著,」孫三擺擺手,走到裝置前,「白天那批『精華』送走了,我心裡總覺得還有哪裡可以改進,你們先回去歇著,我再看看。」

  兩個匠人對視一眼,知道師傅的脾氣,只得退下。

  坳洞裡只剩孫三一人,他盯著那套簡陋的蒸餾裝置,腦海中回想著整個流程。

  小殿下給的圖紙很簡略,但要點都說清楚了:密封、冷凝、溫度控制、掐頭去尾。

  「密封,」孫三摸著陶瓮和銅管連接處的泥封,「這泥封每次用都要重新和泥,太麻煩。若是能做個帶榫卯卡扣的鐵蓋,邊上再用熱蠟封死,或許能更嚴實些……」


  他正琢磨著,目光忽然落到旁邊幾個小陶罐上。

  那是前幾次試驗時,按照「掐頭去尾」原則單獨收集的「頭酒」和「尾酒」。

  頭酒大約有兩斤,裝在罐子裡,散發著刺鼻的、類似酒精的辛辣氣味。

  尾酒更多些,有三斤多,酒味淡,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雜味。

  「扔了可惜,」孫三嘀咕著,順手拿起裝頭酒的罐子,打開聞了聞,那股衝勁兒讓他皺眉。

  正要蓋上,洞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孫師傅!孫師傅在嗎?」

  一個中年婦人抱著個七八歲的男孩沖了進來,滿臉焦急。

  男孩右手手掌一片血肉模糊,鮮血還在往外滲。

  「林娘子?這是怎麼了?」孫三認得這婦人。

  她叫林秀娘,丈夫戰死邊關,帶著獨子投奔西山莊的遠房親戚,平日裡在灶房幫工。

  「虎子爬樹掏鳥窩,從樹上摔下來,手按在碎瓦片上了!」林秀娘眼淚都快出來了:

  「莊裡的赤腳大夫去城裡了,這可怎麼辦啊!」

  孫三一看傷勢,也皺起眉頭。

  傷口很深,若不及時處理,怕是要感染。

  他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手中的頭酒罐子,小殿下的圖紙上提到過,這「頭酒」雖然不能喝,但「其性極烈,或可他用」。

  烈,能不能消毒?

  「你等等,」孫三放下罐子,從牆角翻出半卷還算乾淨的棉布,又倒了碗清水,「先沖洗一下。」

  他用清水衝掉傷口表面的泥沙,血水混著污物流了一地。

  虎子疼得直抽氣,但咬著牙沒哭出聲。

  沖洗乾淨後,孫三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頭酒罐子,倒了些在另一塊棉布上。

  「可能會很疼,忍著點。」

  沾了頭酒的棉布按在傷口上。

  「啊——!」虎子終於忍不住慘叫起來,身子劇烈顫抖。

  林秀娘心疼得直掉眼淚,但緊緊抱著兒子不讓他亂動。

  孫三快速擦拭一遍,又倒了點頭酒直接沖洗傷口。

  「用乾淨布包上,這兩天別沾水,」孫三鬆了口氣,「明天大夫回來,再讓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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