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愛做夢的李瑾
隆冬時節，天色暗得極早。
青松山位於北方腹地，平日裡便是山勢險峻，如今更是被連日的大雪封住了進山的道路。
山頂有座道觀，名為青松觀。
這名字起得極俗，也極隨意，就像這山裡的松樹一樣，隨處可見，並不稀奇。
但在數百年前，這裡曾是北方武道的一處聖地，只是隨著時代變遷，武道沒落，如今這裡早已成了著名的4A級景區。
平日裡香火鼎盛，遊客成群，但這幾日大雪封山，纜車停運，整座道觀便陷入了難得的安靜。
寒風呼嘯著穿過大殿的飛檐，發出嗚嗚的聲響。
李瑾從蒲團上站起身來，走到大殿門口，費力地將那兩扇沉重的木門合攏。
即便關嚴了，依然有冷風順著門縫往裡灌，吹得殿內的長明燈火苗一陣搖曳。
「這門縫越來越大了，明年開春若是不修，怕是連野貓都要鑽進來取暖。」
李瑾搓了搓有些發僵的手，轉過身，看著大殿深處那個縮在蒲團上的身影。
那是個老道士，穿著藍色道袍，頭髮花白，亂糟糟地挽了個道髻，看著有些邋遢。
他是這青松觀的觀主，據說在市裡的旅遊協會還掛了個副會長的虛職，平日裡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大殿裡，看著功德箱發呆。
老道士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說道：「修什麼修？這叫古蹟，越是破舊，越顯滄桑，遊客們就喜歡這種歷史的厚重感。」
「若是換了嶄新的鋁合金門窗，那還叫什麼千年古觀？」
李瑾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不是道士，也不是居士，只是這道觀里的一個長住客。
至於為什麼住在這裡，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或許是因為這裡安靜，或許是因為這裡的飯菜雖然清淡，卻很合他的胃口。
他走回自己的蒲團前，從角落掏出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那是一個電熱水袋。
此刻，熱水袋上的指示燈正亮著綠光，顯示已經加熱完畢。
李瑾心滿意足地將雙手插進熱水袋的絨布套里，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嘆息。
在這寒冷的冬夜，在這漏風的大殿裡，沒有什麼比一個滾燙的熱水袋更能撫慰人心了。
老道士終於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那點綠光上，伸出了枯瘦的手：「給我捂會兒。」
李瑾瞥了他一眼，身子微微側過，避開了那隻手：「不給。」
老道士瞪大了眼睛，鬍子翹了起來：「尊老愛幼懂不懂？我這把老骨頭都要凍碎了。」
「你是武者，體內有真氣護體，寒暑不侵。」李瑾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只是個普通人，體質孱弱，這熱水袋是我的救命稻草。」
老道士氣結，收回手，憤憤地說道：「什麼真氣護體，那都是小說里寫的，武道修的是勁力。」
「況且武道又不是修仙，哪裡來的寒暑不侵？再說了，我這把年紀，氣血早衰，比你還怕冷。」
說完，他也不再糾纏，從蒲團下摸索了半天，掏出另一個粉紅色的熱水袋，起身走到大殿角落的插座旁，插上電源。
紅色的指示燈亮起。
老道士滿意地拍了拍手，重新坐回蒲團上，閉目養神。
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李瑾抱著熱水袋，感受著那股暖意順著手掌蔓延，思緒開始有些飄忽。
他看著大殿正中央那尊高大的神像。
神像面容威嚴，手持長劍，那是青松觀的祖師爺。
這位祖師爺是五百年前的武道大宗師，據說一劍能斷江河，在這裡開宗立派，威震北方。
在這個世界上，武者是真實存在的。
雖然現代科技發達，槍炮飛彈足以摧毀一切，但武者依然有著超然的地位。
他們修習古法，打熬筋骨，練出勁力，稍微有成的武者就能躲避子彈，一拳打穿鋼板。
但李瑾從小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因為他總做夢。
夢裡沒有打熬筋骨的汗水，沒有拳拳到肉的搏殺。
夢裡的人，穿著寬袍大袖，腳踏飛劍，出入青冥，朝游北海暮蒼梧。
夢裡的人，不練武，修的是仙。
他曾問過很多人，也查閱過無數典籍。
所有的資料都告訴他，所謂的仙人，不過是古人對強大武者的神化與想像。
那些飛天遁地、移山填海的傳說，都是誇張的修辭。
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夢裡的那些畫面如此清晰？
清晰到他能看清飛劍上的紋路，能感受到雲霧拂過臉頰時的濕潤，甚至能記起那些晦澀難懂的口訣？
「老頭。」李瑾忽然開口。
老道士閉著眼糾正道：「叫觀主。」
「你相信世上有仙人嗎？」李瑾問道。
老道士嗤笑一聲，睜開眼，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是不是最近小說看多了？這世上哪來的仙人？所謂的神仙，也不過是把武道練到了極致，打破了人體極限罷了。」
「歸根結底，還是人。」
李瑾接著問道：「那御劍飛行呢？」
「輕功高明罷了，借力滑翔，看著像飛。」
「那長生不老呢？」
「養生有道，活得久點，一百二三十歲頂天了。」
李瑾沉默了片刻，說道：「也是啊。」
這個世界的神像，每一尊都能在歷史上找到對應的原型，都是赫赫有名的武道強者。
唯獨他夢裡的那些人，那些事，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半點痕跡。
或許，真的只是夢吧。
或者是某種精神疾病？
李瑾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我去睡了。」
「記得把後院的門栓好。」老道士叮囑了一句，目光緊緊盯著那個正在充電的粉色熱水袋，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李瑾穿過大殿，走過積雪的迴廊，回到了後院的客房。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他脫掉外衣，鑽進冰冷的被窩，將那個已經有些微涼的熱水袋塞到腳下，身體蜷縮成一團。
窗外，風雪似乎停了。
世界變得異常安靜。
李瑾並沒有立刻睡著，他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房頂。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就像是整個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聲消失了，遠處積雪壓斷樹枝的聲音消失了，就連他自己的呼吸聲似乎也變得遙遠起來。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每次做那個奇怪的夢之前，都會有這樣的前兆。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四周的黑暗仿佛變成了某種實質的液體，將他包裹在其中。
他感覺不到寒冷，也感覺不到溫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湧上心頭。
仿佛有一扇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當～
一道悠揚的鐘聲，突兀地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這鐘聲不是青松觀那口破銅鐘發出的聲音，它更加宏大，更加清越，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仿佛來自萬古之前。
隨著這聲鐘響，李瑾感覺周遭的事物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然後，頭很痛。
非常痛。
李瑾想要大叫，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前驟然變得白茫茫，所有的意識都在這片白光中消融。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這熱水袋，好像漏水了？
青松山位於北方腹地，平日裡便是山勢險峻，如今更是被連日的大雪封住了進山的道路。
山頂有座道觀，名為青松觀。
這名字起得極俗，也極隨意，就像這山裡的松樹一樣，隨處可見，並不稀奇。
但在數百年前，這裡曾是北方武道的一處聖地，只是隨著時代變遷，武道沒落，如今這裡早已成了著名的4A級景區。
平日裡香火鼎盛，遊客成群，但這幾日大雪封山，纜車停運，整座道觀便陷入了難得的安靜。
寒風呼嘯著穿過大殿的飛檐，發出嗚嗚的聲響。
李瑾從蒲團上站起身來，走到大殿門口，費力地將那兩扇沉重的木門合攏。
即便關嚴了，依然有冷風順著門縫往裡灌，吹得殿內的長明燈火苗一陣搖曳。
「這門縫越來越大了，明年開春若是不修，怕是連野貓都要鑽進來取暖。」
李瑾搓了搓有些發僵的手，轉過身，看著大殿深處那個縮在蒲團上的身影。
那是個老道士，穿著藍色道袍，頭髮花白，亂糟糟地挽了個道髻，看著有些邋遢。
他是這青松觀的觀主，據說在市裡的旅遊協會還掛了個副會長的虛職，平日裡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大殿裡，看著功德箱發呆。
老道士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說道：「修什麼修？這叫古蹟，越是破舊，越顯滄桑，遊客們就喜歡這種歷史的厚重感。」
「若是換了嶄新的鋁合金門窗，那還叫什麼千年古觀？」
李瑾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不是道士，也不是居士，只是這道觀里的一個長住客。
至於為什麼住在這裡，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或許是因為這裡安靜，或許是因為這裡的飯菜雖然清淡，卻很合他的胃口。
他走回自己的蒲團前，從角落掏出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那是一個電熱水袋。
此刻，熱水袋上的指示燈正亮著綠光，顯示已經加熱完畢。
李瑾心滿意足地將雙手插進熱水袋的絨布套里，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嘆息。
在這寒冷的冬夜，在這漏風的大殿裡，沒有什麼比一個滾燙的熱水袋更能撫慰人心了。
老道士終於睜開了眼睛，目光落在那點綠光上，伸出了枯瘦的手：「給我捂會兒。」
李瑾瞥了他一眼，身子微微側過，避開了那隻手：「不給。」
老道士瞪大了眼睛，鬍子翹了起來：「尊老愛幼懂不懂？我這把老骨頭都要凍碎了。」
「你是武者，體內有真氣護體，寒暑不侵。」李瑾理所當然地說道，「我只是個普通人，體質孱弱，這熱水袋是我的救命稻草。」
老道士氣結，收回手，憤憤地說道：「什麼真氣護體，那都是小說里寫的，武道修的是勁力。」
「況且武道又不是修仙，哪裡來的寒暑不侵？再說了，我這把年紀，氣血早衰，比你還怕冷。」
說完，他也不再糾纏，從蒲團下摸索了半天，掏出另一個粉紅色的熱水袋，起身走到大殿角落的插座旁，插上電源。
紅色的指示燈亮起。
老道士滿意地拍了拍手，重新坐回蒲團上，閉目養神。
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李瑾抱著熱水袋，感受著那股暖意順著手掌蔓延，思緒開始有些飄忽。
他看著大殿正中央那尊高大的神像。
神像面容威嚴，手持長劍，那是青松觀的祖師爺。
這位祖師爺是五百年前的武道大宗師，據說一劍能斷江河，在這裡開宗立派，威震北方。
在這個世界上，武者是真實存在的。
雖然現代科技發達，槍炮飛彈足以摧毀一切，但武者依然有著超然的地位。
他們修習古法，打熬筋骨，練出勁力，稍微有成的武者就能躲避子彈，一拳打穿鋼板。
但李瑾從小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因為他總做夢。
夢裡沒有打熬筋骨的汗水，沒有拳拳到肉的搏殺。
夢裡的人，穿著寬袍大袖，腳踏飛劍，出入青冥，朝游北海暮蒼梧。
夢裡的人，不練武，修的是仙。
他曾問過很多人，也查閱過無數典籍。
所有的資料都告訴他，所謂的仙人，不過是古人對強大武者的神化與想像。
那些飛天遁地、移山填海的傳說，都是誇張的修辭。
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夢裡的那些畫面如此清晰？
清晰到他能看清飛劍上的紋路，能感受到雲霧拂過臉頰時的濕潤，甚至能記起那些晦澀難懂的口訣？
「老頭。」李瑾忽然開口。
老道士閉著眼糾正道：「叫觀主。」
「你相信世上有仙人嗎？」李瑾問道。
老道士嗤笑一聲，睜開眼，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是不是最近小說看多了？這世上哪來的仙人？所謂的神仙，也不過是把武道練到了極致，打破了人體極限罷了。」
「歸根結底，還是人。」
李瑾接著問道：「那御劍飛行呢？」
「輕功高明罷了，借力滑翔，看著像飛。」
「那長生不老呢？」
「養生有道，活得久點，一百二三十歲頂天了。」
李瑾沉默了片刻，說道：「也是啊。」
這個世界的神像，每一尊都能在歷史上找到對應的原型，都是赫赫有名的武道強者。
唯獨他夢裡的那些人，那些事，在這個世界上找不到半點痕跡。
或許，真的只是夢吧。
或者是某種精神疾病？
李瑾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我去睡了。」
「記得把後院的門栓好。」老道士叮囑了一句，目光緊緊盯著那個正在充電的粉色熱水袋，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李瑾穿過大殿，走過積雪的迴廊，回到了後院的客房。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他脫掉外衣，鑽進冰冷的被窩，將那個已經有些微涼的熱水袋塞到腳下，身體蜷縮成一團。
窗外，風雪似乎停了。
世界變得異常安靜。
李瑾並沒有立刻睡著，他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房頂。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就像是整個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靜音鍵。
風聲消失了，遠處積雪壓斷樹枝的聲音消失了，就連他自己的呼吸聲似乎也變得遙遠起來。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每次做那個奇怪的夢之前，都會有這樣的前兆。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四周的黑暗仿佛變成了某種實質的液體，將他包裹在其中。
他感覺不到寒冷，也感覺不到溫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湧上心頭。
仿佛有一扇門，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當～
一道悠揚的鐘聲，突兀地在他的腦海深處響起。
這鐘聲不是青松觀那口破銅鐘發出的聲音，它更加宏大，更加清越，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仿佛來自萬古之前。
隨著這聲鐘響，李瑾感覺周遭的事物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然後，頭很痛。
非常痛。
李瑾想要大叫，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前驟然變得白茫茫，所有的意識都在這片白光中消融。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
這熱水袋，好像漏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