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勸進
三日後，一份由林清源執筆，城中各官吏、僑領耆老、軍官聯名簽下的勸進表被鄭重送到朱繼恆面前。
朱繼恆端坐於書房的桌案後，目光緩緩掃過上面一行行懇切甚至略帶激昂的文字，其中的內容就連他本人看了，都不免有些意動。
「……殿下系出高皇，血胤純正；神武天授，光復海疆；仁德廣布，澤被華夷。今神州陸沉，胡塵蔽天，東寧既隳，正朔無依。天下忠義，莫知所向；四海兆民，咸望雲霓。殿下承天景命，應運而生，克呂宋而拯遺黎，逐西夷以彰漢威。此非人力，實乃天意……」
「……伏惟殿下，俯察輿情，仰承昊命，早正大位，以定人心。即皇帝位於呂宋，奉大明之宗祧，建昭武之鴻業。則天命有所歸，人心有所系，忠義知所赴，奸佞知所畏。內可安輯百姓，外可懾服蠻夷，北伐中原，克復舊物，光復祖宗之基業，重開太平之盛世……」
「……臣等不勝惶恐待命之至，謹奉表以聞。」
落款處，林清源、周文煥、沈明達……以及數十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與鮮紅指印，密密麻麻。
堂下，林清源三人垂手侍立，屏息凝神，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廳內氣氛肅穆，落針可聞。
朱繼恆將表文從頭至尾仔細閱罷，並未立刻表態，他沉吟許久，才終於開口，緩緩說道：
「諸位聯名上表，其中的拳拳忠義之心，予深感欣慰。」
三人聽了，以為這是朱繼恆要鬆口同意的前兆，都抬眼偷偷看向朱繼恆，很快，朱繼恆的聲音繼續響起：
「呂宋新復，百廢待興，韃虜在北虎視眈眈，西夷餘孽猶在蟄伏，城中人心因東寧噩耗而浮動不安。值此危難之際，諸位能摒棄私慮，以社稷為重，思慮長遠，為孤謀劃，為大明謀復興，此心此志，予銘記於心。」
林清源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明鑑！非是我等妄議神器，實乃時事艱難，名器未定，則人心難聚，法度難行。殿下身負太祖血脈，仁德英武，克復呂宋已顯天心所向。此刻承繼大統，正其時也！如此，則將士效死有歸，萬民納稅有本，法令教化有源，外交交涉有據。海外孤忠，方能有所依恃，共圖恢復大業！」
周文煥與沈明達也齊聲附和：「懇請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以海外百萬生民為念！」
朱繼恆微微頷首，卻沒有如他們料想那般鬆口，而是露出凝重之色。
他站起身來，繞過桌案走到三人面前，道：「諸位所言，名分大義，確為至理，予亦深知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之理。」
「然，予之心志，諸位或未盡知，昔日自東寧出逃，予以監國世子之名號令四方，非為謙遜，實乃心懷故土，不忘根本！」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表情變得嚴肅：「予未入南京，未祭孝陵，未雪國恥於虜廷之前，有何面目，於此海外一隅，南面稱尊？
即皇帝位，豈能在祖宗陵寢尚淪於腥膻之地時，於這遠離中原的島嶼草率行之？若如此，予與那偏安一隅、忘卻國讎家恨之輩，有何區別？又如何告慰為抗虜而死的列祖列宗、忠臣義士？」
三人聽言，一時都摸不准朱繼恆的內心真實想法是什麼，也不知他是按照管理在三辭三讓，還是真的無心在此刻稱帝。
「殿下……」沈明達還想再勸，卻被朱繼恆抬手止住。
「顯達之意，予明白。」朱繼恆的語氣緩和下來，但態度仍然堅定：「爾等憂心名分未定，人心浮動，此情可憫，此慮亦實。予雖不能即刻踐祚，但為安民心、定法度、明賞罰、正名器，予可先行一步。」
此言一出，三人瞬間明白了朱繼恆的意思，林清源適時上前一步，給朱繼恆遞出一個台階：
「踐祚稱帝之事，實我等太過急迫，未能體察殿下深謀遠慮、慎終追遠之苦心。殿下心系孝陵，志在光復，此等胸懷氣魄，實令臣等汗顏！」
「然天下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踐祚登極之事尚早，臣等懇請殿下先出任監國之位，行天子監國之實權，設呂宋為朝廷行在，仿兩京舊制，設六部，並昭告天下，使民心安穩！」
朱繼恆聽到林清源提出的妥協方案，眼中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讚許，他微微頷首，道：「靜之所言，深合予意。名器固不可久虛，大位亦不可輕授，監國之名，行攝政之實，可總攬全局，安邦定國，正可解當前之困局。」
說完，未等三人面露喜色，他又話鋒一轉，道「不過，眼下呂宋可用之士疲敝，即便設置六部，也是官位空懸，便暫時不設六部，僅改呂宋府為行在，總督府為行宮。」
一聽暫不設置六部，三人內心多少都有些失望，他們雖然的確心系復國大業，但或多或少也有各自的私心在裡面。
要是設置六部，以朱繼恆對他們的器重，六部尚書的位置肯定有他們，未來入閣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他們很快便調整好情緒，不設六部只是暫時的，朱繼恆現在手裡能用的官員只有他們，只要他們兢兢業業，日後重設六部也肯定少不了他們，不必操之過急。
林清源反應最快，他立刻躬身再拜，道：「殿下深謀遠慮，以光復神州、祭告孝陵為先，實乃社稷之福，臣等感佩！監國攝政，總攬乾坤，實為當下最宜之策。臣等謹遵殿下諭旨！」
周文煥與沈明達也緊隨其後，齊聲道：「臣等謹遵諭旨！」
朱繼恆見三人領會並接受了他的決定，神色稍霽，點頭道：「善。名分既定，當速行以安人心。」
而後，他點了林清源的名字。
「臣在。」林清源連忙應聲。
「你既已署理知府事，更兼倡此議之功。監國大典及行在改制諸般事宜，便由你總領操辦，務必從速從簡，彰顯威儀而勿事奢靡，所需人手、物資，可調動府衙及行宮資源。」
「臣領命！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重託！」林清源心中既感責任重大，又湧起一股被信任的激動。
朱繼恆端坐於書房的桌案後，目光緩緩掃過上面一行行懇切甚至略帶激昂的文字，其中的內容就連他本人看了，都不免有些意動。
「……殿下系出高皇，血胤純正；神武天授，光復海疆；仁德廣布，澤被華夷。今神州陸沉，胡塵蔽天，東寧既隳，正朔無依。天下忠義，莫知所向；四海兆民，咸望雲霓。殿下承天景命，應運而生，克呂宋而拯遺黎，逐西夷以彰漢威。此非人力，實乃天意……」
「……伏惟殿下，俯察輿情，仰承昊命，早正大位，以定人心。即皇帝位於呂宋，奉大明之宗祧，建昭武之鴻業。則天命有所歸，人心有所系，忠義知所赴，奸佞知所畏。內可安輯百姓，外可懾服蠻夷，北伐中原，克復舊物，光復祖宗之基業，重開太平之盛世……」
「……臣等不勝惶恐待命之至，謹奉表以聞。」
落款處，林清源、周文煥、沈明達……以及數十個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與鮮紅指印，密密麻麻。
堂下，林清源三人垂手侍立，屏息凝神，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廳內氣氛肅穆，落針可聞。
朱繼恆將表文從頭至尾仔細閱罷，並未立刻表態，他沉吟許久，才終於開口，緩緩說道：
「諸位聯名上表，其中的拳拳忠義之心，予深感欣慰。」
三人聽了，以為這是朱繼恆要鬆口同意的前兆，都抬眼偷偷看向朱繼恆，很快，朱繼恆的聲音繼續響起：
「呂宋新復，百廢待興，韃虜在北虎視眈眈，西夷餘孽猶在蟄伏，城中人心因東寧噩耗而浮動不安。值此危難之際，諸位能摒棄私慮，以社稷為重，思慮長遠，為孤謀劃，為大明謀復興，此心此志，予銘記於心。」
林清源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明鑑！非是我等妄議神器，實乃時事艱難，名器未定，則人心難聚，法度難行。殿下身負太祖血脈，仁德英武，克復呂宋已顯天心所向。此刻承繼大統，正其時也！如此，則將士效死有歸，萬民納稅有本，法令教化有源，外交交涉有據。海外孤忠，方能有所依恃，共圖恢復大業！」
周文煥與沈明達也齊聲附和：「懇請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以海外百萬生民為念！」
朱繼恆微微頷首，卻沒有如他們料想那般鬆口，而是露出凝重之色。
他站起身來，繞過桌案走到三人面前，道：「諸位所言，名分大義，確為至理，予亦深知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之理。」
「然，予之心志，諸位或未盡知，昔日自東寧出逃，予以監國世子之名號令四方，非為謙遜，實乃心懷故土，不忘根本！」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表情變得嚴肅：「予未入南京，未祭孝陵，未雪國恥於虜廷之前，有何面目，於此海外一隅，南面稱尊？
即皇帝位，豈能在祖宗陵寢尚淪於腥膻之地時，於這遠離中原的島嶼草率行之？若如此，予與那偏安一隅、忘卻國讎家恨之輩，有何區別？又如何告慰為抗虜而死的列祖列宗、忠臣義士？」
三人聽言，一時都摸不准朱繼恆的內心真實想法是什麼，也不知他是按照管理在三辭三讓，還是真的無心在此刻稱帝。
「殿下……」沈明達還想再勸，卻被朱繼恆抬手止住。
「顯達之意，予明白。」朱繼恆的語氣緩和下來，但態度仍然堅定：「爾等憂心名分未定，人心浮動，此情可憫，此慮亦實。予雖不能即刻踐祚，但為安民心、定法度、明賞罰、正名器，予可先行一步。」
此言一出，三人瞬間明白了朱繼恆的意思，林清源適時上前一步，給朱繼恆遞出一個台階：
「踐祚稱帝之事，實我等太過急迫，未能體察殿下深謀遠慮、慎終追遠之苦心。殿下心系孝陵，志在光復，此等胸懷氣魄，實令臣等汗顏！」
「然天下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踐祚登極之事尚早，臣等懇請殿下先出任監國之位，行天子監國之實權，設呂宋為朝廷行在，仿兩京舊制，設六部，並昭告天下，使民心安穩！」
朱繼恆聽到林清源提出的妥協方案，眼中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讚許，他微微頷首，道：「靜之所言，深合予意。名器固不可久虛，大位亦不可輕授，監國之名，行攝政之實，可總攬全局，安邦定國，正可解當前之困局。」
說完，未等三人面露喜色，他又話鋒一轉，道「不過，眼下呂宋可用之士疲敝，即便設置六部，也是官位空懸，便暫時不設六部，僅改呂宋府為行在，總督府為行宮。」
一聽暫不設置六部，三人內心多少都有些失望，他們雖然的確心系復國大業，但或多或少也有各自的私心在裡面。
要是設置六部，以朱繼恆對他們的器重，六部尚書的位置肯定有他們，未來入閣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他們很快便調整好情緒，不設六部只是暫時的，朱繼恆現在手裡能用的官員只有他們，只要他們兢兢業業，日後重設六部也肯定少不了他們，不必操之過急。
林清源反應最快，他立刻躬身再拜，道：「殿下深謀遠慮，以光復神州、祭告孝陵為先，實乃社稷之福，臣等感佩！監國攝政，總攬乾坤，實為當下最宜之策。臣等謹遵殿下諭旨！」
周文煥與沈明達也緊隨其後，齊聲道：「臣等謹遵諭旨！」
朱繼恆見三人領會並接受了他的決定，神色稍霽，點頭道：「善。名分既定，當速行以安人心。」
而後，他點了林清源的名字。
「臣在。」林清源連忙應聲。
「你既已署理知府事，更兼倡此議之功。監國大典及行在改制諸般事宜，便由你總領操辦，務必從速從簡，彰顯威儀而勿事奢靡，所需人手、物資，可調動府衙及行宮資源。」
「臣領命！必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重託！」林清源心中既感責任重大，又湧起一股被信任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