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名義
這幾位被推舉出來的賢才，雖然功名止步於秀才，但在重商輕文——或者說文教不彰的海外華人社群中，已屬鳳毛麟角。
為首者名喚林清源，字靜之，福建泉州人，今年四十有五，他年輕時在故鄉考取秀才後，屢試不第，又逢明清鼎革，戰亂頻仍，家道中落。
為謀生路，十年前隨商船渡海來到呂宋，憑藉識文斷字和為人方正，逐漸在華人中贏得聲望，常為僑胞處理文書、調解糾紛，甚至與西班牙當局交涉時，也往往由他出面陳情。
林清源雖身處海外，卻一直心繫故國，私下教導子弟也以忠孝節義為本，馬尼拉城破後，他親眼目睹明軍軍紀與朱繼恆的作為，加之自身對大明正朔的感情，欣然接受推舉。
另外兩人，一人名為周文煥，字本立，廣東潮州人，秀才出身，精於籌算，曾為幾家大商號管帳，對呂宋的物產、貿易、錢糧往來極為熟悉。
一人名為沈明達，字顯達，漳州人，也是秀才，為人幹練實務，曾組織華人自保鄉里，對抗過西班牙稅吏和土著匪類的騷擾，在基層華人中很有號召力。
朱繼恆親自接見了這三人，一番交談下來，發現他們雖無高官顯宦的經驗，但確實熟悉本地民情，且心懷忠義，思路清晰，正是當前急需的實務型人才。
他當即拍板，任命林清源為府同知，暫理呂宋知府事，周文煥署理經歷司，沈明達署理照磨司兼領呂宋縣丞，同樣暫理知縣事，即刻上任理事。
有了這幾位匆匆走馬上任的官員牽頭，加上陳嘉祿等耆老推薦的眾多熟悉具體事務的吏員、胥役，呂宋府的行政框架迅速搭建起來。
清點戶籍、田畝、整理案牘、發布安民告示、恢復市場秩序、組織修復公共設施……各項工作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三人也想向朱繼恆證明自己的實力，不負知遇之恩，在三人的辛勤理事之下，各項政務逐漸走上正軌。
城中秩序井然，屋舍重建，商鋪陸續開張，物價漸趨平穩，百姓臉上也多了幾分安定的神色。
然而，隨著呂宋港重新開放，諸多海商船隻自天南海北到來，更多來自北方的消息也傳入呂宋城內，明鄭政權覆滅的消息，終於是紙包不住火，在街頭巷尾流傳開來。
儘管明軍已暫時在呂宋站穩腳跟，但這個消息還是讓城中諸多華人哀傷悲戚，捶胸頓足。
這不僅僅意味著一直扛著大明正朔旗幟的東寧覆滅，也意味著他們成為這天下唯一一支還打著明朝旗號的勢力了。
四面皆敵，孤懸海外的他們又能支撐多久呢？
這一日，林清源處理完手頭緊要公務，並未如常歸家，而是邀了周文煥、沈明達二人，一同前往街上最好的一間茶樓，包廂內茶香氤氳，卻驅不散眾人眉宇間的凝重。
林清源輕啜一口清茶，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本立兄，顯達兄，近日北訊愈發確鑿，東寧確已不存，延平世子……確已北面事虜。煌煌大明，三百載國祚，難道真就……社稷傾覆，宗廟無祀了麼？」
說到最後，他語帶哽咽。
周文煥拳頭緊握，咬牙道：「可恨施琅那廝，背主求榮！鄭氏子孫，竟無一人能繼國姓爺遺志！」
「幸而天不絕漢祚，使殿下神兵天降，克復呂宋，使我等海外遺民復見漢官威儀！」林清源感慨道。
沈明達捻著鬍鬚，眉頭緊鎖：「靜之兄所言極是，殿下天潢貴胄，英武仁德，實乃中興希望所在。
然……殿下雖為魯王世子，血統尊貴，卻始終未正名分，如今正朔斷絕，天下忠義之士彷徨無依，若無名器以定人心，恐……」
他頓了頓，看向二人，道：「而今民間皆因東寧之事惶恐不安，人心動盪，我等身為臣屬，殿下又有知遇之恩，豈能坐視殿下名位未定，致使人心浮動，大業根基不牢？」
林、周二人聞言相互對視一眼，後者遲疑道：「依顯達兄之言，可是已有良策？」
沈明達沉吟片刻，道：「在下以為，當聯名上表，懇請殿下順天應人，於呂宋承繼大統，遙奉大明宗廟，定國號，正朝綱。
如此，則名正言順，四海歸心，忠義之士知所趨赴，亂臣賊子亦知所畏懼！」
二人皆是一驚，但很快反應過來，林清源眼中精光一閃，撫掌道：
「顯達兄此言甚是！殿下仁德，或謙遜未遑。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我等聯名勸進，非為私利，實為公義，為天下，為大明三百年江山社稷！」
沈明達霍然起身：「不錯！殿下若承大統，則呂宋便是大明！將士用命，便為恢復故土！商民納稅，便為供奉朝廷！一切法令教化，皆有本源！此事宜早不宜遲！」
他頓了頓，又笑道：「名分既定，則賞罰爵祿，官職升遷，外交國書，皆可依制而行，亂象可止，綱紀可張。對外，亦可與西夷、紅夷乃至北虜交涉時，占據大義名分。」
三人意見迅速統一，接下來幾日，他們開始秘密聯絡城中頗有聲望的耆老、商賈以及各連軍官。
耆老、商賈們皆察覺到城中人心惶惶，見三人已經想出應對之策，加之他們也想混個從龍之功，紛紛欣然應下，聯名上表。
而那些軍官們本身就是朱繼恆的忠實擁躉，只要有利於朱繼恆的，他們肯定不會反對，也都毫不猶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對此，朱繼恆很快便從手下的軍官得知此事，他本來就因為民間的情緒感到頭疼，思考是不是要再發動一場對西班牙殘存據點的攻勢來轉移注意力，提振士氣。
而現在，林清源幾人既然這麼積極地為他奔走謀劃，想要通過擁立他來解決眼下的問題，朱繼恆自然是笑納了。
不過，他倒是不準備這麼早就登基稱帝，這一點從他一開始對外放出的名號只是監國便能看出。
就算真的要稱帝，也要在光復南京，拜謁明孝陵以後稱帝，那才是真正的再造大明。
為首者名喚林清源，字靜之，福建泉州人，今年四十有五，他年輕時在故鄉考取秀才後，屢試不第，又逢明清鼎革，戰亂頻仍，家道中落。
為謀生路，十年前隨商船渡海來到呂宋，憑藉識文斷字和為人方正，逐漸在華人中贏得聲望，常為僑胞處理文書、調解糾紛，甚至與西班牙當局交涉時，也往往由他出面陳情。
林清源雖身處海外，卻一直心繫故國，私下教導子弟也以忠孝節義為本，馬尼拉城破後，他親眼目睹明軍軍紀與朱繼恆的作為，加之自身對大明正朔的感情，欣然接受推舉。
另外兩人，一人名為周文煥，字本立，廣東潮州人，秀才出身，精於籌算，曾為幾家大商號管帳，對呂宋的物產、貿易、錢糧往來極為熟悉。
一人名為沈明達，字顯達，漳州人，也是秀才，為人幹練實務，曾組織華人自保鄉里，對抗過西班牙稅吏和土著匪類的騷擾，在基層華人中很有號召力。
朱繼恆親自接見了這三人，一番交談下來，發現他們雖無高官顯宦的經驗，但確實熟悉本地民情，且心懷忠義，思路清晰，正是當前急需的實務型人才。
他當即拍板，任命林清源為府同知，暫理呂宋知府事，周文煥署理經歷司，沈明達署理照磨司兼領呂宋縣丞，同樣暫理知縣事，即刻上任理事。
有了這幾位匆匆走馬上任的官員牽頭，加上陳嘉祿等耆老推薦的眾多熟悉具體事務的吏員、胥役，呂宋府的行政框架迅速搭建起來。
清點戶籍、田畝、整理案牘、發布安民告示、恢復市場秩序、組織修復公共設施……各項工作開始有條不紊地展開。
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三人也想向朱繼恆證明自己的實力，不負知遇之恩，在三人的辛勤理事之下，各項政務逐漸走上正軌。
城中秩序井然，屋舍重建，商鋪陸續開張，物價漸趨平穩，百姓臉上也多了幾分安定的神色。
然而，隨著呂宋港重新開放，諸多海商船隻自天南海北到來，更多來自北方的消息也傳入呂宋城內，明鄭政權覆滅的消息，終於是紙包不住火，在街頭巷尾流傳開來。
儘管明軍已暫時在呂宋站穩腳跟，但這個消息還是讓城中諸多華人哀傷悲戚，捶胸頓足。
這不僅僅意味著一直扛著大明正朔旗幟的東寧覆滅，也意味著他們成為這天下唯一一支還打著明朝旗號的勢力了。
四面皆敵，孤懸海外的他們又能支撐多久呢？
這一日，林清源處理完手頭緊要公務，並未如常歸家，而是邀了周文煥、沈明達二人，一同前往街上最好的一間茶樓，包廂內茶香氤氳，卻驅不散眾人眉宇間的凝重。
林清源輕啜一口清茶，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本立兄，顯達兄，近日北訊愈發確鑿，東寧確已不存，延平世子……確已北面事虜。煌煌大明，三百載國祚，難道真就……社稷傾覆，宗廟無祀了麼？」
說到最後，他語帶哽咽。
周文煥拳頭緊握，咬牙道：「可恨施琅那廝，背主求榮！鄭氏子孫，竟無一人能繼國姓爺遺志！」
「幸而天不絕漢祚，使殿下神兵天降，克復呂宋，使我等海外遺民復見漢官威儀！」林清源感慨道。
沈明達捻著鬍鬚，眉頭緊鎖：「靜之兄所言極是，殿下天潢貴胄，英武仁德，實乃中興希望所在。
然……殿下雖為魯王世子，血統尊貴，卻始終未正名分，如今正朔斷絕，天下忠義之士彷徨無依，若無名器以定人心，恐……」
他頓了頓，看向二人，道：「而今民間皆因東寧之事惶恐不安，人心動盪，我等身為臣屬，殿下又有知遇之恩，豈能坐視殿下名位未定，致使人心浮動，大業根基不牢？」
林、周二人聞言相互對視一眼，後者遲疑道：「依顯達兄之言，可是已有良策？」
沈明達沉吟片刻，道：「在下以為，當聯名上表，懇請殿下順天應人，於呂宋承繼大統，遙奉大明宗廟，定國號，正朝綱。
如此，則名正言順，四海歸心，忠義之士知所趨赴，亂臣賊子亦知所畏懼！」
二人皆是一驚，但很快反應過來，林清源眼中精光一閃，撫掌道：
「顯達兄此言甚是！殿下仁德，或謙遜未遑。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我等聯名勸進，非為私利，實為公義，為天下，為大明三百年江山社稷！」
沈明達霍然起身：「不錯！殿下若承大統，則呂宋便是大明！將士用命，便為恢復故土！商民納稅，便為供奉朝廷！一切法令教化，皆有本源！此事宜早不宜遲！」
他頓了頓，又笑道：「名分既定，則賞罰爵祿，官職升遷，外交國書，皆可依制而行，亂象可止，綱紀可張。對外，亦可與西夷、紅夷乃至北虜交涉時，占據大義名分。」
三人意見迅速統一，接下來幾日，他們開始秘密聯絡城中頗有聲望的耆老、商賈以及各連軍官。
耆老、商賈們皆察覺到城中人心惶惶，見三人已經想出應對之策，加之他們也想混個從龍之功，紛紛欣然應下，聯名上表。
而那些軍官們本身就是朱繼恆的忠實擁躉，只要有利於朱繼恆的，他們肯定不會反對，也都毫不猶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對此，朱繼恆很快便從手下的軍官得知此事，他本來就因為民間的情緒感到頭疼，思考是不是要再發動一場對西班牙殘存據點的攻勢來轉移注意力，提振士氣。
而現在，林清源幾人既然這麼積極地為他奔走謀劃，想要通過擁立他來解決眼下的問題，朱繼恆自然是笑納了。
不過，他倒是不準備這麼早就登基稱帝，這一點從他一開始對外放出的名號只是監國便能看出。
就算真的要稱帝，也要在光復南京，拜謁明孝陵以後稱帝，那才是真正的再造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