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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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號緩緩駛入林加延港時,天色已近正午,港內秩序已恢復井然,身著紅色軍服的士兵持槍肅立,岸上得到消息的朱繼恆也帶著副官和幾名衛隊士兵在碼頭等候。

  船剛停穩,搭上跳板,鄭氏便領著側妃,各牽著孩子走了下來,她在路上就已經知道了朱繼恆拿下林加延的消息。

  儘管不知道朱繼恆是如何做到的,但在看到那些持槍士兵後,她很快就腦補出了理由——

  多半是先魯王在呂宋留下的餘部吧。

  雙腳踏在堅實的地面上,鄭氏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卓然而立的朱繼恆,她微微一笑,快步上前。

  「殿下!」鄭氏幾步上前,施了一禮,道:「郎君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朱繼恆上前虛扶了一下,溫聲道:「夫人一路辛苦了,讓你們久等了。」

  「談何久等?倒是郎君以身試險,讓妾身一直擔心不已,在得知郎君攻克林加延後,妾身才終於鬆了口氣。」

  鄭氏說著,目光快速掃過朱繼恆身後港口的景象,以及那高高飄揚的明軍戰旗和港內繳獲的雙桅快船,眼睛一熱,道:「郎君,這林加延城……」

  朱繼恆嘴角揚起一抹弧度,笑道:「如你所見,林加延已被置於我的掌控之下,從今往後,我們不再是無根浮萍了。」

  「天佑郎君……天佑大明!」鄭氏心中激動,低聲自語道。

  「不過這也只是開始。」朱繼恆補充道,順手握住鄭氏的手,道:「弗朗機人不會善罷甘休,馬尼拉方面必有反應,此地初定,百廢待興,夫人且先隨我至政務所安頓。」

  「全憑殿下安排。」鄭氏和身後的陳氏都點頭應下。

  一行人返回政務所的途中,鄭氏看見有許多人聚集在一座廣場上,廣場過去似乎主要用來公開處刑,而今血跡斑斑的刑具上困著的對象變成了披頭散髮的西班牙人。

  儘管人群喧鬧不已,刑台上軍官的聲音還是透過人群隱約傳了過來——

  「……此人身為林加延政務官,卻胡作非為,目無法紀,縱容夷人欺壓我華人良善,其罪當誅,罪無可恕,奉大明監國魯王世子諭令,對該犯施以斬立決……」

  話音未落,圍觀人群便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其中也不乏對朱繼恆的讚美與對西班牙人的唾罵。

  在人群的歡呼聲中,早已就位的刀斧手上前一步,將鬼頭刀高高舉起,對準林加延政務官的脖頸,奮力斬下。

  下一秒,只見刀光閃過,伴隨著更大的歡呼聲,政務官人頭落地,鮮血如噴泉般從斷口處噴出。

  朱繼恆注意到鄭氏一直在留意著刑場,主動對她解釋道:「那是西夷任命的林加延政務官,此獠作惡多端,不知有多少無辜良善因他喪命,我入主林加延,必須殺掉此獠,以振民心。」

  鄭氏理解地點了點頭:「妾身明白郎君的用意,此等助紂為虐之徒,確實該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也讓飽受欺壓的同胞們得以揚眉吐氣。」

  他們交談著,又穿過幾條街道,終於到達政務所,途中鄭氏並沒有詢問這麼多士兵是從哪裡來的,這倒是讓朱繼恆省去了解釋的功夫。

  進入政務所,鄭氏主動詢問起林加延城的情況,在得知朱繼恆還未任命新的政務官,而是讓副官代管,她思忖片刻,主動道:

  「殿下初掌城池,軍政事務千頭萬緒,陳副官既要協理軍務,又要兼顧民政,恐分身乏術,妾身觀林加延城內人心初附,秩序方定,當務之急,莫過於安定民心、恢復民生、籌措軍需,以固根基,靜待西夷反撲。」

  朱繼恆頷首,道:「夫人所言甚是,我亦有此慮,只是這民政瑣碎繁雜,非軍中粗漢所長,一時難覓合適人選總攬全局,林黎生雖忠心可用,打理市舶尚可,然其閱歷、格局,恐難擔此重任。」

  鄭氏微微一笑,道:「殿下不必憂心,妾身隨父兄多年,雖為女流,卻也略通些庶務調停、人員調度之理,何不設留守參議或撫民同知之職?妾身願暫代此責,居中協調。」

  「林主事精熟本地商情,可專司錢糧、市舶、工坊;陳副官可專司軍務;至於刑名、戶政、安撫等日常庶務,妾身可組織招募城中通曉文墨、素有威望的鄉紳或讀書人,分曹理事,建立章程。如此,軍、政、財、民各有所司,綱舉目張,殿下方能專注於軍國大略,籌謀對抗馬尼拉之敵。」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此乃權宜之計,待有更合適之賢才,妾身自當退位讓賢。如今百廢待興,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妾身願為殿下分憂,略盡綿薄之力。」

  朱繼恆看著鄭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讚許,他深知鄭氏出身名門,在明鄭內部耳濡目染,其見識與能力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她主動請纓,既是為了減輕他的負擔,也是真心想為復國大業出力。

  至於什麼後宮當政,他現在連呂宋都還沒統一,考慮那麼多完全是脫褲子放屁。

  「夫人此議甚好。」朱繼恆面露笑意,握住鄭氏的手緊了緊,「得妻如此,夫復何求?這撫民同知一職非夫人莫屬。我即刻傳令,命各位新募屬員,皆聽夫人調度,城內一應民政、安撫、財貨、工役之事,皆由夫人決斷。我只定大略方向,具體施行,盡託付於夫人了。」

  鄭氏端莊地福了一禮,正色道:「妾身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所託。必使城內百姓安居,軍需無虞,為殿下穩固復明基業。」

  「那就有勞夫人了。」朱繼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厚著臉皮說了幾句膩歪的話,讓鄭氏臉頰微紅,卻也掩飾不住眼中的笑意。

  能得到夫君的信任和託付,對她而言是莫大的肯定,身為國姓爺的女兒,只有巾幗不讓鬚眉,才能不負身體裡流淌著的英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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