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敵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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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清軍的後續追擊隊伍趕到海邊時,近海已空無一船,領隊的把總看著還未被浪花衝散的足跡,只能咬牙往掌心打了一拳,罵道:

  「天殺的前明餘孽,居然跑得如此之快!」

  對大海無能狂怒一陣後,他也只能灰溜溜地撤回駐地,準備向上級匯報這裡的情況。

  朱繼恆對此一無所知,此時的他站在六級艦「希望號」的甲板上,眺望著遠方海天一色的美景,不過儘管眼前的景色很美,他的內心也還是始終無法放鬆下來。

  施琅的福建水師的威脅還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掛在朱繼恆的頭頂隨時可能落下,若是被福建水師發現並纏上,僅憑這一艘六級艦想要逃出生天,只怕也是有些困難。

  儘管清朝自建國以來在水師方面就天生弱勢,但得到了鄭氏投降時帶來的戰船和施琅這種海戰人才,對台海的掌控力度也是不可小覷——況且,清廷絕不會放任一個明朝宗室逃離台灣。

  即便明朝最後的抵抗勢力已經被消滅。

  「殿下,風向轉為東南,正利於我船速行。」

  就在這時,「希望號」船長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這位經驗豐富的老水手始終站在一旁,甲板上,六級艦配備的水手正熟練操作纜繩與風帆,將軍衛隊與線列步兵輪換協助警戒,戰馬被安置在底艙,偶爾傳來幾聲嘶鳴。

  朱繼恆微微頷首,沒有發表看法,他只希望六級艦的速度能夠趕在福建水師反應過來之前,離開這片海峽。

  然而,事情總是事與願違。

  突然,桅杆頂端的瞭望手發出尖銳的警報,他低頭喊道:「敵船!東北方向!兩艘清軍戰船正在向我方逼近!」

  朱繼恆心頭一緊,連忙大步跑到船尾舉目望去,只見海平線上浮現出幾個黑點,船帆上清軍的戰旗隱約可見,對方顯然發現了這艘沒有懸掛國旗的西式戰船,正呈包圍之勢疾馳而來。

  六級艦船長林琛拿起單筒望遠鏡看去,很快便面色凝重地放了下來,對朱繼恆說道:「是福船樣式,每船約載炮十門……殿下,他們速度很快,恐怕無法甩掉。」

  「傳令下去,全員備戰!」

  朱繼恆的聲音斬釘截鐵,眼中毫無怯意,他對林琛說道:「清軍多半不會猜到我就在這艘船上,希望號雖然沒有懸掛表明身份的旗幟,但僅憑外表也足以迷惑清軍,這是我們先發制人的良機!」

  林琛聽言,很快猜到了朱繼恆的意圖,他眼前一亮,道:「您的意思是……假裝接受檢查,等敵船靠近後,再抵近炮擊?」

  朱繼恆點了點頭,冷靜道:「希望號的甲板要比福船更高一些,讓士兵們都彎下腰躲在船舷後,炮手提前裝填葡萄彈,一旦得到命令便打開炮窗,對敵船炮擊,只留下幾名水手應對清軍的盤問。」

  「遵命!」林琛對朱繼恆的計劃很是認同,他立刻轉身,將朱繼恆的命令傳達下去。

  隨著命令傳達,希望號上的氛圍瞬間繃緊,那些待在船艙休息的線列步兵紛紛登上甲板,裝填彈藥,而後分別躲在兩側的船舷後,炮手們亦有序裝填彈藥,隨時待命。

  希望號刻意放緩速度,讓兩艘福船很快便追了上來,他們並沒有急著貼近,其中一艘船加速包抄過來,試圖形成前後夾擊,眼見前船已經阻斷了航線,靠後的福船才終於從左側靠了上來。

  「嗨!船上的人聽著!」左側福船上一名軍官打扮的人踩著船舷,用濃厚的閩南語喊道:「吾乃大清福建水師哨船!爾等何人?為何不懸掛旗幟!速速落帆停船,接受盤查!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朱繼恆沒有回應,只是對身旁的林琛使了個眼色,林琛當即會意,故意用囂張的語氣喊道:「這艘船受尼德蘭東印度公司保護!公司已與你方達成協議,我們擁有自由航行的權力!」

  「嘿!果然是紅毛夷的船。」那把總聽到林琛的喊話,卻是不屑地往海里吐了口痰,「什麼狗屁東印度公司,這裡是王師巡弋的海域!管你紅毛綠毛,統統給老子落帆!再敢囉嗦,炮子伺候!」

  他話音落下,身後的清兵也紛紛鼓譟起來,刀刀槍槍對準了希望號,更是將幾門笨重的土炮推了出來,黑洞洞的炮口威脅之意十足。

  林琛見這些清兵果然態度囂張,馬上換了個臉色,故作認慫:「軍爺莫要開炮!我們這就落帆!」

  說罷,他對水手們使了個眼色,水手們配合地做出落帆的動作,那清軍把總見狀,嗤笑一聲,以為這艘船真的認慫了,便大手一揮,命令福船靠上去。


  船頭幾名持刀握槍的清兵已做好了跳幫登船檢查的準備,把總更是昂首挺胸,臉上寫滿了對「紅毛夷」的不屑於顧。

  「算你們識相!待爺們上來看看,可有夾帶違禁……」

  把總話音未落,就在兩船距離縮短到不足二十步,清軍的鉤索都要拋上希望號甲板的一瞬間——

  朱繼恆眼中厲色一閃,猛地揮手,低喝道:「就是現在!開火!」

  早已等候多時的命令如同點燃了火藥桶一般!

  「開炮!」

  林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副官也在同時向甲板上的線列步兵下達了命令。

  唰——

  下一瞬,希望號左側的炮窗瞬間洞開,早已蓄勢待發的火炮被推了出來,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那些毫無防備的清兵。

  還未等他們反應過來,數門火炮噴射出致命的火舌,數以千計的細小葡萄彈在火焰中射出,如同來自地獄的死亡風暴,以扇面橫掃福船的甲板!

  正準備跳幫登船的清軍水兵首當其衝,他們身上單薄的號衣或直接裸露在外的皮膚被瞬間撕裂,血肉橫飛,慘叫聲被炮聲和鐵珠撕裂空氣的尖嘯所淹沒。

  那名耀武揚威的把總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被密集的鐵珠打成了篩子,身體向破麻袋一樣栽入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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