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內庫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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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三十,龍江關的江風帶著水腥氣。

  十二間舊船廠庫房已修繕完畢,青瓦換了新的,樑柱重新加固,牆上刷了白灰。院裡三百多個女子站成隊列,大多穿著打補丁的衣裙,面色飢黃。有從江北逃難來的寡婦,有南京城裡的貧家女,還有幾個是原本在江南織坊幹活、因戰亂失了生計的織工。

  柳如是站在臨時搭的木台上,手裡拿著名冊。她今天換了身靛青比甲,白絹裙,頭髮梳得簡單,只一根銅簪。

  「叫到名字的,上前領工牌。」她聲音清亮,「工牌兩個,一個掛脖子上,進出工坊用;一個交回來,記工時、算工錢。丟了補辦,扣三文。」

  下面鴉雀無聲。

  「蘇州府,趙陳氏。」

  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上前,手裡牽著個七八歲的男孩。

  「做過織工嗎?」

  「做過,在蘇州織坊十年。」婦人聲音很小,「丈夫去年病死了,帶著孩子,沒人肯要。」

  柳如是在名冊上畫了個圈:「去甲字庫,那邊要熟手帶新人。孩子……」她頓了頓,「工坊後面搭了棚子,有老嬤嬤照看,管一頓午飯。你若願意,晚上下工可以接回去。」

  婦人愣住了,眼淚突然掉下來,拉著孩子就要跪。

  「別跪。」柳如是扶住她,「幹活吃飯,天經地義。去吧。」

  一個時辰,三百多人分完了。甲字庫紡紗,乙字庫織布,丙字庫裁剪縫製。每間庫房門口擺著十台新送來的三錠紡車——那是按徐光啟《農政全書》里圖樣趕製的,一人可同時紡三根線,效率比單錠快兩倍有餘。

  柳如是走進甲字庫時,趙陳氏已經坐在紡車前,手把手教旁邊一個年輕姑娘怎麼搖輪、接線。木輪轉起來,嗡嗡的聲音在空曠的庫房裡迴蕩。

  「王先生。」柳如是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匠人,「這紡車,一天能紡多少?」

  王徵五十多歲,穿著半舊道袍,蹲在紡車前仔細查看齒輪:「按書里記載,熟手一日可紡紗六斤。但那是麻紗,棉紗要細,估摸四五斤。」他摸了摸木齒輪,「這榆木不夠硬,用久了會磨損。得想法子……」

  「用桐油泡。」薄珏從門外進來,手裡提著個小陶罐,「我試過了,硬木齒輪用桐油浸三日,再陰乾,耐磨性增三成。就是氣味大些。」

  「總比用幾天就崩齒強。」柳如是點頭,「王先生,這事您安排。需要多少桐油,寫單子給我,我去戶部支領。」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喧譁聲。

  工坊大門口,黑壓壓圍了上百人。

  都是男人,大多穿著粗布短褐,手裡提著梭子、木尺,有的還扛著織機部件。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綢衫,麵皮白淨,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叫管事的人出來!」老者聲音尖利,「朝廷開這工坊,是要斷我們織戶的生路嗎?!」

  柳如是走出門,身後跟著兩個錦衣衛——是李若璉特意派來維持秩序的。

  「我是工坊協理,柳如是。」她平靜地看著老者,「閣下是?」

  「蘇州織造衙門,採辦司主事,吳有財。」老者上下打量她,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朝廷要建工坊,我們織戶自然支持。可你們招女工,一日三十文,管兩頓飯——這價錢,讓我們這些男織工怎麼活?」

  後面的人群騷動起來:

  「對啊!我們一日才二十五文!」

  「女人都能拿三十文,我們還幹什麼?!」

  柳如是等他們喊完,才開口:「吳主事,工坊織的是棉布,專供軍需。不跟民間織戶搶綢緞生意。」

  「那也不行!」吳有財提高聲音,「你們把工錢抬這麼高,以後誰還肯按市價織布?朝廷這是要亂了行市!」

  「行市?」柳如是笑了,「吳主事,我倒想問問——一匹上等松江棉布,市價八錢銀子。織戶實得多少?」

  吳有財臉色一變:「這……這是行內事……」

  「我替你說。」柳如是轉身,從隨從手裡拿過一本帳冊,「這是蘇州織造衙門去年的採買帳。一匹布八錢,織戶實得三錢,織造衙門抽二錢,經手官吏抽一錢,中間牙人抽一錢,剩下的一錢是『損耗』。對不對?」

  人群安靜了。

  「工坊直接給女工三十文一日,按熟手日織一匹半算,一匹布工錢約二十文,合銀一分五厘。」柳如是將帳冊翻開,「加上棉花成本、機器損耗,一匹布總成本不過四錢。朝廷按市價八錢收購,還有四錢盈餘充作軍費。」


  她看向那些織工:「你們若覺得工錢低,可以來工坊。工坊正缺熟手,通過考核的,一日三十五文。」

  吳有財急了:「柳氏!你這是煽動織工叛離!」

  「叛離?」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王承恩從馬車上下來,一身靛藍太監常服,面白無須,步伐沉穩。他在宮裡頭待了三十年,不說話時自有一股威勢。

  「吳主事,」王承恩走到近前,「咱家問你——去年蘇州織造衙門採買三十萬匹布,帳上記著每匹八錢,實付多少?」

  吳有財額頭冒汗:「這……自然是實付……」

  「實付六錢。」王承恩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這是你去年寫給內承運庫的回執。每匹截留二錢,三十萬匹就是六萬兩。這銀子,進了誰的腰包?」

  撲通一聲,吳有財跪下了。

  王承恩看都沒看他,轉向那些織工:「工坊是朝廷開的,專供軍需。你們願意來的,現在登記。不願意的,回去照常織布。但有一樣——」他頓了頓,「誰敢再聚眾鬧事,阻撓軍需,按戰時律,斬。」

  人群散了。

  柳如是看著王承恩:「多謝王公公解圍。」

  王承恩擺擺手,臉上卻沒什麼喜色:「柳女官,這事兒沒完。你動了太多人的飯碗。」他壓低聲音,「工坊的防火、防盜,得多上心。夜裡至少留二十人值守,咱家從淨軍調一隊人過來。」

  「淨軍?」

  「武裝太監。」王承恩苦笑,「宮裡養著這些人,原本是為了制衡外朝。如今……正好用上。」

  文華殿裡,李策正在看工坊的帳目。

  倪元璐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另一本冊子:「陛下,工坊首月預算已出。購紡車三百台,每台一兩二錢;棉花三千斤,每斤五分;女工三百人,月支工錢二百七十兩;伙食、雜項一百兩。總計需銀一千一百兩。」

  「產出呢?」

  「熟手日紡紗四斤,織布一匹半。三百人滿員,月可產布一萬三千匹。按軍需採購價每匹八錢,值銀一萬零四百兩。」倪元璐頓了頓,「淨盈餘九千三百兩。」

  李策點頭:「這還只是開始。等水力紡車成了,產量還能翻倍。」

  這時王承恩進來了,跪下稟報了工坊門口的事。

  李策聽完,沉默片刻:「吳有財背後是誰?」

  「老奴查了,是南京戶部一個郎中,姓周。再往上……」王承恩猶豫了一下,「牽扯到南京守備太監,劉太監。」

  「劉永祚?」李策記得這個人,天啟朝的老人,南遷後一直沒什麼動靜。

  「是。劉太監掌著南京內庫二十多年,根子深。」王承恩低聲道,「老奴已派人盯著他。只是……沒有實證。」

  李策笑了:「王承恩。」

  「老奴在。」

  「你在宮裡三十年了。朕問你——內承運庫那些爛帳,你真不知道?」

  王承恩身子一顫,伏地:「老奴……知道一些。」

  「知道多少?」

  「曹化淳在時,每年從內庫貪墨不下十萬兩。他倒台後,下面的人也沒幹淨。」王承恩聲音發苦,「老奴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宮裡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所以你就看著?」

  「老奴……」王承恩抬起頭,眼圈紅了,「老奴只能守著自己那攤子,不出錯,不伸手。先帝在時,老奴勸過,先帝說:『水至清則無魚』。老奴……沒辦法。」

  李策看著他,這個伺候了三朝皇帝的老太監,頭髮已經花白,臉上皺紋深如溝壑。

  「朕給你個機會。」李策站起身,「內承運庫,你徹底清一遍。貪過錢的,給你三天時間,自己把銀子吐出來,朕既往不咎。三天後還沒吐的,朕讓李若璉去抄家。」

  王承恩愣住了:「皇爺……這……」

  「你不忍心?」

  「不是不忍心!」王承恩重重磕頭,「是怕……怕逼急了,他們狗急跳牆。宮裡防火、防毒、防暗箭,防不勝防啊!」

  「那就讓他們跳。」李策聲音很冷,「跳出來一個,朕殺一個。跳出來一百個,朕殺一百個。王承恩——」

  「老奴在。」

  「你記住,你現在不是在守紫禁城那幾百間屋子。你是在守這個國家的錢袋子。錢袋子漏了,前線將士就得餓著肚子打仗,就得用血肉之軀去擋韃子的刀。」


  李策走下來,扶起他:「朕知道你不容易。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王承恩老淚縱橫:「老奴……明白了。老奴這條命,本來就是先帝給的。如今,該還給大明了。」

  十月十二,工坊出事了。

  不是鬧事,是走水。

  火是子時起的,從丙字庫開始。那天夜裡風大,火借風勢,轉眼就吞了半間庫房。幸虧王承恩派的淨軍值守嚴密,發現得早,又備足了水龍,半個時辰就把火撲滅了。

  柳如是趕到時,丙字庫已經燒塌了一半。三十台新紡車全成了焦炭,庫里存的五百斤棉花也燒了個乾淨。

  「怎麼起的火?」她問值守的淨軍頭目。

  頭目臉色難看:「查過了,是有人潑了桐油。倉庫牆根有油漬,火是從外頭燒進來的。」

  「值夜的人呢?」

  「都問過了,沒人看見可疑的。」頭目壓低聲音,「但戌時三刻,有人看見劉太監的小徒弟在附近轉悠。」

  柳如是心頭一沉。

  這時李若璉帶著錦衣衛到了。他蹲在牆根,用手指沾了點油漬,聞了聞。

  「新鮮桐油,潑上去不到兩個時辰。」他站起身,「柳女官,工坊的桐油存在哪兒?」

  「丁字庫,鎖著,鑰匙在我這兒。」

  「去看看。」

  丁字庫的門鎖被撬了。庫房裡少了三桶桐油,每桶三十斤。

  李若璉檢查鎖痕:「是熟手乾的,用細鐵鉤挑開的。宮裡太監,很多人會這手。」

  「能抓到人嗎?」

  「難。」李若璉搖頭,「但有個法子——桐油桶有編號,每桶出庫都有記錄。咱們可以查,最近誰領過桐油,領去做什麼。」

  他頓了頓:「不過需要王公公配合。內廷的物料支取,都在司禮監有底帳。」

  王承恩來得很快。聽完情況,他臉色鐵青:「老奴這就去查。三天,三天內一定給皇爺一個交代。」

  「不用三天。」李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眾人回頭,看見皇帝一身常服站在門口,不知來了多久。

  「查帳太慢。」李策走進來,看了看燒焦的庫房,「傳朕口諭:即日起,內廷所有桐油、火油、硝石、硫磺等易燃物,全部集中到西苑空地,派淨軍日夜看守。各宮各殿,只留三日用量,用完了再領。」

  他看向王承恩:「你親自督辦。誰敢藏私,以縱火同謀論處。」

  「老奴遵旨。」

  「還有,」李策頓了頓,「告訴劉永祚——朕念他是三朝老人,許他告老還鄉。明天日出前離京,朕賞他五百兩路費。日出後若還在南京……」他沒說下去。

  王承恩心頭一震:「老奴……明白。」

  當夜,劉永祚的宅子燈火通明。七十多歲的老太監跪在祠堂里,對著永樂年間的祖宗牌位磕了三個頭,然後收拾細軟,天沒亮就出了南京城。

  他走後,王承恩帶人抄了他的私宅。地窖里起出白銀八萬兩,黃金三千兩,還有田契、房契無數。

  帳本上記著:某年某月,收蘇州織造衙門「孝敬」五千兩;某年某月,收鹽商「茶敬」三千兩;某年某月,賣一個織造局管事缺,得銀一萬兩……

  王承恩把帳本呈到文華殿時,手在抖。

  李策翻了幾頁,扔在案上:「這些銀子,一半充軍餉,一半拿去修黃河堤壩。至於這些人——」他指著帳本上的名字,「讓李若璉一個一個查。貪一百兩以下的,罰俸;貪一千兩以下的,革職;貪一萬兩以上的,流放。貪過十萬兩的……」

  他頓了頓:「斬。」

  窗外秋風蕭瑟,捲起滿地落葉。

  十月十五,龍江關工坊重新開工。

  新制的五十台三錠紡車送進來,這回王徵在齒輪上加了鐵箍,薄珏調了更稠的桐油。女工們默默坐回位置,搖輪,接線,紡紗聲嗡嗡響起。

  柳如是在院裡設了個香案,擺上三牲。

  「今日祭火神,也祭良心。」她對著三百女工說,「一把火燒了三十台紡車,但燒不垮咱們的活路。從今天起,工坊夜裡值夜增至三十人,兩人一組,半個時辰一巡。誰發現隱患,賞銀一兩;誰抓住縱火賊,賞銀十兩。」


  女工們安靜地聽著。

  趙陳氏忽然站出來,跪在香案前:「火神爺在上,民婦趙陳氏發誓——這輩子,絕不做昧良心的事。誰再敢來放火,民婦第一個跟他拼命!」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三百多人跪了一片。

  柳如是沒攔,只是靜靜看著。

  她知道,這些女人跪的不是火神,是那條終於能看見的活路。

  同一日,渤海海面。

  鄭森站在「靖海」號船樓上,望著北方海面上緩緩駛來的船隊。三十多艘福船、沙船,吃水很深,一看就是運糧船。

  「將軍,看清了,是朝鮮旗號。」瞭望哨喊。

  「護衛呢?」

  「八艘戰船,看樣式是朝鮮水師舊船,改裝過的。」

  鄭森點頭:「傳令,按第三套打法。」

  旗語打出。十二艘蒼山船從兩翼悄無聲息地滑出去,借著晨霧掩護,繞向船隊後方。八艘福船排成橫陣,緩緩逼近。

  進入三百步。

  朝鮮船隊發現他們了,開始轉向。但太遲了。

  鄭森令旗揮下。

  福船側舷炮窗打開,十六門改良過的虎蹲炮同時開火。炮彈不是實心鐵彈,是鐵殼火藥罐——落地即炸,濺開的火焰沾船就燃。

  三艘運糧船中彈起火,船上的朝鮮水手驚叫著跳海。

  「靠幫!」鄭森拔刀。

  福船抵近,鉤索拋過去。水師官兵躍上敵船,刀光閃處,血濺船舷。朝鮮水師戰力本就不強,又遭突襲,不到半個時辰,八艘戰船沉了五艘,剩下三艘掛白旗投降。

  鄭森登上最大的那艘運糧船,掀開艙蓋。

  裡面堆滿麻袋,拆開一看,是稻米。

  「清點。」他下令。

  半個時辰後,副將回報:「將軍,共三十八艘運糧船,載米約四萬石。另有豆料兩千石、鹽五百包。朝鮮水師傷亡約八百,俘一千二百。我軍亡十七,傷四十三。」

  「糧食搬上我們的船,豆料和鹽……沉了。」鄭森說,「船燒掉,不留。」

  「可惜這些船……」

  「不可惜。」鄭森望向北方,「咱們的任務不是繳獲,是讓他們疼。」

  他頓了頓:「陣亡兄弟的名字記下沒有?」

  「記下了。」

  「撫恤加倍,家裡有老小的,工坊優先錄用。」

  「是。」

  船隊重新集結,轉向南返。海風很大,吹得鄭森衣袍獵獵作響。

  他忽然想起父親鄭芝龍說過的話:「海上討生活的人,最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現在該進了。

  十月二十,文華殿。

  李策看著鄭森送來的戰報,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頭,對殿內的孫傳庭、李若璉、倪元璐說:「四萬石糧,夠多鐸的五萬大軍吃一個月。現在糧沒了,他這個冬天怎麼過?」

  孫傳庭沉吟:「多鐸要麼退兵,要麼就地搶糧。但山東今年歉收,百姓自己都吃不飽,搶也搶不到多少。」

  「那就讓他搶。」李策說,「讓錦衣衛在山東散消息,說朝廷已運糧至徐州,不日北上賑災。再讓咱們的人扮成糧商,在濟南附近『秘密』屯糧——糧袋裡裝沙土,面上鋪層真米。」

  李若璉眼睛一亮:「誘多鐸來搶,然後……」

  「然後一把火燒了。」李策笑,「讓他以為斷了糧道,軍心自亂。」

  倪元璐道:「陛下,工坊那邊,柳如是報來數據。現月產棉布五千匹,可制軍衣一萬件。成本比外購低三成,內庫每月省銀約八千兩。」

  「才八千兩?」李策皺眉,「不夠。告訴柳如是,三個月內,產量翻倍,成本再降一成。做得到,朕重賞;做不到,換人。」

  「是。」

  殿外傳來腳步聲,張家玉匆匆進來,手裡拿著封信:「陛下,武昌急報。」

  李策拆開看,笑了。

  信是左良玉寫的,言辭懇切,說什麼「前多疑慮,今見天兵破虜,幡然醒悟。願親率本部北上助戰,贖前愆。」


  「他見咱們打贏了,趕緊表忠心。」李策把信遞給孫傳庭,「孫先生,你怎麼看?」

  孫傳庭看完:「此人反覆無常,不可信。但既然他開口了,不妨順水推舟——令他率三萬兵至歸德府,歸臣節制。到了臣手下,有的是法子收拾。」

  「好。」李策提筆批字,「准。但告訴他,糧餉分批給,到了歸德府,先發一半。」

  他放下筆,望向殿外。

  秋陽正烈,照得宮牆一片金黃。

  「傳旨。」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令龍江關工坊,趕製冬衣五萬件,十一月前送至徐州。」

  「令孫傳庭部,整軍備戰,但暫不出擊。」

  「令鄭森水師,繼續巡弋渤海,見糧船就劫。」

  「這個冬天,」李策笑了笑,「咱們讓多爾袞好好餓一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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