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晉商暗網（新）
崇禎十六年四月二十五，南京。
廉政肅政司衙門的後院廂房裡，燭火通明。李若璉面前攤著三本從揚州汪有財地窖中起出的帳冊，封皮泛黃，邊角磨損，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歷經多年累積。
第一本記錄絲綢、茶葉北運：自崇禎十三年起，經運河至臨清，轉陸路至宣府，生絲累計八萬斤，茶葉五萬斤。收貨方代號「北雁」。
第二本記錄遼東貨物南來：人參、貂皮、東珠，自山海關入，經薊鎮至通州，再裝漕船南下。出貨方代號「東林」。
第三本最薄，也最觸目驚心——記錄特殊貨品：生鐵、硝石、硫磺。
時間同樣自崇禎十三年起，逐年遞增，至崇禎十六年春，生鐵累計八十萬斤，硝石三十萬斤，硫磺十萬斤。收貨方除「北雁」外，尚有「黑山」、「白水」等代號。
每筆交易後皆附銀錢明細。北貨南售，利三倍；南貨北運，利五倍；而鐵、硝、硫這些軍資，利十倍不止。
李若璉的手指停在最後一筆記錄上：崇禎十五年冬，生鐵五萬斤、硝石兩萬斤，經宣府出關，「北雁收訖」。時間正在李策南巡之前。
窗外暮色漸沉，春雨又淅淅瀝瀝下起來。
親兵推門進來，低聲道：「大人，北京詔獄那邊有消息了——王朴開口了。」
王朴，原宣府副將，去年十月初七朝會上被李策當場軟禁，至今已半年有餘。
「他說了什麼？」
「他說宣府總兵王承胤、大同總兵姜瓖、薊鎮總兵唐通（時任薊鎮，歷史上後調），這三人都吃過晉商的『茶錢』。其中姜瓖吃得最狠，崇禎十四年至今，收了不下二十萬兩。」
李若璉眼神一冷：「有證據嗎？」
「王朴說，姜瓖有個習慣，每收一筆錢，就在私宅後園的第三棵槐樹下埋個陶罐，罐里放張紙條，記數目、日期、送錢人。他說……至少埋了三十個罐子。」
「第三棵槐樹。」李若璉重複一遍，起身，「備馬，我要進宮。」
同一時辰，紫禁城文華殿。
李策正在看潼關的糧草奏報。鄭森運去的七百石糧，混著野菜，讓潼關守軍多撐了十五天。孫傳庭從河南籌集的第二批糧三千石已啟運，五日內可到。
但李策眉頭未展。他看著輿圖上宣府、大同、薊鎮的位置——那是九邊重鎮，是大明抵擋後金的前線。
若真如帳冊所示，這些地方的將領與晉商勾結，走私鐵、硝、硫這些軍資……
那大明的邊防，早就千瘡百孔。
「陛下，」太監通報，「李若璉大人求見。」
「宣。」
李若璉快步進殿，行禮後直入主題：「陛下，揚州查獲的晉商帳冊，與王朴口供對上了。宣府、大同、薊鎮，至少三名總兵級將領涉入走私，自崇禎十三年起愈演愈烈。
鐵、硝、硫等軍資流出數量……觸目驚心。」
他將帳冊抄本呈上。
李策一頁頁翻看，越看臉色越沉。看到最後，他猛地合上冊子：「八十萬斤生鐵……足夠打造十萬副甲冑、二十萬把刀！三十萬斤硝石……夠後金用三年！」
他起身，走到殿中央，聲音壓著怒意：「朕在江南整飭漕運，皇后在北京穩定人心，孫傳庭在潼關血戰，鄭森在冰海運糧——他們呢？他們在幹什麼？把大明的骨頭，拆了賣給敵人！」
殿內寂靜，只有燭火爆裂的噼啪聲。
許久，李策轉身：「若璉，朕給你全權。五品以下涉事官吏，可就地正法。五品以上……先拿後奏。」
「臣需要兵。」李若璉道，「宣府、大同皆是邊鎮，駐軍數萬。若涉案將領狗急跳牆，恐生兵變。」
李策沉吟：「朕調周遇吉舊部馬科率三千兵赴宣府，歸你節制。另外……」他走到案前，寫下一道手諭，「這是給宣大總督的密旨，讓他配合你。但他若也有問題——」
「臣明白。」
李若璉接過手諭，欲言又止。
「還有事？」
「陛下，」李若璉壓低聲音，「帳冊里提到朝中有『梅先生』照應。經查，這個『梅先生』，可能與內閣某位大學士的門生有關。」
李策眼神一凜：「誰？」
「臣還在查。但線索指向……錢謙益錢閣老的一位得意門生，姓梅，名之煥，現任通政司右參議。」
李若璉頓了頓，「據查，梅之煥家族長期經營山西鹽鐵，與晉商有舊。其叔父梅之烜現任戶部侍郎，掌邊鎮糧餉撥付。」
錢謙益。那個在南京重建朝廷時，被李策吸收進閣的東林黨魁首。
李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冰冷：「好啊，江南的鹽商，運河的漕幫，九邊的將領，朝中的文官……這是一張網，一張從南到北、從下到上的網。」
他看向李若璉：「你怕嗎？」
「臣不怕。」李若璉挺直腰板，「網再大，也要有人去撕。」
「去吧。」李策拍拍他肩膀，「把這張網，撕開給朕看看。」
廉政肅政司衙門的後院廂房裡，燭火通明。李若璉面前攤著三本從揚州汪有財地窖中起出的帳冊，封皮泛黃，邊角磨損，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歷經多年累積。
第一本記錄絲綢、茶葉北運：自崇禎十三年起，經運河至臨清，轉陸路至宣府，生絲累計八萬斤，茶葉五萬斤。收貨方代號「北雁」。
第二本記錄遼東貨物南來：人參、貂皮、東珠，自山海關入，經薊鎮至通州，再裝漕船南下。出貨方代號「東林」。
第三本最薄，也最觸目驚心——記錄特殊貨品：生鐵、硝石、硫磺。
時間同樣自崇禎十三年起，逐年遞增，至崇禎十六年春，生鐵累計八十萬斤，硝石三十萬斤，硫磺十萬斤。收貨方除「北雁」外，尚有「黑山」、「白水」等代號。
每筆交易後皆附銀錢明細。北貨南售，利三倍；南貨北運，利五倍；而鐵、硝、硫這些軍資，利十倍不止。
李若璉的手指停在最後一筆記錄上：崇禎十五年冬，生鐵五萬斤、硝石兩萬斤，經宣府出關，「北雁收訖」。時間正在李策南巡之前。
窗外暮色漸沉，春雨又淅淅瀝瀝下起來。
親兵推門進來，低聲道：「大人，北京詔獄那邊有消息了——王朴開口了。」
王朴，原宣府副將，去年十月初七朝會上被李策當場軟禁，至今已半年有餘。
「他說了什麼？」
「他說宣府總兵王承胤、大同總兵姜瓖、薊鎮總兵唐通（時任薊鎮，歷史上後調），這三人都吃過晉商的『茶錢』。其中姜瓖吃得最狠，崇禎十四年至今，收了不下二十萬兩。」
李若璉眼神一冷：「有證據嗎？」
「王朴說，姜瓖有個習慣，每收一筆錢，就在私宅後園的第三棵槐樹下埋個陶罐，罐里放張紙條，記數目、日期、送錢人。他說……至少埋了三十個罐子。」
「第三棵槐樹。」李若璉重複一遍，起身，「備馬，我要進宮。」
同一時辰，紫禁城文華殿。
李策正在看潼關的糧草奏報。鄭森運去的七百石糧，混著野菜，讓潼關守軍多撐了十五天。孫傳庭從河南籌集的第二批糧三千石已啟運，五日內可到。
但李策眉頭未展。他看著輿圖上宣府、大同、薊鎮的位置——那是九邊重鎮，是大明抵擋後金的前線。
若真如帳冊所示，這些地方的將領與晉商勾結，走私鐵、硝、硫這些軍資……
那大明的邊防，早就千瘡百孔。
「陛下，」太監通報，「李若璉大人求見。」
「宣。」
李若璉快步進殿，行禮後直入主題：「陛下，揚州查獲的晉商帳冊，與王朴口供對上了。宣府、大同、薊鎮，至少三名總兵級將領涉入走私，自崇禎十三年起愈演愈烈。
鐵、硝、硫等軍資流出數量……觸目驚心。」
他將帳冊抄本呈上。
李策一頁頁翻看，越看臉色越沉。看到最後，他猛地合上冊子：「八十萬斤生鐵……足夠打造十萬副甲冑、二十萬把刀！三十萬斤硝石……夠後金用三年！」
他起身，走到殿中央，聲音壓著怒意：「朕在江南整飭漕運，皇后在北京穩定人心，孫傳庭在潼關血戰，鄭森在冰海運糧——他們呢？他們在幹什麼？把大明的骨頭，拆了賣給敵人！」
殿內寂靜，只有燭火爆裂的噼啪聲。
許久，李策轉身：「若璉，朕給你全權。五品以下涉事官吏，可就地正法。五品以上……先拿後奏。」
「臣需要兵。」李若璉道，「宣府、大同皆是邊鎮，駐軍數萬。若涉案將領狗急跳牆，恐生兵變。」
李策沉吟：「朕調周遇吉舊部馬科率三千兵赴宣府，歸你節制。另外……」他走到案前，寫下一道手諭，「這是給宣大總督的密旨，讓他配合你。但他若也有問題——」
「臣明白。」
李若璉接過手諭，欲言又止。
「還有事？」
「陛下，」李若璉壓低聲音，「帳冊里提到朝中有『梅先生』照應。經查，這個『梅先生』，可能與內閣某位大學士的門生有關。」
李策眼神一凜：「誰？」
「臣還在查。但線索指向……錢謙益錢閣老的一位得意門生，姓梅，名之煥，現任通政司右參議。」
李若璉頓了頓，「據查，梅之煥家族長期經營山西鹽鐵，與晉商有舊。其叔父梅之烜現任戶部侍郎，掌邊鎮糧餉撥付。」
錢謙益。那個在南京重建朝廷時，被李策吸收進閣的東林黨魁首。
李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冰冷：「好啊，江南的鹽商，運河的漕幫，九邊的將領，朝中的文官……這是一張網，一張從南到北、從下到上的網。」
他看向李若璉：「你怕嗎？」
「臣不怕。」李若璉挺直腰板，「網再大，也要有人去撕。」
「去吧。」李策拍拍他肩膀，「把這張網，撕開給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