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京營驚變·下(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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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十五年十月十四,戌時末。

  京營軍法處,地牢。

  李若璉坐在審訊桌後,看著對面五花大綁的王成。

  王成已經沒了人樣。頭髮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的官袍被扒了,只穿著單衣,瑟瑟發抖。地牢里只有油燈噼啪燃燒的聲音,和他粗重的喘息。

  「王參將。」李若璉開口,聲音平淡,「說吧。從哪年開始,吃的空餉?」

  王成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話。

  李若璉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

  「天啟……天啟七年。」王成終於開口,聲音嘶啞,「那、那時候京營在冊兵額是四萬八,實際……實際只有兩萬出頭。」

  「空額的錢,誰分了?」

  「我……我拿三成,剩下的……送、送給成國公府,還、還有兵部的幾位大人……」

  「名單。」

  李若璉推過紙筆。

  王成顫抖著拿起筆,開始寫。寫了幾個名字,手抖得厲害,墨跡灑了一紙。

  名單越來越長。

  京營的參將、千總、把總……兵部的郎中、主事……成國公府、定國公府、襄城伯府……

  一張紙寫滿了,又換一張。

  寫到最後,王成忽然停筆,抬頭,看著李若璉,眼睛裡滿是恐懼:

  「李、李大人……我說了這些……能、能活命嗎?」

  李若璉看著他,沒說話。

  許久,才緩緩道:

  「陛下有旨:主動交代,退還贓款,可免死罪。」

  王成眼睛一亮。

  「但——」李若璉話鋒一轉,「煽動鬧餉,蠱惑軍心,這一條,你逃不掉。」

  王成臉色瞬間灰敗。

  「不過。」李若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低聲道,「如果你肯做一件事,我可以幫你求情——流放,不殺頭。」

  「什、什麼事?」

  「指認朱純臣。」李若璉盯著他的眼睛,「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指認他指使你煽動兵變,意圖逼宮。」

  王成渾身一震。

  指認朱純臣?在朝堂上?

  那等於和整個勛貴集團為敵。就算流放,他能活幾天?

  「你……你這是讓我死!」

  「你不做,現在就得死。」李若璉直起身,聲音冰冷,「做了,至少能多活幾天。運氣好的話,流放路上『病故』,還能留個全屍。」

  他頓了頓:

  「選吧。」

  王成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許久,他嘶聲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我指認……我指認……」

  李若璉點頭,示意獄卒:

  「帶下去。好生看管,別讓他死了。」

  「是!」

  王成被拖走後,李若璉拿起那兩張寫滿名字的紙,在油燈下細細看著。

  燈火搖曳,映著他冷峻的臉。

  他知道,這份名單遞上去,京城的天,就要變了。

  但不變,這大明,就真的要亡了。

  他收起名單,轉身走出地牢。

  門外,夜色如墨。

  京營大營里,燈火通明。士兵們領了糧,正三五成群地生火做飯,米香混著炊煙,飄散在夜風裡。

  遠處,紫禁城的輪廓在夜幕中巍峨矗立。

  李若璉望向那個方向,深深吸了口氣。

  陛下,刀已磨利。

  該見血了。

  同一時辰,乾清宮西暖閣。

  李策站在窗前,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扳指是剛送來的,北鎮撫司呈上的證物——從混海龍身上搜出來的,上面刻著一個「沈」字,小篆,工整精緻。

  江南沈家的標記。


  王承恩輕手輕腳進來,低聲道:

  「皇爺,李同知求見。」

  「宣。」

  李若璉進殿,行禮,起身時臉上帶著倦色,但眼睛很亮。

  「陛下,混海龍招了。」

  「說。」

  「沈茂才給他三萬兩銀子,讓他劫殺海運糧船。事成之後,再加兩萬兩。」李若璉語速很快,「混海龍還交代,沈茂才在京城的據點,除了明面上的綢緞莊,還有三處暗樁——安定門外『福來客棧』、東四牌樓『張記當鋪』、西直門內『劉氏藥堂』。」

  李策點頭:「人呢?」

  「臣已派人去圍了。但……」李若璉頓了頓,「『福來客棧』的掌柜,一個時辰前服毒自盡。『張記當鋪』的帳房跑了,只抓到兩個夥計。『劉氏藥堂』的劉大夫……是太醫院退下來的御醫,和宮裡幾位公公都有來往。」

  李策眼神一冷。

  宮裡?

  沈家的手,伸得這麼長?

  「查。」他只說一個字。

  「是。」李若璉應下,又道,「還有,京營那邊……張將軍動手了。」

  他把左掖營的事簡要匯報。

  李策聽完,沉默片刻:

  「張維賢做得對。京營不洗乾淨,朕睡不著。」

  他轉身,看向李若璉:

  「你手頭的事,先放一放。去京營軍法處,親自審王成。朱純臣、徐允禎、李國楨,這些年往京營塞了多少人,貪了多少銀子,倒賣了多少軍械,一樁樁一件件,都給朕問清楚。」

  李若璉心頭一凜。

  這是要動真格了。不僅動京營,還要順著線,把背後那些勛貴一鍋端。

  「臣遵旨。」

  李若璉退下後,李策獨自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秋日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他知道,從今天起,真正的腥風血雨,才算開始。

  京營清洗,只是第一刀。

  接下來,是江南,是遼東,是朝堂上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但糧已經進了京。

  有了糧,民心就穩了一半。有了穩住的民心,他才能騰出手,把這些毒瘤一個一個剜掉。

  窗外,夜色漸深。

  乾清宮的琉璃瓦上,月光如水。

  十月十五,寅時初。

  成國公府外,周遇吉的兩千兵馬已將府邸圍了三重。

  火把通明,甲冑森然。

  府內卻一片死寂。朱紅大門緊閉,門縫裡透不出半點光亮,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墳墓。

  周遇吉騎在馬上,看著那扇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想起三天前,陛下在乾清宮對他說的話:

  「周將軍,京城這盤棋,朕需要一顆定盤的棋子。你去天津接糧,再把糧押回京營。最後……替朕看住成國公府。」

  「看多久?」

  「看到朕下旨為止。」

  現在,旨意還沒到。

  但周遇吉知道,快了。

  同一時辰,成國公府內,東暖閣。

  朱純臣沒睡。

  他穿著便服,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茶湯表面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桌上攤著一份帳冊——是他這些年在京營吃空餉、倒賣軍械的私帳。原本藏在書房暗格里,但半個時辰前,他親手取了出來,一頁頁翻看。

  每翻一頁,心頭就沉一分。

  天啟七年,三萬兩。

  崇禎元年,五萬兩。

  崇禎八年,十萬兩……

  十五年下來,經他手貪墨的銀子,超過八十萬兩。還不算那些古玩字畫、田產地契。

  夠砍多少次頭?

  朱純臣放下帳冊,忽然笑了。

  笑得蒼涼。


  他想起了父親臨終前的話:「純臣,咱家這爵位,是成祖爺賞的。與國同休,說的是忠君體國,不是……不是趴在國朝身上吸血。」

  他當時跪在床前,信誓旦旦:「兒子明白。」

  可現在呢?

  他不僅吸血,還想把國朝的肉都啃下來。

  門被輕輕推開。

  進來的是老管家,跟了他四十年,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

  「公爺。」老管家聲音發顫,「府外……被圍死了。是周遇吉的兵,說是奉旨『保護』。」

  「知道了。」朱純臣擺擺手,「你去歇著吧。」

  「公爺……」老管家欲言又止,「要不……咱們從密道……」

  「密道?」朱純臣抬眼看他,「密道那頭,錦衣衛肯定已經守著了。李若璉是什麼人?他會留這種破綻?」

  老管家低下頭,不再說話。

  「你也跟了我四十年。」朱純臣輕聲道,「這些年,我待你如何?」

  「公爺待老奴恩重如山。」

  「那就幫我辦最後一件事。」朱純臣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去庫房,把那對前朝的玉璧取出來。

  再拿五千兩銀票,給府里的下人分分。願意走的,天亮前從後門悄悄離開。不願意走的……就留下吧。」

  老管家接過鑰匙,老淚縱橫:「公爺……」

  「去吧。」

  老管家退下後,朱純臣重新拿起帳冊,走到炭盆邊,將帳冊一頁頁撕下,扔進火里。

  火苗竄起,吞噬了那些數字、那些人名、那些骯髒的交易。

  火光映著他蒼老的臉,忽明忽暗。

  他想起了三天前,沈茂才來找他時說的話:

  「成國公,皇帝這是要斷所有人的活路。今天是他周延儒,明天就是您,後天就是江南的士紳、九邊的將門。咱們不聯手,遲早一個一個被他收拾乾淨。」

  當時他信了。

  可現在想想,沈茂才背後是誰?是江南那些只想保自己家業的士紳。而他朱純臣呢?是大明的國公,世受國恩。

  聯手?

  聯到最後,不過是給人當槍使。

  炭盆里的火,漸漸小了。

  帳冊燒完了,只剩一撮灰白的餘燼。

  朱純臣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十月十五的黎明,來了。

  可他成國公府的黎明,還會來嗎?

  辰時初,乾清宮。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肅殺。

  龍椅上,李策穿著一身明黃色常服,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緩緩掃過殿內。

  「諸卿。」他開口,聲音平靜,「糧,已經進了京。京營的兵,也吃飽了肚子。」

  殿內寂靜無聲。

  「可有人不高興。」李策繼續說,「有人覺得,朕不該運糧,不該發餉,不該……動他們的飯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勛貴隊列最前方——那裡本該站著成國公朱純臣,但現在空著。

  「成國公今日告假了?」李策問。

  無人應答。

  「那朕替他說。」李策從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本,「這是京營左掖營參將王成的供詞。上面寫得很清楚:十月十一夜,成國公朱純臣召他過府,許銀五萬兩,令其在糧車入營當日煽動兵變,製造混亂。」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證據呢?」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定國公徐允禎,六十多歲,鬚髮皆白,此刻臉色鐵青。

  「定國公要證據?」李策看向他,「好。」

  他一揮手。

  王承恩捧著一個木匣上前,打開,裡面是三本帳冊。

  「這是從成國公府書房暗格起出的私帳。」李策道,「上面記載了天啟七年至今,朱純臣在京營吃空餉、倒賣軍械、收受將領賄賂的每一筆明細。總額,八十三萬七千兩。」


  徐允禎臉色煞白。

  「還有。」李策又道,「混海龍供認,江南沈茂才給他三萬兩銀子劫殺糧船。而沈茂才與朱純臣之間的銀錢往來,帳上也有記載——十月三日,收沈茂才銀票三萬兩,備註『海事定金』。」

  他站起身,走下御階:

  「斷漕運、劫海運、煽兵變、囤糧居奇、勾結海盜、意圖謀逆——徐國公,您說,這些罪狀,夠不夠朕辦他?」

  徐允禎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李策不再看他,轉身面向百官:

  「朕知道,你們當中,有很多人和朱純臣有往來。收過他的銀子,辦過他的事,替他遮掩過罪行。」

  他聲音陡然轉冷:

  「朕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內,主動到都察院交代,退還贓款,朕可以既往不咎。三天後——」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朕的刀,不認人。」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秋風吹過殿門的嗚咽聲。

  午時,成國公府大門緩緩打開。

  朱純臣穿著一身國公朝服,腰佩玉帶,獨自一人走出府門。

  門外,周遇吉的兵馬肅立,刀槍如林。

  「周將軍。」朱純臣抱拳,「煩請帶路。」

  周遇吉看著他,沉默片刻,側身讓開一條路:「公爺,請。」

  兩列士兵上前,將朱純臣圍在中間,朝北鎮撫司方向走去。

  街邊,有百姓圍觀。

  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低聲議論,但沒人敢大聲說話。

  朱純臣走得很穩,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甚至帶著慣常那種矜持的微笑。

  仿佛他不是去詔獄,而是去赴宴。

  走到長安街中段時,他忽然停下腳步,抬頭望向紫禁城方向。

  秋日晴空,萬里無雲。

  金色的陽光灑在琉璃瓦上,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陛下。」他輕聲自語,「您贏了這一局。」

  「可這大明……真的能贏嗎?」

  他笑了笑,繼續向前走去。

  背影在秋陽下拉得很長,像一株正在枯萎的老樹。

  未時,北鎮撫司詔獄。

  李若璉站在牢門外,看著裡面端坐的朱純臣。

  「成國公。」他開口,「陛下有旨,您有什麼話,可以寫下來。」

  朱純臣抬眼看他:「李同知,我能不能見陛下最後一面?」

  「陛下說,不必了。」

  朱純臣沉默片刻,笑了:「也好。見了,也不知該說什麼。」

  他頓了頓,忽然問:「王成……還活著?」

  「活著。」李若璉道,「陛下要他三日後朝堂作證。」

  「作證?」朱純臣搖頭,「作什麼證?我做的那些事,還需要他作證?」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出牢門:「這是我這些年在京營安插的人的名單,還有他們在兵部、戶部的同黨。一共七十三人。」

  李若璉接過,掃了一眼,心頭微震。

  名單很詳細,姓名、官職、何時收錢、辦過何事,一清二楚。

  「有了這個,陛下清洗京營,會容易些。」朱純臣輕聲道,「算是我……最後盡一點臣子的本分。」

  李若璉看著他,許久,才道:「公爺為何要這麼做?」

  「為什麼?」朱純臣笑了,笑得蒼涼,「因為我忽然想明白了——我朱家兩百年的爵位,不是江南士紳給的,也不是晉商給的,是朱家的祖宗一刀一槍、忠君體國掙來的。」

  「我這些年,走錯了路。」

  他站起身,走到牢窗邊,望著窗外那片狹小的天空:

  「李同知,替我帶句話給陛下。」

  「說。」

  「就說……」朱純臣頓了頓,「臣朱純臣,謝陛下給成國公府留了體面。臣的兒子流放瓊州,若能活下來,請陛下……許他們做個普通百姓,別再碰權,別再碰錢。」


  李若璉沉默點頭。

  「還有。」朱純臣轉身,看著他,「江南趙其昌……陛下要小心。那個人……比周延儒危險十倍。」

  說完,他不再言語,重新坐回草蓆上,閉上了眼睛。

  李若璉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牢門重新鎖上。

  朱純臣獨自坐在黑暗中,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

  一下,兩下……

  像這個時代的心跳。

  微弱,但還在跳。

  戌時,乾清宮。

  李策看完了朱純臣的那份名單。

  七十三人,遍布京營、兵部、戶部,甚至還有兩個在五軍都督府。

  他提起硃筆,在名單上批了兩個字:

  「按律。」

  然後遞給王承恩:「交給張維賢。告訴他,名單上的人,一個不漏。」

  「是。」

  王承恩接過名單,猶豫了一下:「皇爺,朱純臣那邊……」

  「賜白綾。」李策聲音平靜,「准他留全屍。其子流放瓊州,女眷沒入官奴,僕役發賣。」

  「奴婢遵旨。」

  王承恩退下後,李策獨自站在巨幅的《大明輿地全圖》前,手指從北京,緩緩滑向南京。

  江南。

  趙其昌。

  沈家。

  福王。

  「聯虜平寇」……

  他想起前世,南京淪陷時,那些士大夫跪在清軍馬前獻降表的嘴臉。

  想起史可法血戰揚州,而江南的鹽商們卻在秦淮河上夜夜笙歌。

  想起那句刻在骨頭裡的話: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這一世,他要讓這句話,變成歷史。

  「陛下。」

  身後傳來李若璉的聲音。

  李策轉身:「說。」

  「朱純臣臨死前,讓臣帶話:江南趙其昌,比周延儒危險十倍。」

  李策笑了。

  「他倒是看得明白。」他走到御案前,提起硃筆,在一張空白黃綾上寫下幾個字,遞給李若璉:

  「把這個,六百里加急送南京韓贊周。」

  李若璉接過黃綾,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八個字:

  「網可收,魚要活。」

  他心頭一凜:「陛下,現在收網,會不會太早?趙其昌的黨羽還未查清……」

  「查不清的。」李策搖頭,「江南的士紳,盤根錯節兩百年,怎麼可能短短几日就查清?朕要的,不是一網打盡。」

  他頓了頓:

  「朕要的,是殺雞儆猴。」

  李若璉明白了。

  趙其昌是那隻雞。

  江南的士紳,是那些猴。

  「臣明白。」他躬身,「臣這就去辦。」

  「等等。」李策叫住他,「李邦華那邊,有什麼動靜?」

  李若璉神色一肅:「今日早朝後,李大人回府閉門不出。但一個時辰前,他府上後門有人悄悄離開,往錦衣衛衙門方向去了。半路上……在豆腐巷失蹤。」

  「失蹤?」李策眼神一冷。

  「是。更夫目擊,巷內有短暫打鬥聲,等巡街兵丁趕到,人已不見,只牆角有血跡。」

  李策沉默片刻,緩緩道:

  「趙其昌……動手了。」

  他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一場席捲江南與朝堂的驚雷,終於要炸響了。

  而引信,已經在燃燒。

  十月十五,夜。

  成國公府被查封,匾額摘下,大門貼上交叉的封條。

  朱純臣在詔獄中飲下鴆酒,臨死前面對南方,磕了三個頭。


  京城糧價,徹底穩定在每石一兩二錢。

  百姓排隊買糧,臉上有了笑容。

  順天府的衙役敲著鑼,沿街宣告:

  「皇上有旨:平抑糧價,賑濟災民!囤積居奇者,以成國公為例!」

  聲音在夜風裡傳得很遠,很遠。

  乾清宮的燈,亮了一夜。

  李策坐在御案後,看著各地送來的奏報,硃筆批閱,直到東方既白。

  他知道,這場京營清洗,他贏了。

  但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江南的士紳,遼東的邊將,朝堂的暗流……

  每一處,都是戰場。

  而他,必須贏。

  因為這一次,他不能再輸。

  輸一次,就是萬劫不復。

  輸一次,就是山河破碎。

  輸一次,就是華夏陸沉。

  他輸不起。

  大明,也輸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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