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恐慌？不，那是我的進貨清單
教導處的空氣沉悶得發指。
空氣里混雜著陳舊的菸草味，還有劣質列印紙的酸氣。
窗外的蟬鳴像是要咳出血來。
屋內的空調卻只有十六度。
冷風順著地磚縫隙往人的褲管里鑽，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班主任老王陷在辦公椅里。
兩指間那根紅塔山快燒到了過濾嘴。
長長一截菸灰搖搖欲墜，最終斷落在桌面上那張薄薄的A4紙上。
他長出了一口氣。
指尖抵著紙緣，把它往陳默面前推了推。
「簽了吧。」
陳默垂眼掃去。
標題的黑體字像是剛印上去的墓碑銘文。
《臨江市特殊人才遺屬撫恤金申請預填表》。
「老師，我還沒死呢。」
陳默抬起頭。
眼神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快了。」
老王把菸蒂狠狠摜進那個寫著桃李滿天下的搪瓷缸里。
水面上漂起一層焦黃的菸絲。
那張臉皺得像顆風乾的苦瓜。
「S級禁區失落遺蹟，存活率只有零點二。我知道你那隻……那隻貓有點邪門，還會吐光圈。但那是禁區，不是過家家。聽說連高豪他表姐，那個在軍部當差的狠人都去了。你如果不簽，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家裡連個領喪葬費的人都沒有。」
陳默看著老王那張寫滿節哀順變的臉，沒再多費口舌。
在這個世界，正常人的邏輯里。
F級御獸師進S級禁區，和肉包子打狗的區別僅在於，肉包子不會自己跳進狗嘴裡。
「行。」
陳默拿起筆。
名字簽得龍飛鳳舞，墨水滲透了紙背。
走出辦公室。
走廊兩側原本嘈雜的人聲瞬間低了下去。
無數道視線黏在他身上。
那種眼神陳默很熟悉。
以前是看垃圾的嫌棄，現在變成了看祭品的悲憫。
「聽說了嗎？高豪在醫院開了香檳，說要提前慶祝陳默頭七。」
「噓，小點聲。不管怎麼說，被強制徵召當炮灰，挺慘的。」
「慘什麼？我要是有那運氣契約聖光獸，我也……算了，我還是活著吧。」
陳默雙手插兜。
步履輕盈地穿過這片活體追悼會現場。
這幫人永遠不會懂。
對於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獵手來說，那裡不是墳墓。
那是貨架滿滿的超級市場。
……
夜色深沉。
老舊小區的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發霉的紅磚。
陳默剛把一袋臨期的巧克力扔在桌上。
房間角落的陰影便違反物理規律地沸騰起來。
好似一鍋煮開的瀝青。
一道人影從地面的黑暗中長了出來。
依舊是那身散發著霉味和書卷氣的黑袍。
依舊是那副額頭緊貼地面，卑微到塵埃里的姿態。
「吾主。」
黑袍人守秘人07跪伏在地。
嗓音因為過度的亢奮而顯得破碎粗糲。
「您……您不僅駕馭了深淵，竟然還戲弄了光明。那群偽善的教廷走狗，竟然以為您是光之子？讚美您的智慧！這是何等褻瀆又完美的偽裝！」
陳默拆巧克力的手頓了頓。
不得不說，迪化流信徒最好帶。
都不用自己編瞎話，他自己就能把邏輯閉環給圓了。
「東西呢？」
陳默把一塊巧克力扔進嘴裡。
甜得發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在這。」
黑袍人雙手舉過頭頂。
掌心托著一枚滿是銅鏽的U盤，以及一個被符文封印的小木匣。
「U盤裡是兄弟會百年來對失落遺蹟的觀測記錄，雖然只是外圍，但包含了大部分怪物的分布圖。」
黑袍人身形微顫。
雙手捧起那個木匣。
眼底的狂熱混雜著深深的畏懼。
「至於這個……是屬下在一處古戰場挖掘到的污染源。是一截食屍鬼之王的指骨。」
陳默接過木匣。
指尖剛觸碰到木料，全知之眼便彈出了令人愉悅的提示。
【檢測到高品質零食。】
【物品：食屍鬼之王的指骨（風乾版）】
【食用效果：強化骨骼硬度，大概率覺醒技能暗影穿梭。】
【評價：有點塞牙，建議搭配快樂水食用。】
「幹得不錯。」
陳默隨手將木匣拋起，又穩穩接住。
「吾主……」
黑袍人猶豫片刻，上半身幾乎貼在地上。
「外界傳聞那隻貓是聖光屬性，難道您真的……」
「光？」
陳默輕笑一聲。
背包的拉鏈自動滑開。
小黑那黑色的流體身軀並沒有完全鑽出來。
只是探出了幾根觸手，在牆壁上投射出一道龐大且扭曲的陰影。
那陰影並不像貓。
那是無數條在深海中翻湧的觸手，以及一顆足以遮蔽理智的巨大眼球圖騰。
「在深淵的最底層，光，也不過是一種比較刺眼的美味罷了。」
陳默的話音剛落。
「嗷嗚……」
「汪汪汪！」
窗外，整個小區的狗突然集體狂吠。
緊接著變成了夾著尾巴的悽厲哀鳴。
樓下的流浪貓發了瘋似的撞擊垃圾桶。
爪子在鐵皮上抓撓出刺耳的聲響。
它們拼命想要逃離這棟樓的範圍。
生物本能告訴它們。
這裡住進了一個不可名狀的大傢伙。
黑袍人看著牆上那道恐怖的投影。
血液似乎都要凍結，靈魂卻在尖叫著歡愉。
是了！
這才是真相！
什麼聖光獸，那只是主為了戲耍世人披上的羊皮！
「屬下告退！期待您……在舊土加冕！」
黑袍人身形軟化。
如同一灘污泥融入陰影，眨眼間便沒了蹤跡。
陳默打開木匣。
把那截黑乎乎的指骨扔進小黑嘴裡。
咔嚓。
脆響過後。
小黑打了個帶著腐屍味的飽嗝，滿足地把身體攤平。
化作一張黑色的貓皮地毯。
「這幾天吃得不錯，到時候進了遺蹟，別給我掉鏈子。」
「喵！」
（還要！）
……
接下來的兩天。
臨江市最大的地下黑市里，多了一個奇怪的採購者。
別的御獸師進禁區前，買的是合金護甲，解毒劑，高爆手雷。
陳默買的東西，讓黑市老闆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剛剛逃出來的重症患者。
「老闆，這種特大號的工業防腐袋，給我來五捆。」
「這玩意兒是裝化工廢料的，你要這麼多幹嘛？」
「打包。」
「打包什麼？屍體？」
「算是吧，比較值錢的那種。」
「還有這個，高分貝工業耳塞。要那款能隔絕飛機引擎聲的。」
「……你要在禁區里睡覺？」
「不，是我家寵物吃飯的時候動靜有點大，我怕吵到隊友。」
最後。
陳默在一眾刀口舔血的傭兵注視下，扛著幾大麻袋的破爛大搖大擺地走了。
……
第三天，清晨。
北區軍事基地。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觸碰到塔台頂端。
狂風卷著砂礫拍打在臉上，生疼。
巨大的軍用運輸機停在跑道盡頭。
引擎轟鳴。
熱浪將周圍的草皮壓得貼地伏倒。
集結點內，肅殺之氣瀰漫。
三十名被徵召的御獸師正在整隊。
他們清一色穿著墨綠色的戰術外骨骼。
身旁跟著的御獸要麼是披堅執銳的戰狼，要麼是渾身纏繞雷電的猛禽。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拒絕交流的冷漠。
直到陳默出現。
畫風突變。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手裡還提著一袋還沒吃完的小籠包。
嘴裡甚至還咬著一根吸管，正慢悠悠地喝著豆漿。
「那是誰家的小孩？走錯片場了吧？」
「這就是那個帶貓的F級廢柴？上面是不是瘋了，找這種人來拖後腿？」
竊竊私語聲中。
一道視線刺了過來，冷得像把冰錐。
隊伍最前方，站著一個紅髮女人。
她身材高挑。
暗紅色的緊身作戰服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身旁蹲著一隻體長三米的熔岩暴龍。
那是烈火亞龍的上位進化體，君主級潛力。
高琳。
高豪的表姐，軍部特聘教官，也是這次行動的副隊長。
她盯著陳默。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具還會喘氣的屍體。
「你就是那個把高豪弄進精神病院的小子？」
高琳走到陳默面前，身形投下的陰影將他籠罩。
熔岩暴龍配合地發出一聲低吼。
灼熱的氣浪吹得陳默額前的碎發狂舞。
「雖然我那個表弟是個廢物，但打狗也得看主人。」
高琳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說道。
「進了遺蹟，跟緊點。那地方很亂，死個把人……根本查不出來。」
赤裸裸的威脅。
陳默吸乾最後一口豆漿。
空盒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穩穩落進十米外的垃圾桶。
「確實。」
他擦了擦嘴。
看著高琳，臉上那笑容燦爛得甚至有些晃眼。
「那地方確實很亂，而且……怪物的胃口通常都很大。」
「希望你的龍，跑得夠快。」
高琳面色一沉，剛要發作。
「所有人！登機！」
獵犬那像是金屬摩擦般冷硬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炸響。
運輸機的後艙門緩緩打開。
黑洞洞的入口像是巨獸張開的咽喉，等待著吞噬這群闖入者。
陳默沒理會身後那道幾乎要在他背上燒出洞的目光。
轉身第一個踏上艙板。
背包里。
小黑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觸手隔著布料，興奮地拍打著陳默的脊背。
那個頻率，陳默聽懂了。
那是用摩斯密碼敲出來的三個字：
【回！家！啦！】
……
半小時後。
運輸機強行衝破了那層隔絕現世與禁區的灰霧屏障。
機艙內的燈光明明滅滅。
儀錶盤上的指針像是發了瘋一樣亂轉。
「進入S級污染區！全員佩戴呼吸面罩！」
廣播裡傳來飛行員驚恐的吼聲。
所有人都在手忙腳亂地調試裝備。
緊張地注視著窗外那片死寂的灰色廢墟。
唯有陳默。
他沒戴面罩，也沒看那些斷壁殘垣。
在他的眼中，那個所謂的廢墟根本不存在。
全知之眼自行運轉。
金色的數據流瀑布般刷屏。
透過舷窗，他看到的，是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城市虛影。
那城市並不在陸地，而是在天穹之上的倒影里。
無數違反幾何學原理的墨綠色尖塔倒懸而下。
巨大的石柱上刻滿了不可名狀的古老浮雕。
而在那座城市的正中央。
一座巍峨的寢宮大門，正裂開一道縫隙。
無數只在此地沉睡了千萬年的詭異生物。
正從地底，從雲端，從虛空中探出頭顱。
用那種足以讓凡人腦漿沸騰的低語，齊聲歡呼。
【恭迎吾主歸來！】
陳默的嘴唇抿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伸手拍了拍正在包里流口水的小黑。
「別急，還沒開飯呢。」
「不過看樣子……這頓席，硬菜不少。」
空氣里混雜著陳舊的菸草味，還有劣質列印紙的酸氣。
窗外的蟬鳴像是要咳出血來。
屋內的空調卻只有十六度。
冷風順著地磚縫隙往人的褲管里鑽，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班主任老王陷在辦公椅里。
兩指間那根紅塔山快燒到了過濾嘴。
長長一截菸灰搖搖欲墜，最終斷落在桌面上那張薄薄的A4紙上。
他長出了一口氣。
指尖抵著紙緣，把它往陳默面前推了推。
「簽了吧。」
陳默垂眼掃去。
標題的黑體字像是剛印上去的墓碑銘文。
《臨江市特殊人才遺屬撫恤金申請預填表》。
「老師，我還沒死呢。」
陳默抬起頭。
眼神平靜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快了。」
老王把菸蒂狠狠摜進那個寫著桃李滿天下的搪瓷缸里。
水面上漂起一層焦黃的菸絲。
那張臉皺得像顆風乾的苦瓜。
「S級禁區失落遺蹟，存活率只有零點二。我知道你那隻……那隻貓有點邪門，還會吐光圈。但那是禁區，不是過家家。聽說連高豪他表姐，那個在軍部當差的狠人都去了。你如果不簽，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家裡連個領喪葬費的人都沒有。」
陳默看著老王那張寫滿節哀順變的臉，沒再多費口舌。
在這個世界，正常人的邏輯里。
F級御獸師進S級禁區，和肉包子打狗的區別僅在於，肉包子不會自己跳進狗嘴裡。
「行。」
陳默拿起筆。
名字簽得龍飛鳳舞，墨水滲透了紙背。
走出辦公室。
走廊兩側原本嘈雜的人聲瞬間低了下去。
無數道視線黏在他身上。
那種眼神陳默很熟悉。
以前是看垃圾的嫌棄，現在變成了看祭品的悲憫。
「聽說了嗎？高豪在醫院開了香檳，說要提前慶祝陳默頭七。」
「噓，小點聲。不管怎麼說，被強制徵召當炮灰，挺慘的。」
「慘什麼？我要是有那運氣契約聖光獸，我也……算了，我還是活著吧。」
陳默雙手插兜。
步履輕盈地穿過這片活體追悼會現場。
這幫人永遠不會懂。
對於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獵手來說，那裡不是墳墓。
那是貨架滿滿的超級市場。
……
夜色深沉。
老舊小區的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發霉的紅磚。
陳默剛把一袋臨期的巧克力扔在桌上。
房間角落的陰影便違反物理規律地沸騰起來。
好似一鍋煮開的瀝青。
一道人影從地面的黑暗中長了出來。
依舊是那身散發著霉味和書卷氣的黑袍。
依舊是那副額頭緊貼地面，卑微到塵埃里的姿態。
「吾主。」
黑袍人守秘人07跪伏在地。
嗓音因為過度的亢奮而顯得破碎粗糲。
「您……您不僅駕馭了深淵，竟然還戲弄了光明。那群偽善的教廷走狗，竟然以為您是光之子？讚美您的智慧！這是何等褻瀆又完美的偽裝！」
陳默拆巧克力的手頓了頓。
不得不說，迪化流信徒最好帶。
都不用自己編瞎話，他自己就能把邏輯閉環給圓了。
「東西呢？」
陳默把一塊巧克力扔進嘴裡。
甜得發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在這。」
黑袍人雙手舉過頭頂。
掌心托著一枚滿是銅鏽的U盤，以及一個被符文封印的小木匣。
「U盤裡是兄弟會百年來對失落遺蹟的觀測記錄，雖然只是外圍，但包含了大部分怪物的分布圖。」
黑袍人身形微顫。
雙手捧起那個木匣。
眼底的狂熱混雜著深深的畏懼。
「至於這個……是屬下在一處古戰場挖掘到的污染源。是一截食屍鬼之王的指骨。」
陳默接過木匣。
指尖剛觸碰到木料，全知之眼便彈出了令人愉悅的提示。
【檢測到高品質零食。】
【物品：食屍鬼之王的指骨（風乾版）】
【食用效果：強化骨骼硬度，大概率覺醒技能暗影穿梭。】
【評價：有點塞牙，建議搭配快樂水食用。】
「幹得不錯。」
陳默隨手將木匣拋起，又穩穩接住。
「吾主……」
黑袍人猶豫片刻，上半身幾乎貼在地上。
「外界傳聞那隻貓是聖光屬性，難道您真的……」
「光？」
陳默輕笑一聲。
背包的拉鏈自動滑開。
小黑那黑色的流體身軀並沒有完全鑽出來。
只是探出了幾根觸手，在牆壁上投射出一道龐大且扭曲的陰影。
那陰影並不像貓。
那是無數條在深海中翻湧的觸手，以及一顆足以遮蔽理智的巨大眼球圖騰。
「在深淵的最底層，光，也不過是一種比較刺眼的美味罷了。」
陳默的話音剛落。
「嗷嗚……」
「汪汪汪！」
窗外，整個小區的狗突然集體狂吠。
緊接著變成了夾著尾巴的悽厲哀鳴。
樓下的流浪貓發了瘋似的撞擊垃圾桶。
爪子在鐵皮上抓撓出刺耳的聲響。
它們拼命想要逃離這棟樓的範圍。
生物本能告訴它們。
這裡住進了一個不可名狀的大傢伙。
黑袍人看著牆上那道恐怖的投影。
血液似乎都要凍結，靈魂卻在尖叫著歡愉。
是了！
這才是真相！
什麼聖光獸，那只是主為了戲耍世人披上的羊皮！
「屬下告退！期待您……在舊土加冕！」
黑袍人身形軟化。
如同一灘污泥融入陰影，眨眼間便沒了蹤跡。
陳默打開木匣。
把那截黑乎乎的指骨扔進小黑嘴裡。
咔嚓。
脆響過後。
小黑打了個帶著腐屍味的飽嗝，滿足地把身體攤平。
化作一張黑色的貓皮地毯。
「這幾天吃得不錯，到時候進了遺蹟，別給我掉鏈子。」
「喵！」
（還要！）
……
接下來的兩天。
臨江市最大的地下黑市里，多了一個奇怪的採購者。
別的御獸師進禁區前，買的是合金護甲，解毒劑，高爆手雷。
陳默買的東西，讓黑市老闆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剛剛逃出來的重症患者。
「老闆，這種特大號的工業防腐袋，給我來五捆。」
「這玩意兒是裝化工廢料的，你要這麼多幹嘛？」
「打包。」
「打包什麼？屍體？」
「算是吧，比較值錢的那種。」
「還有這個，高分貝工業耳塞。要那款能隔絕飛機引擎聲的。」
「……你要在禁區里睡覺？」
「不，是我家寵物吃飯的時候動靜有點大，我怕吵到隊友。」
最後。
陳默在一眾刀口舔血的傭兵注視下，扛著幾大麻袋的破爛大搖大擺地走了。
……
第三天，清晨。
北區軍事基地。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觸碰到塔台頂端。
狂風卷著砂礫拍打在臉上，生疼。
巨大的軍用運輸機停在跑道盡頭。
引擎轟鳴。
熱浪將周圍的草皮壓得貼地伏倒。
集結點內，肅殺之氣瀰漫。
三十名被徵召的御獸師正在整隊。
他們清一色穿著墨綠色的戰術外骨骼。
身旁跟著的御獸要麼是披堅執銳的戰狼，要麼是渾身纏繞雷電的猛禽。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拒絕交流的冷漠。
直到陳默出現。
畫風突變。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背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手裡還提著一袋還沒吃完的小籠包。
嘴裡甚至還咬著一根吸管，正慢悠悠地喝著豆漿。
「那是誰家的小孩？走錯片場了吧？」
「這就是那個帶貓的F級廢柴？上面是不是瘋了，找這種人來拖後腿？」
竊竊私語聲中。
一道視線刺了過來，冷得像把冰錐。
隊伍最前方，站著一個紅髮女人。
她身材高挑。
暗紅色的緊身作戰服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身旁蹲著一隻體長三米的熔岩暴龍。
那是烈火亞龍的上位進化體，君主級潛力。
高琳。
高豪的表姐，軍部特聘教官，也是這次行動的副隊長。
她盯著陳默。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人，倒像是在看一具還會喘氣的屍體。
「你就是那個把高豪弄進精神病院的小子？」
高琳走到陳默面前，身形投下的陰影將他籠罩。
熔岩暴龍配合地發出一聲低吼。
灼熱的氣浪吹得陳默額前的碎發狂舞。
「雖然我那個表弟是個廢物，但打狗也得看主人。」
高琳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說道。
「進了遺蹟，跟緊點。那地方很亂，死個把人……根本查不出來。」
赤裸裸的威脅。
陳默吸乾最後一口豆漿。
空盒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穩穩落進十米外的垃圾桶。
「確實。」
他擦了擦嘴。
看著高琳，臉上那笑容燦爛得甚至有些晃眼。
「那地方確實很亂，而且……怪物的胃口通常都很大。」
「希望你的龍，跑得夠快。」
高琳面色一沉，剛要發作。
「所有人！登機！」
獵犬那像是金屬摩擦般冷硬的聲音通過擴音器炸響。
運輸機的後艙門緩緩打開。
黑洞洞的入口像是巨獸張開的咽喉，等待著吞噬這群闖入者。
陳默沒理會身後那道幾乎要在他背上燒出洞的目光。
轉身第一個踏上艙板。
背包里。
小黑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觸手隔著布料，興奮地拍打著陳默的脊背。
那個頻率，陳默聽懂了。
那是用摩斯密碼敲出來的三個字：
【回！家！啦！】
……
半小時後。
運輸機強行衝破了那層隔絕現世與禁區的灰霧屏障。
機艙內的燈光明明滅滅。
儀錶盤上的指針像是發了瘋一樣亂轉。
「進入S級污染區！全員佩戴呼吸面罩！」
廣播裡傳來飛行員驚恐的吼聲。
所有人都在手忙腳亂地調試裝備。
緊張地注視著窗外那片死寂的灰色廢墟。
唯有陳默。
他沒戴面罩，也沒看那些斷壁殘垣。
在他的眼中，那個所謂的廢墟根本不存在。
全知之眼自行運轉。
金色的數據流瀑布般刷屏。
透過舷窗，他看到的，是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城市虛影。
那城市並不在陸地，而是在天穹之上的倒影里。
無數違反幾何學原理的墨綠色尖塔倒懸而下。
巨大的石柱上刻滿了不可名狀的古老浮雕。
而在那座城市的正中央。
一座巍峨的寢宮大門，正裂開一道縫隙。
無數只在此地沉睡了千萬年的詭異生物。
正從地底，從雲端，從虛空中探出頭顱。
用那種足以讓凡人腦漿沸騰的低語，齊聲歡呼。
【恭迎吾主歸來！】
陳默的嘴唇抿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伸手拍了拍正在包里流口水的小黑。
「別急，還沒開飯呢。」
「不過看樣子……這頓席，硬菜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