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袍人的自我攻略:偉大的主在考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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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的路燈昏黃。

  大概是老化了。燈絲在玻璃殼裡垂死掙扎。

  光線忽明忽暗,投下的影子跟著抽搐。

  陳默盯著眼前單膝跪地的怪人。

  手掌條件反射般按住口袋。那裡裝著銀行卡。

  剛到手的五萬塊還沒捂熱,這就遇上劫道的了?

  【種族:人類(深淵侵蝕態)】

  【危險等級:B+】

  視網膜上跳動的猩紅字符紅得發黑。

  陳默表面鎮定。神經已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B+級。

  在這個世界的戰力天梯里,這意味著統領級巔峰。

  對方要是動了殺心,只需動動手指。現在的他和還沒長開的小黑,就會變成地上一灘肉泥。分不清彼此。

  逃跑顯然是最愚蠢的選項。

  陳默定在原地。

  隨後反常地向前跨出一步。

  視線在那張銀色面具上刮過。語氣稀鬆平常。

  「你擋路了。」

  語調里沒什麼波瀾。聽不出半點畏懼。

  但這句平淡的話落入黑袍人耳中。

  他是黃衣兄弟會的高級觀測者,守秘人07。

  這聲音比雷鳴更震耳。

  那是上位者被螻蟻冒犯後的低語。

  「請……請您寬恕我的冒犯!」

  黑袍人把頭顱壓得極低。額頭恨不得鑿進滿是塵土的水泥地里。

  嗓音因過度亢奮而變得扭曲尖銳。聽著倒像是要哭出來。

  「卑微的僕從,只是為了向至高無上的深淵,獻上微不足道的祭品。」

  那雙枯瘦的手劇烈抖動。

  從寬大的袍袖陰影里捧出一個腐朽木盒。只有巴掌大小。

  木盒現世的剎那。

  巷子裡的空氣都凍結了。

  一股濃烈氣味鑽進鼻腔。像陳年屍體浸泡在福馬林里。

  還沒等適應,硫磺的辛辣味緊隨其後。嗆得人嗓子發緊。

  盒身遍布著令人不適的扭曲刻痕。縫隙間不斷溢出黑霧。

  耳邊甚至傳來了無數公山羊發情的嘶叫。

  換作普通御獸師站在這兒。哪怕只瞥一眼這盒子。精神海多半已是一片廢墟。

  但在陳默眼裡:

  【發現高能食材!】

  【物品:黑山羊的脫落角(碎片)】

  【品質:史詩級(殘缺)】

  【食用效果:大幅度提升混亂屬性成長度,解鎖肉體變異分支。】

  【備註:雖然有點變質,但那是富含古老法則的嘎嘣脆雞肉味。】

  陳默眉梢動了動。

  送外賣的?

  這年頭的反派都這麼講禮貌?

  原本蓄勢待發的肌肉群慢慢鬆弛。再看那個怪人時,目光里多了幾分和善。像是在看送財童子。

  「給我的?」

  陳默探手接過木盒。

  指尖觸及盒蓋。一股足以蝕穿鋼鐵的陰冷力量企圖攀上皮膚。

  可剛一接觸。這股力量便如驚弓之鳥般急速退散。蜷縮回木盒深處。

  在全知之眼的注視下。任何詛咒都得低頭。

  這舉重若輕的一幕落在黑袍人眼中。直接成了某種鐵證。

  天吶。

  無視了森之黑山羊的詛咒。甚至連防禦結界都不屑於張開。

  這就是神明在人間的行走。這就是行走在深淵之上的真理。

  黑袍人跪在那兒。抖得像個通了電的篩子。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衣衫。

  陳默沒理會對方的瘋癲舉動。

  單手扣住卡扣。盒蓋彈開。

  盒底躺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角質。表面的紋路一起一伏,竟在呼吸。


  「怎麼只有這麼點?」

  陳默眉心微蹙。捏起那塊碎片打量。

  口吻像極了在菜市場挑剔肉質的大爺。

  「成色一般,都風乾起皮了。看著像放了好幾年的陳貨。」

  這也叫祭品?

  都不夠小黑塞牙縫的。

  這話聽在黑袍人耳中。簡直就是神罰降臨的前兆。

  心臟有一瞬徹底忘了跳動。

  主在嫌棄。主在憤怒。

  這可是S級禁區里拼死帶出來的聖物。哪怕是教廷的紅衣主教沾上一丁點都會墮落。

  在主眼裡。竟然只是風乾的次品?

  「請……請主恕罪!」

  黑袍人把腦袋往地上狠撞。額頭每一下都結實地砸在水泥地上。

  悶響聲令人牙酸。鮮血很快蜿蜒流下。

  「屬下無能!屬下無能!下次……下次一定為您尋找更新鮮的血食!」

  陳默看著對方這副仿佛下一秒就要自裁謝罪的德行。有些無奈。

  算了。白撿的便宜沒資格挑三揀四。

  「行了,別磕了。我不殺生。」

  陳默反手拍了拍背包側面。拉開一段拉鏈。

  「小黑,開飯。」

  指令剛落。那隻早就被香味饞得不行的克蘇魯幼崽。急不可耐地探出了那根濕漉漉的觸手。

  也沒顯露什麼神話真身。它這會兒表現得活像條餓了三天的普通章魚。

  觸手一卷便將那碎片扯進包里。

  末了還意猶未盡。在盒子邊緣颳了一圈。將那層陳年黑垢也舔舐得乾乾淨淨。

  咔嚓。

  咔嚓。

  死寂的巷弄里迴蕩起清脆的碎裂聲。

  聽著像是在嚼雞軟骨。

  那塊足以讓整座城市的理智崩塌的黑山羊角。此刻就縮在那個廉價的帆布包里,成了嘎嘣脆的零嘴。

  甚至沒打個飽嗝。

  背包鼓動了兩下。那種沒吃飽的幽怨情緒幾乎溢了出來。

  【攝入黑山羊法則碎片,成長進度暴漲!】

  【飽食度+50。】

  【正在解析法則……進化準備中。】

  跪在地上的黑袍人聽著那咀嚼聲。靈魂深處都在發抖。

  他捕捉到了背包縫隙里泄露出的那一絲氣息。

  那氣息比黑山羊更古老。比深淵更晦暗。是真正不可名狀的海上霸主。

  原來。這位大人真的是那位存在的牧羊人。

  我竟然親手餵食了一位舊日支配者。

  一種近乎病態的榮耀感充斥了黑袍人的胸腔。

  他仰起臉。銀色面具後的雙眼亮得嚇人。那是信徒見到真神時才會有的癲狂。

  「多謝吾主賞賜!能成為您寵物的養料,是這塊朽木的榮幸!」

  陳默沉默。

  這人腦子絕對不太正常。

  不過看在送了這麼貴重貓糧的份上。陳默決定放他一馬。

  「還有事嗎?沒事我回去了。明天還要上課。」

  陳默把那個空木盒拋回給黑袍人。轉過身準備離開。

  「主!請留步!」

  黑袍人膝蓋在地上快速蹭行了兩步。嗓音壓到了塵埃里。帶著陰冷的焦灼。

  「教廷那群瘋狗已經聞著味兒過來了。」

  「今天的比賽動靜太大,那位『裁決者』就在看台上。雖然您神力無邊,但目前的容器畢竟還未完全覺醒……」

  「請您務必提防那些披著白袍的偽善者。若屬下能活下來,三天後,必為您獻上『失落遺蹟』的情報。」

  話音剛落。

  黑袍人重重叩首。身形隨後融化。

  仿佛一滴墨水落入暗河。眨眼間便滲進了地面的陰影里。

  只剩那個散發著惡臭的空木盒。孤零零地躺在路燈下。


  「教廷麼……」

  陳默立在燈影里。手指摩挲著下巴。

  在這個世界。光輝教廷不僅是龐然大物。更是正義的最終解釋權擁有者。

  任何游離於元素秩序之外的力量。都會被他們打上異端的烙印。然後送上火刑架燒成灰。

  今天那一手精神污染。確實有些過於高調。

  「麻煩啊。」

  陳默嘆息一聲。隔著布料撓了撓背包底部。

  「聽見沒?咱們成通緝犯預備役了。」

  背包里傳出一聲含混的悶哼。意思是管他洪水滔天,先讓老子睡一覺。

  陳默搖了搖頭。嘴角扯起一點弧度。

  也是。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要是那群神棍真敢找上門。他不介意讓他們親眼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神跡。

  ……

  推開房門。

  這間出租屋只有二十平米。陳默隨手將背包扔到單人床上。

  床板每次翻身都會發出抗議。

  平日裡一進屋就鬧著要看電視的小黑。今晚卻安靜得離譜。

  背包的布料燙得驚人。活像裡面塞了個剛燒開的暖水袋。

  陳默拽開了拉鏈。

  那團原本軟趴趴的黑色膠質物。此刻正如心臟般一張一縮。

  體表的粘液正在迅速風乾硬化。凝結成一層厚重的黑殼。

  【叮!進化程序啟動。】

  【預計耗時:6小時。】

  【請宿主保持安靜,不要打擾幼崽沉睡。】

  「這就進化了?」

  陳默盯著那顆黑黢黢的蛋。心裡冒出些許期待。

  之前的幼年期除了賣萌就是嚇唬人。進化之後,怎麼也得長點真本事吧?

  雖然那黑袍人有些瘋癲。但有句話沒說錯。

  這個世界,只有力量才是硬道理。

  草草洗漱完。陳默在床的另一側躺下。伴著窗外悽厲的警笛聲,沉入夢鄉。

  夜色漸濃。

  一縷月光鑽過窗簾縫隙。恰好落在那顆黑繭上。

  繭殼表面。無數細密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無聲遊走。

  咔嚓。

  不知過了多久。

  死寂的房間裡突兀地響起一聲細微的脆響。

  陳默本就睡得不沉。那聲音剛入耳。眼皮便彈開了。

  他沒動。只是屏住呼吸。側頭望向身旁。

  借著月色可見。

  那顆黑繭已經崩裂。

  原本巴掌大的小黑。此刻膨脹了數倍。

  宛如一灘傾瀉的黑色石油。霸占了半張床鋪。好幾根粗壯的觸手甚至已經垂落到了地板上。

  空氣中瀰漫的壓迫感比之前沉重了不止十倍。壓得人胸口發悶。

  但這還算不上最驚悚的。

  陳默看清了。

  在那團不停蠕動的黑色軀體正中。原先獨眼的位置上方。

  皮肉向兩側翻卷。

  一隻嶄新的複眼。溢散著妖異紫光。正在慢條斯理地撐開眼瞼。

  那隻新生的眼球瞳孔中。映出的並非陳默的面容。

  而是一扇門。

  一扇布滿銅鏽。緊緊閉合。通往無底深海的巨門。

  那隻眼球僵硬地轉動了一下。視線釘在剛醒來的陳默身上。

  隨後。

  那張撕裂至耳根的巨口霍然張開。吐出了一聲清晰的人類詞彙。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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